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家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上午,和風,細細入頸,纖絲似地撓人。

  陳遠面前的桌上,擺著一份《新事時報》,看報紙,也算是了解眼下時局的一大捷徑,當然,其中不乏有半數新聞作偽。

  「滬海武界再度突破一位地級上品宗師!曾於武館中連設七十七場擂台而不敗!或將於入秋後出國赴洋擺擂!」

  「本年夏季武館招生已基本結束,滬上習武之風大盛,入學武徒數量再創新高!滬海武界一派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坦直書院為滬東錢家頒『武繼千秋存正氣,德昭一脈守清風』對聯,橫批『武范流芳』。」

  前兩條新聞還是存疑的話。

  那麼看到第三條新聞,可以見這份報紙的多智近妖、長厚似偽。

  陳遠放下手中的《新事時報》。

  果然,只要家底子夠厚,權勢足夠,爛的也能成好的,臭的也能成香的。

  頭版位置,還有一條新聞。

  「赴瀛武道留學生『林美心』『湯乃欽』的表彰會,將於三日後下午兩點,準時在南廂區滬海精武體會大會堂開場。會堂包廂、現場須請柬入內。」

  陳遠目光掃過,翻開,報紙內版。

  這裡,便是一些滬海的日常見聞。

  「七月十五,城隍三巡會將於南廂區東海鹽倉開幕,為期三天。本廟會將在清明場根基上,規模再大、品類再盛、同時盛邀租界友洋人士參加!」

  家中,一般是不會有日曆的。

  費錢,老黃曆,月份牌同理。

  頂多也就在路上撿份沾了泥水、濺了菜汁的廢棄報紙,瞥一眼日期,回自家院裡用木桿在泥上寫下,用來紀日。

  陳遠看了眼報紙右上角,今天是七月初十。

  兩天後,就是去寶利生昌咖啡館接殺人任務的日子。

  三天後,是在滬海精武體會大會堂開設表彰大會,到時候,肯定少不了滬海武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露面,陳遠自是要去見見這些大佛。

  四天後,七月十五,南廂區東海鹽倉城隍三巡會廟會開幕,有洋鬼子。

  陳遠更好奇……偷宰一個洋鬼子,會有什麼成就獎勵?

  廟會趁亂,正好下手。

  合上報紙。

  陳遠把報紙摞在一旁牆上楔入的木架上,留舊報紙,在這年頭也算是一個好習慣。如果能再寫日記,那就更好不過了。

  閉目。

  他要聽取馮肅的情報。

  ……

  ……

  正梁武館。

  一名武館小徒帶著馮肅走進了姚內景的武院。

  乾淨,像有潔癖般,淡淡的藥材香。

  武院裡,有六名學徒在扎馬步練樁功,還有四名學徒已經邁入了馬步樁的下一等,弓步樁。

  又有五名學徒,在武院內打掃清潔。

  往院子裡灑水,剜去石板磚間的雜草,修剪花池裡多餘的雜枝。

  給馮肅引路的那名武館小徒,把一張費單遞給躺在躺椅上的姚內景。

  這名老人家鬚髮皆白,長眉垂蠶,瘦得仙風道骨,一身白袍,白鞋。

  他閉眼躺在躺椅上,手裡攥著一根長柳條,約莫有一米半長。

  六名馬步樁學徒、四名弓步樁學徒排成一列,在姚內景前。

  柳條猛地一揮,精準抽打向一名輕微彎腰、俯身、在偷懶站馬步樁的學徒身上。

  老武師也不睜眼,只是讓小徒念。

  小徒嗓音清脆:「新習藝學徒馮肅,已付月銀二十塊大洋。」

  姚內景不睜眼,只是勾勾手,讓馮肅上前。

  老頭子刀削斧鑿般的尖細鷹鉤鼻子一嗅,神色如常。

  擺手,讓給馮肅引路的小徒退下。

  姚內景聲音脆、朗、醇、厚:「既然拜入我姚內景門下,規矩,自然是要說的。」

  馮肅一拜:「弟子願聞!」

  姚內景嗓音不變,沉、醇:「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就是洋人們宣傳的『自由』!」


  「想練樁功,你就練,想打拳,就打拳。」

  「或者,你要是一點武都不想沾,是奔著錢家這些女人來的,從西牆翻過去就是錢家女眷的寢房。」

  古怪。

  六名馬步樁學徒,四名弓步樁學徒,五名清潔院子的學徒,登時都愣了,愕然,詫異。

  師父可不是這樣跟他們說的啊!

  馮肅一拜到底:「弟子一心學武,別無雜念!」

  姚內景:「想學武就練,反正規矩,我給你說明了。」

  他話鋒一轉,嗔斥那些愣住的學徒:「你們愣什麼,等你們二十歲了,也是這個規矩!一個個七八歲入我內門,不專心練武你們想什麼?」

  老頭清清嗓子,朗聲:

  「再者,你們一個個家徒四壁,月銀能當月給的時候基本沒有!欠三個月給都是我去靜安寺燒高香了!」

  練馬步樁的練馬步樁,弓步樁的弓步樁,清掃院落的清掃院落。

  一切,恢復,如常。

  馮肅:「師父,弟子先從什麼武式練起?」

  姚內景把手中蒲扇甩給馮肅。

  馮肅接住。

  姚內景:「少來這套,你身上有武學功法傍身,就練你原有的這門吧,氣血精順暢了再說下一步。」

  「還有,你這門功法是內三腑運氣、通血、活精,給我一邊扇扇子也能練!」

  馮肅湊向姚內景躺椅,開始扇扇子。

  同時運作三山淬體法。

  姚內景東一句,西一句,驟然開口:「你家主姓什麼?滬海地界,可沒姓馮的大族。」

  馮肅本能回答:「我只是鹹肉樓子裡的一名牌手,贏了錢,想來學武。」

  姚內景一嗔:「不想說就不說,我八十九歲了,真話假話聽說第一個字的語氣便知。」

  馮肅:「師父真乃高人也。」

  姚內景不吃這套:「我看你那位家主更高。」

  姚內景武院外。

  嘰嘰喳喳,像是雀兒聲。

  其實是兩名紅綢寬垂洋褲,腿寬、胯收緊的女子,在門口偷看。

  「奇怪,第一次見姚老頭子這樣對學徒。」錢家四小姐開口。

  門右,六小姐臉上有倦意,昨夜活多覺少。

  「四姐,姚老頭子說這武徒背後家主得了,你猜是哪個家主?」

  四小姐搖搖頭,調轉話題:

  「六妹,你昨夜又勾搭哪個武徒去了?」

  「我沒有。」

  「胡說,有下人說昨夜分明聽見你的聲音了。」

  「哪個下人,真想拿剪刀鉸開她的嘴!」

  四小姐嘆氣:「爹本來還想把你許配給湯家二公子湯乃宗呢。你這樣亂搞,名聲臭了,讓爹也很難辦。」

  六小姐不滿:「都知道湯家大公子湯乃欽玉樹臨風,那二公子只是童心未泯的小滑頭,爹怎麼不把我許給湯乃欽?」

  四小姐笑了:「半個滬海都知道,湯家想和林家攀姻親,湯乃欽中意的是林家大小姐林美心。那湯應和踏破林家門檻,也是提林美心和湯乃欽的婚事。湯乃欽為了追求林美心,都追到東瀛去一起留洋學武了!」

  六小姐:「好了,碎嘴子,說眼前事,今晚我就要問出這個新來的武徒背後的家主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