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張家
雲山縣城外。
挨著高大斑駁城牆的，是一片片整齊劃一的田地，三三兩兩的農夫正在田間耕作。
越過田埂，便是茂密的樹林。
再往遠處望去，則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
葉澤塵跟在鏢隊側翼，目光掃過這城外景象。
他上一次出城還是在兩個多月前，那時剛剛穿越，懵懂惶然，只顧著儘快返回縣城，對沿途景物並無多少留意。
如今看來，城外倒還算太平，至少目力所及的近處並無亂象。
或許是得益於前些日子官府對淨業教的高壓清剿，讓後者暫時蟄伏了。
「第一次出城跑鏢？」走在旁邊的程立叼著根草莖，眼睛習慣性地左右掃視著路旁。
「算是吧。」葉澤塵沒有否認。
嚴格來說，這是他第一次以鏢師身份出城。
「唉，你別看現在城外這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前些日子可真是亂得夠嗆。」
程立吐掉草莖，「北邊遭了兵災，不少難民往咱們雲山縣跑，可縣城哪能收容那麼多人？」
「官老爺們把城門一關，這些人沒辦法，只能在城牆根下用破木板之類的搭起了一片片的窩棚，那地方，嘖嘖，又髒又亂，味道能熏死人！」
他頓了頓，「淨業教你總聽說過吧？嘿，這幫子妖人，就是從這片棚戶區里冒出來的！」
「他們專挑那些活不下去的難民，鼓動他們去搶糧搶錢！」
「開始還只是偷雞摸狗，後來膽子越來越大，臨近的幾個村鎮都遭了殃，商鋪被搶，富戶被綁，鬧得人心惶惶。」
「連帶著城裡也不安寧，夜裡都能聽到打砸搶的動靜。得虧上頭反應快，調了衙役營兵，狠狠地殺了一批，抓了一批，把這股風暫時壓了下去。」
「要不然，咱們這趟鏢能不能出城都兩說。」
「就是苦了那些逃難來的難民，棚戶區被上面下令拆掉，不准再聚集於城門外搭棚子。」
葉澤塵默默聽著，不置可否。
他知道官府如今兵力被抽調，所謂的「鎮壓」不過是一時的假象。
但他沒有說破，只是點了點頭。
程立又看向那些在田間勞作的農夫，語氣感慨：
「你再看這些田，別看他們種得勤快，可到頭來，地里長出的糧食能歸他們的能有幾成？大部分都不是他們自己的。」
「那是……？」葉澤塵順著他的話問，心中已有猜測。
「自然是內城那些老爺們的。」程立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不光是這些田，這城外方圓幾十里，好一點的山林礦藏，哪一樣不是捏在四家手裡？」
「咱們累死累活，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唉，要是哪天我也能進內城，哪怕只是做個看門護院的，那才叫真的享福呢！那裡頭的日子，聽說才是正經人該過得。」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仿佛剛才那番感慨只是隨口一提。
鏢隊沿著官道，不疾不徐地前行。
起初還能遇到些踏青遊玩的富家子弟車馬和滿載貨物的商隊，彼此間交錯而過，帶來些許生氣。
但越往西走，人煙便愈發稀少，道路兩旁茂密的樹林漸漸取代了開闊的農田，光線也因樹冠遮擋而變得有些晦暗。
又行了一段，官道拐過一個山坳，前方的景象忽然一變。
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便可見到身著統一玄黑色皮的精悍護衛，他們腰佩長刀，幾人一組，巡視著道路及兩側山林。
他們的皮甲胸前都繡著一隻蒼鷹圖案，栩栩如生。
這些護衛顯然訓練有素，遠非尋常衙役或家丁可比。
鏢頭立刻打了個手勢，整個鏢隊的速度微微放緩，氣氛也為之一緊。
他回頭對眾人叮囑道：「都打起精神，現在已經進了張家堡的地界了！管好眼睛和嘴巴，莫要四處張望，更不許主動招惹這些黑鷹衛！」
