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朱明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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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笙那還用看,沉聲道:「還用你說?此地不宜久留,快喊上玉釧,一起幫著大奶奶收拾行李,我送你們去縣城。」

  芍藥這才顫巍巍出來,躡手躡腳的去尋玉釧去了。

  秦笙現在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眼下最怕的就是那張家人尋來,他必須先將母親和媳婦孩子送走,以防萬一。

  他大致想清楚如何處置,便匆匆趕往抱朴居。

  ……

  而此時抱朴居中,李氏披著衣裳從裡屋出來,扶著門框,看見外面的秦芷疑惑道:

  「芷兒……發生什麼事了?」

  秦芷忙迎上去,扶住母親的胳膊,輕聲道:「娘,外面來了一夥匪徒,不過已經被我嚇跑了,您且在這屋裡坐著,莫要亂動,我去尋三哥商量商量。」

  「匪徒?」李氏的臉色白了一白,抓住秦芷的手緊了緊,「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哪裡?」

  「沒有,娘,我好著呢。」

  秦芷笑了笑,轉頭朝東廂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尋柔!你過來!」

  秦尋柔早已收了功,正在窗邊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聽見姑姑喚她,一掀帘子跑了出來。

  十七歲的姑娘已經長開了,樣貌隨她母親趙桂香,五官濃艷,身段高挑。

  「姑姑!」

  她有神識,方才發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你在這兒照看奶奶……」

  正說著,三哥已經尋了過來。

  秦芷見是三哥來了,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兒這才稍稍鬆了幾分,忙迎上前去。

  「三哥,那人應是死了,就只怕他還有同夥。」

  秦笙抬手在她肩頭輕輕按了按,面色沉著:

  「莫慌,莫慌,若真有厲害的同夥,早該現身了,你這會子即刻帶著母親、尋柔,再去邀月園叫上婉寧和尋燦,再帶上那幾個倖存的丫鬟,一逕往雙河縣去尋大哥。見了大哥,暫在他家中躲避幾日,且看風聲如何,再作計較。」

  秦芷聽了,心下略一盤算,忙又問:「那你呢?你不隨我們一道走?」

  秦笙搖頭道:「我守著那歹人的屍首,等大哥過來,這種事他經歷的多,處置的比你我穩妥。」

  秦芷聽到此處,心頭一緊,忙道:「三哥,你修為較我要差一些,若再有歹人尋來,你一人如何招架得住?不如還是我留下,你帶著母親他們先走,我方才能斬他,若再來一個,也未必是我對手。」

  秦笙聽了,卻斷然擺手,毫無轉圜餘地:「不必爭了,你修為雖比我高,但久居深閨,遇事未必能應付得來,況且這麼多屍體,正好由我那朱明之火,燒的乾乾淨淨,方能不留痕跡。」

  秦芷聽他這般說,也覺有理,只得重重點頭。

  她轉身回到抱朴居中,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母親的隨身衣物和要緊物件。

  秦笙也沒閒著,運起體內朱明之氣,冒雨出了門,一層淡紅色的微光籠在周身,雨水尚未靠近便被熱氣蒸成白霧。

  他將散落在院中各處的屍體一具一具拖到偏房,免得一會兒嚇到母親和孩子。

  雨水澆在那些乾屍身上,衣裳吸飽了水,死沉死沉的,若非有修為在身,只怕要累夠嗆。

  秦家的馬廄建在半山腰,當初嫌味道大,特意離主院遠了些。

  馬廄旁隔著一道矮牆,圈出一個小小的院落,裡頭三間青磚房,是老孫頭平日起居落腳的地方。

  老孫頭和那幾匹馬倒是躲過了一劫。

  當秦笙找上去時,老孫頭正在屋裡睡得正沉,鼾聲隔著門板都聽得見,渾然不知方才的兇險。

  「老爺,這麼晚,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吩咐下人喊我一聲便是。」

  秦笙一擺手:「莫說這些,你速備好車馬,去接老太太他們去縣城尋我大哥。」

  老孫頭一頭霧水,但看到老爺臉色鐵青,大概猜出肯定出了什麼大事,他也不敢瞎問,趕忙『誒』了一聲,去準備車馬。

  ……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秦笙站在青崖別院的大門外,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沿著蜿蜒的山道往下走。

  車帷被雨水打得緊貼在車壁上,晃動間,他隱約看見李婉寧掀開一角,回頭不舍的望了一眼,又很快放下了。


  「得先收拾乾淨。」

  秦笙轉身往回走,將所有乾屍都拉到後院的菜園子裡。

  他將所有屍體歸攏到一處,點了點數,心中一陣揪痛。

  守門的門房、巡夜的家丁、值夜的婆子、盛祥樓的大廚、幫廚的小廝、漿洗縫補的浣衣婦、在後院做雜活的老僕,整整十九條人命,全沒了。

  這些下人大多是從外地買來的,死了也無人問津。

  只有那盛祥樓的大廚是領的工錢,想來一份厚實的撫恤金,也能堵住那家人的口。

  他嘆了口氣,不再多想,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躥起一簇深紅色的火焰,那火色如丹砂,焰心隱隱泛著金芒。

  雨水落在火焰上,嗤的一聲化作白汽。

  他屈指一彈。

  火星穿過雨幕,落在最外側那具乾屍上。

  雨水澆不滅它,火舌呼地一下竄起來,沿著濕透的皮肉攀爬,眨眼間便將所有屍體吞沒。

  大雨傾盆而下,卻澆不滅這朱明之火,反倒蒸起一片濃白的霧氣。

  朱明之火不僅凡雨澆不滅,連尋常火焰燒不化的牙齒、腿骨,在這深紅色的真火中漸漸變軟、碎裂、成灰。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地上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跡,混著灰白的粉末,被大雨一澆,泥濘不堪,與周圍的泥土攪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裡是灰、哪裡是土。

  做完這一切,秦笙縱身一躍,整個人拔地而起,像一隻夜梟掠過院牆,一起一落間便已掠出數十米。

  幾個起落之後,人已沒入對面山頭的密林之中。

  他選了棵最粗的老松樹,背靠著樹幹坐下來,將自己藏在一片濃密的松針里。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那歹人的屍體。

  也能看見整個青崖別院。

  他不知張家會不會來人,但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京城四大家族的勢力,他是見識過的,若真是東窗事發,這整個金池國,怕是再無他秦家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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