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麻煩
他把手伸進棉襖內兜，掏出那沓大團結。嶄新的人民幣在晨光里泛著紅光。
「這三百塊，就是李公子代表縣委給我的慰問金。蓋房子的錢，也是他的贊助。王嬸子，你不是要查來路嗎。去縣委查，找李副縣長查。去啊。」
王嬸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徐磊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帶著糞勺和鐵鍬堵大隊部的門，質疑縣委李副縣長的慰問金。這事傳出去了，李副縣長臉上有光？還是你王嬸子臉上有光？」
這話一出，連站在王嬸子身後的趙二狗都往旁邊挪了一步。劉大個子把柞木棒子藏到了身後。劉紅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李衛民縮在她身後，兩條腿在打顫。
「我那天確實聽說縣城供銷社門口出了大事。」人群里不知誰說了一句，「說革委會司機的兒子被一個外鄉人給廢了，他叔帶人去抓人，被一個部隊上的人給截了。原來就是徐磊？」
「什麼縣委慰問金……」王嬸子還要嘴硬，但聲音已經虛了。
徐大為跨前一步。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從剛才的慌張變成了義正辭嚴。
「王桂蘭！徐磊同志見義勇為，協助縣委李副縣長的公子抓獲流氓團伙。李副縣長親自批示慰問金。這是咱們永安大隊的光榮！是咱們整個公社的光榮！你帶著人圍攻大隊部，污衊見義勇為好青年，污衊縣委領導，是什麼居心！」
王嬸子癱坐在地上。糞勺滾出去老遠，糞渣子沾了她一褲腿。張大爺站在她旁邊，臉上的橫肉全垮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趙二狗把鎬頭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劉大個子把柞木棒子扔進柴火堆，頭也不回地跑了。
徐大為走下台階，走到王嬸子面前。抬手，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在王嬸子臉上。
啪。
王嬸子被扇得整個人歪倒在地上，捂著臉，嘴角滲出血絲。徐大為轉過身，又走到張大爺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張大爺被打得踉蹌了兩步，撞在劉紅身上。劉紅尖叫一聲跳開了，李衛民也趕緊閃開，兩個人縮在一起，臉上全是恐懼。
「滾！都給我滾！」
王嬸子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去幾步又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出血來。她沒敢停，爬起來繼續跑。
徐大為轉過身，站在大隊部台階上。雙手叉腰，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王嬸子和張大爺。
「王桂蘭！張有福！你們兩口子好大的膽子！縣委李副縣長親自批示的慰問金，是用來表彰見義勇為先進青年的。你們污衊這筆錢來路不正，就是污衊縣委！污衊李副縣長！你們煽動群眾圍攻大隊部，妄圖私分慰問金，這是破壞集體團結，挖社會主義牆角！你們兩個的思想，反動！」
王嬸子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張大爺跪在她旁邊，臉上的巴掌印腫得老高，渾身抖得像篩糠。
「趙書記……我們……我們不知道是縣委的慰問金啊……」張大爺的聲音帶著哭腔。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張大爺磕頭如搗蒜，「我們有眼無珠！我們豬油蒙了心！」
劉紅和李衛民縮在人群最後面，想偷偷溜走。徐大為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劉紅！李衛民！」
兩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釘在原地。劉紅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趙書記，我們就是路過……」
「路過？你當我瞎？你們三番兩次找徐磊同志的麻煩，屢教不改！今天又跟著王桂蘭圍攻大隊部，罪加一等！」
徐大為走下台階，站在四個人面前，居高臨下。
「王桂蘭、張有福。扣除全家半年工分。罰去後山林場無償背木頭三個月。」
王嬸子發出一聲嚎叫，撲上去想抱徐大為的腿。徐大為往後退了一步，她撲了個空，臉朝下摔在土路上。
「劉紅、李衛民。清理旱廁和豬圈的期限，從三個月延長到兩年半。每天由民兵監督，不得偷懶。」
劉紅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李衛民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兩年半，每天掏糞洗豬圈，到了冬天糞坑凍成冰坨子，一鎬頭下去濺一臉糞渣子。夏天豬圈裡蛆蟲遍地，蒼蠅嗡嗡響，糞水沒過腳脖子。在場的人光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胃裡就翻江倒海。劉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徐大為那張鐵青的臉，把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還有誰想替他們說話的。」
徐大為的目光掃過人群。趙二狗把鎬頭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劉大個子把柞木棒子扔進柴火堆，頭也不回。剩下幾個跟著來湊熱鬧的破落戶，一個比一個溜得快。張大爺拖著王嬸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劉紅和李衛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豬圈方向走。
幾天後，永安屯村口的大路上揚起一片塵土。三輛拖拉機排成一列，突突突地開過來。車斗里裝滿了紅磚，碼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拖拉機後面跟著兩輛驢車，一輛拉著青瓦，一輛拉著木料和石灰。車隊在村口一拐，直接開到了徐磊家院門口。
走在最前面那輛拖拉機上跳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走到徐磊面前，摘下帽子，露出一顆亮晶晶的光頭。
「徐同志，我是老王。公社紅磚廠介紹來的。這四個是我手底下最好的瓦匠，那兩個是木匠。趙書記親自去縣裡請的人，手藝沒得說。磚瓦木料石灰全拉來了，不夠再拉。白天趕工，晚上回家，不耽誤您休息。」
徐大為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把徐磊拉到一邊。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壓低聲音。
「磊子，還有個事。施工隊幹活是沒得說，可有個規矩。東家得包工人們一日三餐。大冷天幹活，肚子裡沒油水頂不住。你看……」