葉澤塵目光掃過那些「黑鷹衛」，雙眼微凝。
這些護衛的裝備精良，皮甲顯然是特製，不影響活動又能提供不俗防護。
他們步履沉穩，眼神銳利，行進間隱隱有陣勢，顯然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私兵。
看這架勢，張家堡的勢力比他原先想像的還要強上不少。
公然蓄養如此規模的精銳私軍，封鎖要道，設卡巡邏……
這張家堡的野心，恐怕不小。
難道他們真就不怕朝廷日後的清算？
似乎是看出了葉澤塵眼中的凝重，旁邊的程立湊近些，壓低聲音道：
「看見沒？這些就是張家堡的黑鷹衛，是他們的基礎衛卒，個個都是練過武。」
「聽說上面還有更厲害的鐵鷹衛，那才是真正的精銳，據說想要入選，至少也得是一血武者起步！」
他又補充道：「你是不是奇怪，這張家實力這麼雄厚，幹嘛不在內城享福，非要在城外這山疙瘩里建個石堡子？」
葉澤塵配合地點點頭，露出疑惑之色。
程立嘿嘿一笑。
「就是因為實力太強，所以才會出來建堡。」
「內城四家盤踞雲山縣上百年，早就把地盤和生意瓜分得差不多了。這張家是從外郡搬過來的，一到雲山縣就四處招兵買馬，實力膨脹得飛快。」
「原來的四家能樂意？自然聯手排擠他。官府那邊也樂得看他們狗咬狗，坐山觀虎鬥。」
「張家在內城處處受制，索性跑到這西邊山險要地，建起了張家堡，自立門戶。」
「還趁機從葉家和劉家手裡，硬生生搶下了獵幫和柴幫的控制權，斷了那兩家一部分重要財路。」
「這仇也是就這樣結了下來。」
葉澤塵恍然點頭。
原來如此，這其中還有這樣一番恩怨糾葛。
這一切都是對利益和地盤的爭奪。
張家堡選擇在城外立堡，看似被排擠出核心，實則是以退為進，扼守要地，反而成了一方土皇帝。
鏢隊在黑鷹衛冷漠的注視下，默默前行。
前方道路逐漸抬升，兩側山勢越發險峻，林木也更加幽深。
葉澤塵估算著距離，這一趟並不遠，鏢隊會在目的地的小鎮過夜停留，這段時間便是他去枯雲寺尋找父親葉成的最佳時機。
挨著高大斑駁城牆的，是一片片整齊劃一的田地，三三兩兩的農夫正在田間耕作。
越過田埂，便是茂密的樹林。
再往遠處望去，則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
葉澤塵跟在鏢隊側翼，目光掃過這城外景象。
他上一次出城還是在兩個多月前，那時剛剛穿越，懵懂惶然，只顧著儘快返回縣城，對沿途景物並無多少留意。
如今看來，城外倒還算太平，至少目力所及的近處並無亂象。
或許是得益於前些日子官府對淨業教的高壓清剿，讓後者暫時蟄伏了。
「第一次出城跑鏢？」走在旁邊的程立叼著根草莖，眼睛習慣性地左右掃視著路旁。
「算是吧。」葉澤塵沒有否認。
嚴格來說，這是他第一次以鏢師身份出城。
「唉，你別看現在城外這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前些日子可真是亂得夠嗆。」
程立吐掉草莖，「北邊遭了兵災，不少難民往咱們雲山縣跑，可縣城哪能收容那麼多人？」
「官老爺們把城門一關，這些人沒辦法，只能在城牆根下用破木板之類的搭起了一片片的窩棚，那地方，嘖嘖，又髒又亂，味道能熏死人！」
他頓了頓，「淨業教你總聽說過吧？嘿，這幫子妖人，就是從這片棚戶區里冒出來的！」
「他們專挑那些活不下去的難民，鼓動他們去搶糧搶錢！」
「開始還只是偷雞摸狗，後來膽子越來越大，臨近的幾個村鎮都遭了殃，商鋪被搶，富戶被綁，鬧得人心惶惶。」
「連帶著城裡也不安寧，夜裡都能聽到打砸搶的動靜。得虧上頭反應快，調了衙役營兵，狠狠地殺了一批，抓了一批，把這股風暫時壓了下去。」
「要不然，咱們這趟鏢能不能出城都兩說。」
「就是苦了那些逃難來的難民，棚戶區被上面下令拆掉，不准再聚集於城門外搭棚子。」
葉澤塵默默聽著，不置可否。
他知道官府如今兵力被抽調，所謂的「鎮壓」不過是一時的假象。
但他沒有說破，只是點了點頭。
