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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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暴退。

  與此同時,他右手在腰間一抹,三張金光符同時祭出,在身前布下三道金色光幕。

  血童子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啵。

  第一道光幕應聲而碎。

  啵啵。

  第二道、第三道光幕也如紙糊一般破開。

  那根手指上纏繞著血色光芒,去勢不減,直直點向李珍的眉心。

  李珍腦海中警鈴大作,生死關頭,體內靈氣瘋狂運轉,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破!」

  他雙手握拳,狠狠砸向那根手指。

  轟!

  拳指相交,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開來,密室中的屍身被氣浪掀飛,撞在牆上四分五裂。

  李珍只覺得一股沛然大力從拳面傳來,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整個人如遭重錘轟擊,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

  噗!

  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李珍體內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而血童子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哦?」血童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向掙扎著站起來的李珍,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詫異,「竟然能接我一指,你修煉的功法倒是有些意思。」

  李珍抹去嘴角的血跡,沒有說話。

  差距太大了。

  剛才那一記對撞,他已用上了全力,而血童子顯然只是隨手一擊。若對方認真起來,他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

  「不過……」血童子歪了歪頭,「這樣才更有趣。尋常化氣境的精血,可沒你這般醇厚。」

  他說著,伸出一隻手,五指虛握。

  李珍只覺得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放心,不會太疼的。」

  血童子緩緩走近,每。

  三丈。

  兩丈。

  一丈。

  當兩人之間只剩下三步距離時,血童子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李珍的眼睛。

  李珍也看著他。

  然後,李珍忽然笑了。

  「你以為,我方才只是在挨打嗎?」

  血童子眉頭微皺,隨即臉色驟變。

  他猛地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細小的孔洞,孔洞邊緣縈繞著一股黑氣,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這是……」

  轟!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怨氣從孔洞中爆發出來。

  永泰公主的怨氣侵蝕。

  方才那一記對撞,李珍不僅僅是在防禦。他將怨氣凝聚成極細的一縷,順著血童子的指尖鑽入了他的體內。

  以他的修為,對付化形大圓滿雖然不夠致命,但足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血童子悶哼一聲,體內血氣翻湧,壓制怨氣的侵蝕。禁錮李珍的力量出現了剎那的鬆動。

  就是現在。

  李珍體內靈氣爆涌,掙脫束縛的同時,破魔弓再次出現在手中。

  三支穿雲箭同時搭在弦上。

  弓弦拉滿。

  鬆手。

  三道銀光呈品字形射向血童子。

  這一次,血童子正在全力壓制體內的怨氣,靈氣護罩出現了裂縫。

  嗤!嗤!嗤!

  三支箭矢全部命中,分別貫穿了血童子的左肩、右胸和小腹。

  「啊!」血童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暗金色的瞳孔驟然變得猩紅。

  他體內的妖力失控般地爆發出來,整個密室都在劇烈震顫,石壁上出現了道道裂紋。

  李珍卻在這時做出了一個讓血童子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不僅沒有趁勢攻擊,反而是轉身就跑。


  跑的同時,他從懷中摸出那面從青衣道士身上搜來的銅鈴,注入靈氣,向後猛力擲去。

  銅鈴在半空中轟然炸開,無數碎片裹挾著攝魂之音向四面八方激射。

  李珍以毀掉一件法器為代價,爆發出遠超過法器本身威能的攻擊。

  碎片和音波自然傷不到血童子,卻足以阻他一瞬。

  而這一瞬對李珍來說,夠了。

  他已然衝到了密道入口。

  「你跑不掉的!」

  身後傳來血童子暴怒的吼聲。緊接著,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密室中升騰而起。

  李珍頭也不回,將身法催到極致,在狹窄的密道中向上疾沖。

  身後的威壓越來越近,密道出口就在眼前。

  「給我留下!」

  血童子一隻血色的利爪從身後探出,直取李珍的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李珍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假山秘道入口處,他方才進來時,順手布下了一個小小的陷阱。本是防著有人從外進入,沒想到用在了逃命上。

  「爆。」

  隨著他一聲輕喝,密道入口兩側的石壁猛然炸開。

  那是他僅剩的幾張起爆符。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將整個密道入口徹底炸塌。

  數萬斤的太湖石連帶著假山的山體,將密道出口嚴嚴實實地堵死。

  血童子的利爪堪堪擦過李珍的後背衣衫,便被崩塌的巨石阻斷。

  李珍從密道中衝出來,在假山徹底塌陷的前一刻滾到了花園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汗出如漿。

