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早茶【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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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憲棠登時露了怯,泄了氣。

  高大壯碩的男人,披著胰脂碼頭上漫灌來的晨霧,照著她走來。

  她閉嘴,扭著肥腰,乖乖回了那家茶水鋪子門前。

  暗想。

  這高壯男子,驢一樣的猛漢,比起湯應和那個老、肥、軟、臭的老貨可真是金子和屎尿的差距。

  倘使陳蓉真攀上了這種男人撐腰,那她一個茶水鋪子裡的媒婆可惹不上。

  她扁長眼偷瞥著那名高壯漢子。

  高、壯。

  尤其是筋肉砌實、鼓凸虬結的壯,那絕不是吃糠咽菜的力工能練出的身板,得靠鋥銀瓦亮的大洋!

  這陳蓉真是享福了……吳憲棠回到兩名婦人身旁。

  兩名婦人目睹了棠姐兒吃癟的全過程。

  藍褂婦人開口:「棠姐,還是考慮考慮我侄女吧!」

  吳憲棠像泄氣皮球:「行,大芳,什麼時候帶姑娘來讓我瞧瞧。」

  黑褲婦人插嘴:「大芳,別胡扯,你侄女可是胡同里出了名的偷漢子,別弄到湯家去,生下孩子來,湯應和一算日子不對,把你侄女活活杖斃嘍!」

  焦大芳皺著眉頭:「臭的也得當香的賣!要是真成了,提前抹鴨子血也得送湯家去!」

  吳憲棠還是在惦記著陳蓉這樁好買賣。

  一耳進,一耳出。

  人影一晃。

  先前那名漢子,竟直挺挺坐在茶水鋪子門前外擺的茶座上。

  「上茶。」馮肅沉聲。

  這家茶水鋪子,是焦大芳的男人掏錢開的。

  焦大芳把手在藍褂子上蹭了蹭:「這位爺,喝什麼茶?論碗,論壺?」

  她也看見了,剛才正是眼前漢子從胡同走出,嚇退了吳憲棠。

  馮肅一隻胳膊搭在茶桌上:「店裡最好的茶。」

  焦大芳不敢怠慢:「烏龍茶,金圃烏龍,六分錢一壺。放二錢五分茶葉。」

  馮肅:「我這人愛喝濃茶,給我泡十斤茶葉的。」

  焦大芳鬢角已經滾下冷汗了。

  吳憲棠和黑褲婦人站在旁邊,瑟縮,不敢開腔。

  黑褲婦人陪笑:「這位爺,一壺擱二錢五分茶葉,這一兩茶葉泡四壺,一斤茶葉就是六十四壺,十斤茶葉,可足足六百四十壺。折合大洋,得三十八塊四角呢。」

  馮肅一亮錢袋:「你怎知我付不起四十塊大洋?給我泡。」

  吳憲棠見狀,上前討饒:「爺,是我嘴賤毛翹,惹惱了爺,爺你算我的帳就好,別砸了她家的鋪子。」

  黑褲婦人惱了:「吹鬍子瞪眼,分明就是陳蓉勾結的野漢子,棠姐,你太拿他當人看了。」

  馮肅一掀桌子。

  桌子直接砸向焦大芳,焦大芳被壓在桌下,順勢抱頭縮成一團不動。

  黑褲婦人一滯,下一秒,馮肅一嘴巴子抽得她眼冒金星,哆嗦著蹲在地上。

  吳憲棠叫爺爺告奶奶哭祖宗,扭著腚想逃。

  馮肅摸起旁邊板凳,掄出去,砸在吳憲棠背上。

  他的餘光,瞥向任元肉鋪。

  俯身,下腰,拎起黑褲婦人,像拎死狗。

  黑褲婦人宋品萍嘴角洇洇滲血:「我家男人,可是巡警隊的副隊長。」

  馮肅冷笑:「你家男人是大總統,現在也沒人救得了你。」

  拖著宋品萍,走到吳憲棠身旁,腳尖勾開板凳,順帶拎起宋憲棠。

  二人。

  被拖拽到任元肉鋪前。

  任元緊著眉頭,這大寬路上的媒婆當街罵陳蓉,他都想替陳蓉出頭。

