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梁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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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早上七點半,距離去寶利生昌咖啡館接殺人任務,還有兩天。

  陳遠坐在偏房裡,豆腐腦、定勝糕、茶葉蛋。

  早點。

  這幾日買肉,吃精點,開銷也不到兩塊大洋。

  先前353塊銀元,算上宰趙大麻、錢銅,麥晴給的五十塊交通銀行兌換券,及晝錦里牌局的成就獎勵。

  總積蓄,515塊大洋。

  這些家底,對於碼頭力工來說,二十年能攢下都是持家有道。

  眼下,這336號院主房坍塌,院子也是爛泥地,如果按時下流行的規格來,便是院中鋪磚。同時,露天旱廁也應建一座茅房。

  陳遠一笑。

  眼下1917年滬海的行情,自己建房子,開銷要昂貴得多!

  院子鋪磚,坍塌正房重修,露天旱廁建茅房。

  這一套下來,至少一百五十塊大洋!

  而一百五十塊大洋,拿著,去大寬路上的地產經租行里,能直接在大寬路1號到50號那片老房區里,挑一座極好的舊院子,前提是原戶主死亡、入獄或逃離滬海,房子已經歸滬海知事公署所有。

  修336號,砸進去的大洋一塊不少不說,本身還是在廣民胡同這條偷人、偷錢、偷情、連糞都偷的朽爛巷子裡,地段極差。

  不如拿著錢,換個滬東這片地界有模有樣的大街,買一座已經充公的院子了。

  這事,陳遠並不急。

  想住進豪華的地段,也得自己有那個硬實力才行。

  尤其,這是一個武道的世界。

  有錢買,那只能算是剛邁入門檻,自己武道硬,那才有立足的底氣。

  陳遠撥出三十塊大洋,交付給馮肅。

  今天,是馮肅去錢家的正梁武館入學的日子。

  二十歲,對於大新民國時期的武館來說,如果不考慮衝擊黃級下品,只是交學銀,學個武藝稍稍傍身,強身健體的話,還是很受武館待見的。

  相比於那些幼年六七歲就送入武館,從底子開始淬鍊,朝著二十歲衝擊黃級下品目標去的內門先生弟子。

  這種二十歲才來武館的,稱後生弟子,外門弟子,習藝夥計。

  當然,邁入武夫門檻這事,本就玄學,也有不少二十歲甚至更年長的入武館,學藝,結果稀里糊塗成了黃級下品。

  同理,也有很多六七歲習武的內門,到了三四十歲,甚至四五十歲,兒子、孫子都陸續進武館了,還沒突破黃級下品,鬱郁終老者也比比皆是。

  黃級下品,武道入門的那條門檻,就如此戲謔、毫無天理地橫亘在每一名大新民國習武者的面前。

  在正梁武館裡,傳得最神乎其神的一條,就是一名二十四歲的習藝夥計,在寶葫蘆街里勾搭了一名鹹肉姐兒長達半年。半年後,搞大了姐兒的肚子,結果在分娩當天,男女雙雙破了武道門檻,邁入黃級下品!

  對於正梁武館。

  陳遠記憶中頗有印象,這家武館,乃至武館背後的錢家。

  是碼頭力工、胡同里的住戶們,日常閒聊時最愛提及的雜話。

  錢貴扈從十六歲開始訂親,前後娶了八房老婆,都死在了這名武夫的床紗帳子裡,直到第九房,娶了一個坐在郵船上從東瀛洋國來的、專挑民國富戶嫁的東瀛女人,才止住了克妻命。

  這個東瀛女人,就是錢家大房,生下一子一女,兒子就是錯練功法、亂了內運的錢銅。

  克妻命一止住,錢貴扈自然不能虧待自己,又有了二房、三房……今年端午,剛娶了第五房,眼下正值懷胎。

  都傳錢家女人浪,錢貴扈的女兒們都是見驢都親的騷蹄子;也有傳聞說是爛在根上,當下錢家主母是東瀛女人,東瀛女人都是爛褲襠。

  蜚語一起,流言順著每條街、胡同往裡灌。

  馮肅拿著三十塊大洋,坐上黃包車,去正梁武館。

  正梁武館在通達路還要往北,盤踞在十字路口上。

  黃包車夫腳步輕快,拉著馮肅朝正梁武館趕去。

  這是名黑瘦的車夫,清晨,大寬路上沒多少人。

  車夫打趣:「現在這年頭,都好面子。」


  馮肅來了興致:「怎麼個好面子法?」

  車夫氣惱:「在這大寬路上,我們這些車夫也都彼此認識,聊天,已經有三個人接送過錢家女眷了,半路上讓錢家女人們逗得心花怒放,還有一個白淨點的更是被錢家的六小姐親了口嘴子!」

  風,灌入。

  黃包車夫黃布褂子隨風盪,敞懷,曬黑的肋部骨節高凸。

  他嘆氣:「真是怪現象,這年頭沒接送過錢家女眷,在大寬路上拉車都低人一等了!沒被錢家女眷勾搭過,那就說明沒有個人魅力!」

  馮肅明知故問:「當真?這錢家好歹也是開設了正梁武館的武道世家,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車夫一笑;「先生,你可知道,在正梁武館所在的第五馬路上跑車的車夫,他們晚上下了工的愛好是什麼?」

  馮肅:「說與我聽聽。」

  車夫笑罵:「就是跑到正梁武館南牆下,耳朵貼牆上聽。那南牆裡頭,就是正梁武館的寢房區,到了晚上,不少女眷偷偷找精壯的武夫操練。」

  車夫投來一個奸詐圓滑的眼神,潛台詞就是,按照馮肅這長相、身子骨,倘若在正梁武館裡當上學徒,住了寢房,大概率逃不過夜裡上床的錢家女。

  馮肅裝作義正言辭:「武館都這樣搞,那滬海的武學界風氣也正不到哪裡去!」

  車夫一聲訕笑:「別看我黑瘦如柴,家裡清帝未退位前闊過,讓我六歲進南堂的蘭湘武館練到十六,現在這武學界,早爛透了。」

  「滬海精武體會的會長,都是整天玩馬子。手下養著幾個大武館,專門睡有姿色有身份的學徒他娘。」

  「武學?租界裡隨便一個洋人武師,打得精武體會裡那些有官身,世代武學世家裡的武夫滿地找牙。」

  「我聽說西法租界裡,有個叫皮埃爾的西法洋人武師,已經連續三十九場不敗了,光讓他一個人,把南廂區大半武館的招牌全砸了。還讓南廂區一個老牌武館的館主當著滿街人的面,舔他鞋底。」

  「先生,你此去正梁武館,莫不是一腔心血,要振興被洋人踩在腳底的滬海武界?」

  面對車夫的發問,馮肅一笑:

  「聽你這麼一說,似乎,去了正梁武館,多玩些錢家女人才是正事。」

  車夫笑了:「沒有似乎,那些武夫是早就把這當正事了,誰還習武?」

  「小到滬海,大到大新民國,但凡真有人誠心習武,武道精神尚存,會被洋人吃下這麼多租界?」

  「先生,這年頭偷不窮,搶不窮,騙來騙去富流油,但是,沾上正氣就受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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