程立又看向那些在田間勞作的農夫，語氣感慨：
「你再看這些田，別看他們種得勤快，可到頭來，地里長出的糧食能歸他們的能有幾成？大部分都不是他們自己的。」
「那是……？」葉澤塵順著他的話問，心中已有猜測。
「自然是內城那些老爺們的。」程立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不光是這些田，這城外方圓幾十里，好一點的山林礦藏，哪一樣不是捏在四家手裡？」
「咱們累死累活，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唉，要是哪天我也能進內城，哪怕只是做個看門護院的，那才叫真的享福呢！那裡頭的日子，聽說才是正經人該過得。」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仿佛剛才那番感慨只是隨口一提。
鏢隊沿著官道，不疾不徐地前行。
起初還能遇到些踏青遊玩的富家子弟車馬和滿載貨物的商隊，彼此間交錯而過，帶來些許生氣。
但越往西走，人煙便愈發稀少，道路兩旁茂密的樹林漸漸取代了開闊的農田，光線也因樹冠遮擋而變得有些晦暗。
又行了一段，官道拐過一個山坳，前方的景象忽然一變。
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便可見到身著統一玄黑色皮的精悍護衛，他們腰佩長刀，幾人一組，巡視著道路及兩側山林。
他們的皮甲胸前都繡著一隻蒼鷹圖案，栩栩如生。
這些護衛顯然訓練有素，遠非尋常衙役或家丁可比。
鏢頭立刻打了個手勢，整個鏢隊的速度微微放緩，氣氛也為之一緊。
他回頭對眾人叮囑道：「都打起精神，現在已經進了張家堡的地界了！管好眼睛和嘴巴，莫要四處張望，更不許主動招惹這些黑鷹衛！」
葉澤塵目光掃過那些「黑鷹衛」，雙眼微凝。
這些護衛的裝備精良，皮甲顯然是特製，不影響活動又能提供不俗防護。
他們步履沉穩，眼神銳利，行進間隱隱有陣勢，顯然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私兵。
看這架勢，張家堡的勢力比他原先想像的還要強上不少。
公然蓄養如此規模的精銳私軍，封鎖要道，設卡巡邏……
這張家堡的野心，恐怕不小。
難道他們真就不怕朝廷日後的清算？
似乎是看出了葉澤塵眼中的凝重，旁邊的程立湊近些，壓低聲音道：
「看見沒？這些就是張家堡的黑鷹衛，是他們的基礎衛卒，個個都是練過武。」
「聽說上面還有更厲害的鐵鷹衛，那才是真正的精銳，據說想要入選，至少也得是一血武者起步！」
他又補充道：「你是不是奇怪，這張家實力這麼雄厚，幹嘛不在內城享福，非要在城外這山疙瘩里建個石堡子？」
葉澤塵配合地點點頭，露出疑惑之色。
程立嘿嘿一笑。
「就是因為實力太強，所以才會出來建堡。」
「內城四家盤踞雲山縣上百年，早就把地盤和生意瓜分得差不多了。這張家是從外郡搬過來的，一到雲山縣就四處招兵買馬，實力膨脹得飛快。」
「原來的四家能樂意？自然聯手排擠他。官府那邊也樂得看他們狗咬狗，坐山觀虎鬥。」
「張家在內城處處受制，索性跑到這西邊山險要地，建起了張家堡，自立門戶。」
「還趁機從葉家和劉家手裡，硬生生搶下了獵幫和柴幫的控制權，斷了那兩家一部分重要財路。」
「這仇也是就這樣結了下來。」
葉澤塵恍然點頭。
原來如此，這其中還有這樣一番恩怨糾葛。
這一切都是對利益和地盤的爭奪。
張家堡選擇在城外立堡，看似被排擠出核心，實則是以退為進，扼守要地，反而成了一方土皇帝。
鏢隊在黑鷹衛冷漠的注視下，默默前行。
前方道路逐漸抬升，兩側山勢越發險峻，林木也更加幽深。
葉澤塵估算著距離，這一趟並不遠，鏢隊會在目的地的小鎮過夜停留，這段時間便是他去枯雲寺尋找父親葉成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