  但,一猶豫,一畏縮,一擔心鋪子被人砸場,就沒上。

  「掌柜,豬血什麼個價?」馮肅開口。

  任元主動把那口半滿豬血的大木桶提出。

  「不要錢,豬血是免費的。」任元心如明鏡,乾脆不要錢。

  馮肅朝任元豎個大拇哥:「爽利。」

  他雙手齊揮出,把吳憲棠、宋品萍扔在下過雨,粘泥帶稀混馬糞的濱海路地上。


  從任元手裡接過那桶豬血,放在兩名長舌婦身前。

  馮肅冷冷開口:「你倆要是喝不完,我就把你們兩個的頭摁在豬血里溺死。」

  聲音,冰冷,肅殺。

  吳憲棠和宋品萍面面相覷,內心已哭喪,如喪考妣。

  濱海路上,巡警罕至。

  因為這是胡亮保的地盤。

  路,胡家罩著;胰脂碼頭,胡家管著;軍墾農場菜市場,胡家看著。

  淨是胡家的癟三、打手,碼頭上站著的也是胡家的管事。

  兩名婦人又不能去找胡家人求助。

  那幫癟三,估計只會遞給馮肅一根煙,幫馮肅點燃,敬他是條漢子。

  或者,對兩名婦人上下其手後,朝她們臉上啐一口唾沫,罵道:「滾去找條子去,讓他們拿警棍招呼招呼你倆就老實了。」

  喝。

  吳憲棠攥住桶里,浮漂在豬血上的木製水㪷的長柄,舀起半㪷豬血,伸長脖頸下灌。

  水㪷,就是「舀子」。

  她乾嘔,把水㪷遞給宋品萍。

  宋品萍照做。

  二人喝下一口後,紛紛朝馮肅磕頭,求饒。

  馮肅也不墨跡,直接走上前,抓起宋品萍頭髮後,掰開嘴,抓起一滿㪷豬血,硬灌。

  灌完宋品萍,灌吳憲棠。

  循環,往復。

  灌了半桶,實在灌不下去了,進的還沒吐的多。

  馮肅索性把剩下半桶豬血往二人身上一澆,空桶還給任元。

  回,往二人鼓脹的肚腹上各踹一腳。

  滿身豬血的兩名長舌婦,哇哇往外嘔混著早餐吃食的豬血。

  馮肅揚長而去。

  徑直走向軍墾農場菜市。

  ……

  ……

  廣民胡同336號。

  陳遠在陳蓉出門買菜之後,就已醒來。

  賀重鑄繼續修習三山淬體法,馮肅密切關注陳蓉。

  買完排骨,吳憲棠罵街。

  匿身在胡同斜道里的馮肅,看準時機,待陳蓉走過,走出,用豬血給這張臭嘴漱漱口。

  陳遠沒讓馮肅下殺手。

  濱海路上人多眼雜,況且有湯應和托吳憲棠說媒找到陳蓉這事在。

  殺一個不行,得把這三名長舌婦都宰了。

  成就獎勵頂多幾塊大洋。

  還會把火引到陳蓉,引進陳家。

  偏房。

  陳遠在桌前,兀自喝著茶葉水,陳蓉悶悶不樂走進。

  「只買了排骨。」陳蓉坐在陳遠一旁。

  陳遠:「喝點茶吧。」

  他給陳蓉斟了一碗。

  陳蓉悶聲喝著茶,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媒婆這事說給陳遠。

  她開口:「我只買了三斤精排,沒買配菜,我……」

  陳遠打斷:「菜馬上就到。」

  喝完碗中茶,陳遠起身,入院,至門前,開門,關門,手裡多出來用麻繩捆了的鮮菜,還有煲排骨湯用的白蘿蔔。

  陳蓉驚愕:「你……還有小弟?」

  陳遠不答,把菜放在案板上,手裡還拎著兩包油紙。

  擱桌上,展開,是兩份生煎包,滬海人管這叫「生煎饅頭」。

  「純豬肉餡的,吃吧!」他遞給陳蓉一雙筷子。

  陳蓉愣了愣,心頭抿著事,笑笑,夾起一隻生煎包,咬開,肉香溢滿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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