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各授玄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六年,大哥休了趙桂香,後娶了兩房侍妾,各為他生下一子。

  秦尋柔在兩年前十歲時成功入境,只可惜未有五氣賜下,一直無法修行。

  念及此,他徹底將神識探入黑洞之中。

  下一刻天旋地轉,待他穩住身形,已然出現在祠堂之中。

  他剛一現身,就見秦芷提著筆墨跨入祖祠門檻。

  秦芷只覺眼前光影一晃,方才還空無一人的供桌前,憑空立了一道身影。

  她指尖金芒驟閃,一道劍炁吞吐不定,鋒銳之意含而未發,口中低叱:

  「什麼人!」

  待看清來人竟是二哥秦弈,她慌忙散去掌中金芒,筆墨隨手擱在一旁桌案上,驚喜中又帶著幾分怔愣。

  二哥竟長高了一大截,瞧著已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可身上那件月白短褐卻短了一截,袖口縮到小臂中間,褲腳也吊在腳踝上,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裳。

  「二哥,你……」

  秦弈見她盯著自己這身衣服,一臉愕然,不由尷尬一笑:

  「我沉浸修行,不知歲時之遷,此番一入境便是數日,方才甦醒便急急趕來,反叫母親與你們懸心了。」

  秦芷柔聲勸慰:「二哥不必自責,家中諸事安好。這幾年來,我也漸漸摸索出些調養的法門,每日以玉英之氣為母親疏郁理氣,她老人家身子骨非但不見衰敗,反倒越活越年輕了。」

  秦弈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心頭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此事。

  「有妹妹在膝前侍奉母親,我往後便安心多了。」

  他抬眸望向門外。

  「命尋柔、尋焱齋戒沐浴七日,每日入祠聽訓,至期,令彼等伏跪祠前,屆時吾當啟玄感之門,引天罡地脈之精,按諸子根骨,各授玄機。」

  說到這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衣服,有些無奈地補了一句:

  「對了,再為我尋身合適的衣裳。」

  秦芷瞧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抿嘴一笑,點頭應了。

  ……

  第七日,夜。

  祖祠的門緩緩合上。

  長明燈的焰心無風自動,由黃轉白,將滿壁祖訓照出冰冷的輪廓。

  秦尋柔與秦尋焱伏跪於蒲團之上,額貼手背,不敢抬頭。

  秦芷捧著一卷家規,清音誦念。

  「仙法天授,不可輕傳。泄於外姓者,削籍除名。叛於本族者,天人共誅。」

  「凡入道者,當以道心為尺,量己度人,以五氣為鏡,照心見性,若背族忘恩,氣散德喪,若守心持正,根基日固。」

  念到此處,她目光在兩個孩子的背上掠過。

  「尋柔、尋焱,齋戒已滿,通家規,明祖訓,請仙祖垂鑒,請仙祖賜氣。」

  兩個孩子隨之齊聲誦念:

  「請仙祖垂鑒,請仙祖賜氣。」

  就在這時,供台上那盞長明燈忽然晃了晃,焰心猛地躥高三寸,由黃轉青,又由青轉白,最後化作一團純淨的銀光,將整座祠堂照得恍如白晝。

  兩個孩子好奇抬頭望去,就見那團銀光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身形頎長,面容清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穿一身月白長袍,袍角無風自動。

  秦芷瞳孔微縮,低聲喝道:「跪好。」

  尋柔與尋焱身子一顫,趕忙伏跪下來,口中誦念:

  「請仙祖垂鑒,請仙祖賜氣。」

  秦弈在香案前站定,先朝父親的靈位躬身一揖,又朝秦芷微微頷首。

  他垂眸望向二人,低聲道:

  「仙路漫漫,非一人獨行,道業巍巍,非一世可成。爾等今日入道,所承之五氣,非天賜,非地贈,乃秦氏先祖代代相續、香火不熄之餘澤。」

  兩個孩子齊齊叩首。

  「你們可願立誓,此生此世,不泄家法於外姓,不叛宗族於危時,不以外物易道心?」

  「凡秦氏子孫入道者,當以宗族為根,以血脈為序。長者引路,幼者踵行。得道者不忘所自,後來者不忘所承。五氣之傳,皆出一源。仙途之盛,當歸一族。」


  「立誓。」

  那聲音淡淡落下,如月光鋪地,不辨喜怒。

  秦尋柔先開了口:「秦尋柔立誓,若違此誓,氣散骨銷,魂不入祖祠,名不載宗冊。」

  秦尋焱跟在姐姐後面,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秦弈垂眸望著伏跪於蒲團的兩個孩子,緩緩開口:

  「青池之氣,乃水行下三品,然品雖居下,其意不在卑。」

  言罷,他微微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的光華,如晨霧初浮,潭煙將起,在燭影中緩緩流轉,映得滿壁生寒。

  「《水經注》有云:『青池者,方寸之淵,渟瀠不泄。』其性幽,其德藏。納天光而不耀,涵萬象而不盈。」

  他指尖輕彈,那道青池之氣便悠悠飄至秦尋柔身前。

  「水德至柔,柔能克剛。水德處下,下能容物。你這孩子,素日裡性情跳脫,心如奔雷,行若野馬。這青池之氣看似至弱,卻能教你收斂鋒芒,藏鋒於鞘,蓄勢待發。」

  秦尋柔跪伏於地,只覺二叔輕撫她頭頂,那道青氣如一絲涼意,自天靈滲入,沿脊骨一路下行,最終存于丹田之中。

  她心中又是敬畏又是感激,懇切道:

  「二伯訓誡,侄女如醍醐灌頂,往後侄女願斂性收心,以靜養德,以柔蓄力,萬不敢負二伯今日垂訓之恩。」

  秦弈微微頷首。

  「此氣未煉化之前,難以久存,還不速速入境煉化,莫失造化。」

  說罷,目光轉向另一側。

  秦尋焱伏在地上……

  看似緊張,心跳卻很慢。

  秦弈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他伸出手,掌心緩緩綻開一團暗紅近灰的光焰,緩緩道:

  「《洞冥經》載:爐燼者,晦火也。燼者,火之餘也。烈火燃時,光焰滔天,萬人仰目。及至薪盡焰息,唯餘一爐餘燼,世人皆以其為死灰。然不知,爐燼之下,猶有真火未滅,不見其焰,不聞其聲,觸之則暖,吹之則燃。」

  他將那團氣輕輕送出,火芒在秦尋焱身周縈繞不去,最終沒入他體內,落入丹田之中。

  「你這孩子,素日寡言,不爭不炫,旁人看去似是個悶葫蘆,然我觀你,非怯也,乃內斂也。非弱也,乃堅毅也。心中自有丘壑,只是不善表露,胸中自有烈火,只是不慣張揚,這正是爐燼之性:灰掩其表,火藏其中。」

  「我今日以此氣相授,非是教你永遠伏低做小,甘居人後,恰恰相反,是要你信自己這顆心,信這爐火終有復燃之日。」

  「爐燼而新生,願你與這爐燼之火一般,不以沉寂為絕望,不以黯淡為終局。守得住冷,耐得住黑,待到風起,一吹便可燎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