「這三百塊，就是李公子代表縣委給我的慰問金。蓋房子的錢，也是他的贊助。王嬸子，你不是要查來路嗎。去縣委查，找李副縣長查。去啊。」
王嬸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徐磊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帶著糞勺和鐵鍬堵大隊部的門，質疑縣委李副縣長的慰問金。這事傳出去了，李副縣長臉上有光？還是你王嬸子臉上有光？」
這話一出，連站在王嬸子身後的趙二狗都往旁邊挪了一步。劉大個子把柞木棒子藏到了身後。劉紅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李衛民縮在她身後，兩條腿在打顫。
「我那天確實聽說縣城供銷社門口出了大事。」人群里不知誰說了一句，「說革委會司機的兒子被一個外鄉人給廢了，他叔帶人去抓人，被一個部隊上的人給截了。原來就是徐磊？」
「什麼縣委慰問金……」王嬸子還要嘴硬，但聲音已經虛了。
徐大為跨前一步。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從剛才的慌張變成了義正辭嚴。
「王桂蘭！徐磊同志見義勇為，協助縣委李副縣長的公子抓獲流氓團伙。李副縣長親自批示慰問金。這是咱們永安大隊的光榮！是咱們整個公社的光榮！你帶著人圍攻大隊部，污衊見義勇為好青年，污衊縣委領導，是什麼居心！」
王嬸子癱坐在地上。糞勺滾出去老遠，糞渣子沾了她一褲腿。張大爺站在她旁邊，臉上的橫肉全垮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趙二狗把鎬頭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劉大個子把柞木棒子扔進柴火堆，頭也不回地跑了。
徐大為走下台階，走到王嬸子面前。抬手，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在王嬸子臉上。
啪。
王嬸子被扇得整個人歪倒在地上，捂著臉，嘴角滲出血絲。徐大為轉過身，又走到張大爺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張大爺被打得踉蹌了兩步，撞在劉紅身上。劉紅尖叫一聲跳開了，李衛民也趕緊閃開，兩個人縮在一起，臉上全是恐懼。
「滾！都給我滾！」
王嬸子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去幾步又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出血來。她沒敢停，爬起來繼續跑。
徐大為轉過身，站在大隊部台階上。雙手叉腰，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王嬸子和張大爺。
「王桂蘭！張有福！你們兩口子好大的膽子！縣委李副縣長親自批示的慰問金，是用來表彰見義勇為先進青年的。你們污衊這筆錢來路不正，就是污衊縣委！污衊李副縣長！你們煽動群眾圍攻大隊部，妄圖私分慰問金，這是破壞集體團結，挖社會主義牆角！你們兩個的思想，反動！」
王嬸子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張大爺跪在她旁邊，臉上的巴掌印腫得老高，渾身抖得像篩糠。
「趙書記……我們……我們不知道是縣委的慰問金啊……」張大爺的聲音帶著哭腔。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張大爺磕頭如搗蒜，「我們有眼無珠！我們豬油蒙了心！」
劉紅和李衛民縮在人群最後面，想偷偷溜走。徐大為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劉紅！李衛民！」
兩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釘在原地。劉紅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趙書記，我們就是路過……」
「路過？你當我瞎？你們三番兩次找徐磊同志的麻煩，屢教不改！今天又跟著王桂蘭圍攻大隊部，罪加一等！」
徐大為走下台階，站在四個人面前，居高臨下。
「王桂蘭、張有福。扣除全家半年工分。罰去後山林場無償背木頭三個月。」
王嬸子發出一聲嚎叫，撲上去想抱徐大為的腿。徐大為往後退了一步，她撲了個空，臉朝下摔在土路上。
「劉紅、李衛民。清理旱廁和豬圈的期限，從三個月延長到兩年半。每天由民兵監督，不得偷懶。」
劉紅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李衛民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兩年半，每天掏糞洗豬圈，到了冬天糞坑凍成冰坨子，一鎬頭下去濺一臉糞渣子。夏天豬圈裡蛆蟲遍地，蒼蠅嗡嗡響，糞水沒過腳脖子。在場的人光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胃裡就翻江倒海。劉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徐大為那張鐵青的臉，把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還有誰想替他們說話的。」
徐大為的目光掃過人群。趙二狗把鎬頭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劉大個子把柞木棒子扔進柴火堆，頭也不回。剩下幾個跟著來湊熱鬧的破落戶，一個比一個溜得快。張大爺拖著王嬸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劉紅和李衛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豬圈方向走。
幾天後，永安屯村口的大路上揚起一片塵土。三輛拖拉機排成一列，突突突地開過來。車斗里裝滿了紅磚，碼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拖拉機後面跟著兩輛驢車，一輛拉著青瓦，一輛拉著木料和石灰。車隊在村口一拐，直接開到了徐磊家院門口。
走在最前面那輛拖拉機上跳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走到徐磊面前，摘下帽子，露出一顆亮晶晶的光頭。
「徐同志，我是老王。公社紅磚廠介紹來的。這四個是我手底下最好的瓦匠，那兩個是木匠。趙書記親自去縣裡請的人，手藝沒得說。磚瓦木料石灰全拉來了，不夠再拉。白天趕工，晚上回家，不耽誤您休息。」
徐大為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把徐磊拉到一邊。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壓低聲音。
「磊子，還有個事。施工隊幹活是沒得說，可有個規矩。東家得包工人們一日三餐。大冷天幹活，肚子裡沒油水頂不住。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