第14章 困殺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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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炆收回目光,腦子飛快地轉。

  路斷了,補給沒了,太子困在驛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這時候,誰手裡有糧草、有藥材、有兵力,誰就是話事人。

  他看向錢虎。

  錢虎站在廊下,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震驚、憤怒、擔憂,一樣不少,一樣不多。

  「錢僉事,」朱允炆開口,「延安衛可還有存糧和藥材?」

  錢虎躬身道:「回二公子,衛所存糧不多,但勻出一部分供殿下所用,還是能撐一陣子的。藥材……」他頓了頓,「衛所軍醫處也有些存貨,但品質不如從府城採購的好。」

  「能撐多久?」

  「糧草半月不成問題。藥材……臣不敢保證。」

  朱允炆點點頭,沒再問。

  半個月。

  也就是說,在這半個月裡,錢虎是唯一能提供補給的人。

  而錢虎和馮太醫、陳太醫之間的默契,他已經親眼看見了。

  這群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山體滑坡和補給被劫,他不知道是不是錢虎乾的。

  但他知道,錢虎一定知道些什麼。

  甚至……錢虎就是幕後黑手之一。

  朱允炆轉過身,走到朱標榻前。

  「父親。」

  朱標看著他,沒有說話。

  「路斷了,補給沒了,我們困在這裡。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穩住父親的病情;第二,派人繞道回京報信,請求朝廷派兵接應。」

  朱標點了點頭:「你安排。」

  朱允炆轉身,看向錢虎。

  「錢僉事,延安衛能出多少人?」

  錢虎答道:「衛所現有兵丁三百餘人,能動用的約有二百。」

  「派五十人出去,分兩路。一路繞道回京報信,一路去延安府城,想辦法再採買一批藥材。剩下的留在這裡護衛。」

  錢虎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朱允炆又看向王忠:「去把周鶴年請來。」

  王忠一愣:「二公子,周鶴年……」

  「請來。」

  王忠不敢再問,轉身跑了出去。

  馮太醫還跪在地上,此刻抬起頭:「二公子,周鶴年涉嫌投毒,怎麼能……」

  「涉嫌不等於定罪。」朱允炆打斷他,「父親的病還沒好,需要大夫。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周鶴年繼續給父親診治。」

  馮太醫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看見朱允炆的眼神,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片刻後,周鶴年進來了。

  他面色平靜,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大夫。」朱允炆說,「父親的病,你繼續治。藥材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周鶴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走到榻前給朱標號脈。

  屋裡安靜下來。

  炭盆里的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這冬夜的寒意。

  朱允炆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雪已經停了,風也小了。

  但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腦子裡想著鎖龍草,想著那兩個太醫,想著錢虎,想著那包被動了手腳的藥渣,想著那疊莫名其妙出現在周鶴年房裡的醫案。

  這些事像一條線,串在一起。

  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目的不是栽贓周鶴年,也不是陷害他朱允炆。

  那都是手段。

  真正的目的,是朱標。

  鎖龍草長期服用會讓人筋骨酸軟、嗜睡乏力,最終神志不清、四肢麻木。

  有人想在朱標身上用鎖龍草。

  被發現後,又立刻啟動第二個方案……栽贓周鶴年,攪亂局面,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投毒案」上。

  然後,山路堵死,補給被劫。

  朱標困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等到那點可憐的藥材用完,等到朱標的病復發,等到……

  朱允炆閉上眼睛。

  太狠了。

  這是奔著要人命來的。

  他睜開眼,看向榻上的父親。

  朱標閉著眼,呼吸平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朱允炆知道,父親一定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朱標不是傻子。

  他當了二十多年太子,見過的陰謀詭計比朱允炆讀過的書都多。

  今夜這場戲,朱標從頭看到尾,一句話沒說透,但心裡一定已經有了判斷。

  問題是,朱標會怎麼做。

  朱允炆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現在開始,他每一步都不能走錯。

  一步錯,滿盤輸。

  …………

  驛館的夜,冷得像冰窖。

  朱允炆從朱標房中出來時,已過了二更天。

  廊下的風裹著雪沫子往領口裡灌,他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站在台階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屋內,朱標已經歇下了。

  周鶴年守在隔壁,說是要盯著藥爐,一刻不敢離。

  王忠被派去盯著那兩個太醫,錢虎回了衛所調兵,說是天亮之前再帶五十人來增援。

  表面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但朱允炆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山體滑坡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

  回京的路斷了,補給被劫,他們被困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驛館裡。

  而身邊唯一能提供補給的人——錢虎,恰恰是他最信不過的。

  朱允炆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

  驛館不大,前後三進院子。

  朱標住在最裡間的正房,外面是個小天井,天井四周是一圈矮房,住著隨行人員。再往外是前院,駐著錢虎派來的二十來個衛所兵。

  他的房間在朱標隔壁,隔著一道月亮門。

  朱允炆走到月亮門前,忽然站住了。

  不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迴廊。

  今夜負責內院值守的是東宮的親衛,一共八個人,分兩班輪值。

  朱允炆記得很清楚,朱標房門口應該站著兩個人,迴廊拐角一個,月亮門一個。

  可現在,月亮門前空蕩蕩的。

  人呢?

  朱允炆心裡一緊,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那是朱標賞給他的,說是防身用,他從來沒用過。

  「誰?」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朱允炆猛地轉身。

  迴廊拐角處,一個黑影正貼著牆根往這邊移動。

  那人身形不大,貓著腰,每一步都走得極輕,像是在刻意避免發出聲響。

  「站住。」朱允炆壓低了聲音。

  黑影頓了一下,隨即加快腳步,朝月亮門的方向竄去。

  朱允炆想都沒想,拔腿就追。

  他今年十五,正是腿腳利索的年紀。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那黑影還沒跑到月亮門,就被他一伸手揪住了後領。

  「撒手!」

  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幾分驚慌。

  朱允炆沒撒手。

  他手上加力,把那黑影猛地往後一拽。那人腳下不穩,整個人往後仰倒。

  朱允炆順勢欺身而上,一手按住對方的後頸。

  一手擰住對方的胳膊,把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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