  但他沒有片刻停留。

  他能感知到,假山廢墟之下,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暴戾。

  這塌方困不了血童子多久。

  李珍翻身而起,連身上的泥土都來不及拍,再次催動身法向別院外狂奔。

  剛剛衝過後巷轉角,迎面便撞上了一隊金吾衛的巡夜士卒。

  為首的隊正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黑衣人從巷中衝出,臉色大變,當即拔刀喝道:「什麼人!拿下!」

  「滾開!」

  李珍哪有工夫與他們解釋,身形如電般從士卒們中間穿過。

  幾個試圖阻攔的士卒被他隨手一掌拍飛。

  「追!」

  隊正怒喝一聲,正要帶人追趕,忽然,一股濃烈的妖氣從別院方向沖天而起。

  那股妖氣之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

  安邑坊家家戶戶的狗同時狂吠起來。

  隊正臉色煞白,他回頭看向別院的方向,只見那座兩層小樓轟然倒塌,一道血色光柱從廢墟中升起。

  「妖……妖物!」

  「快發信號!向司天監求援!」

  金吾衛們手忙腳亂地取出信號焰火,一道紅色的焰火尖嘯著衝上夜空。

  李珍頭也不回地繼續狂奔。

  片刻後,回到嗣岐王府,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院中。

  一身黑衣早已被血和汗水浸透。

  強撐著走到床邊,取出一個瓷瓶,倒出幾粒療傷丹藥吞下,然後盤膝坐在床上,運轉《太上道玄經》。

  靈氣在經脈中流轉,修復著受損的臟腑和經脈。

  方才那一戰雖然短暫,但兇險萬分。血童子那一指,讓他五臟受損,奇經八脈也多處斷裂。

  若是換了修煉《清虛養氣訣》時的自己,這一指就足以讓他斃命。

  一個時辰後,李珍才緩緩睜開眼睛。

  傷勢暫時壓制住了,但想要完全恢復,至少還需三五日。起身脫掉血衣,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袍,將血衣塞進爐膛中燒掉。

  李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空中,西南方向的那道血色光柱已然消失,但空氣中殘留的妖氣依然濃郁得令人心悸。

  不知司天監的人有沒有趕到,也不知血童子是逃了還是被抓了。


  「安邑坊別院怕是要徹底暴露了。」李珍眉頭緊鎖。

  他是受害者不假,但那畢竟是他的別院。

  雖然他才接收三個月,但在別人看來,三個月足以做很多事情了。

  李珍嘆了口氣,「如今只能希望他們有手段查出,那密室之前就存在了。」

  清晨的興慶宮,李珍被召來參加朝會。

  李珍站在宗室隊列中,眼觀鼻鼻觀心,受損的經脈隱隱作痛,但他不敢流露出半分虛弱。

  今日朝會,註定不會平靜。

  「聖人駕到!」

  隨著內侍尖細的嗓音,李隆基身著赭黃龍袍,頭戴通天冠,在宮女宦者的簇擁下升座御榻。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眾卿平身。」

  「昨夜安邑坊之事,諸位愛卿想必已有耳聞。」李隆基開門見山,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朕登基三十餘載,還是頭一回聽說,天子腳下、皇城之中,竟藏著血童子這等禁忌之物。」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御史大夫裴寬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行禮:「啟稟陛下,臣昨夜得知此事,已命人徹查。那妖物出自安邑坊嗣岐王名下別院,院中密室藏有血池邪陣。此事干係重大,臣請陛下下旨,嚴查到底。」

  李珍心頭一沉。

  果然來了。

  他在百官注視下,從宗室隊列中走出,「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淡如水,卻讓李珍感覺一股莫名的壓力。

  「哦?你何罪之有?」

  「那別院雖為臣名下產業,但臣繼承王府不過三月,對別院暗藏玄機毫不知情。縱然如此,此事發生在臣的產業中,臣難辭其失察之罪。」李珍將額頭貼在金磚上,「臣不敢辯駁,甘受責罰。」

  這番話說得極為誠懇,先認罪,再陳述客觀事實,最後表態願意受罰。

  朝堂上響起竊竊私語。

  「韓卿,」李隆基看向司天監副監正韓琦,「司天監可曾查明,那密室和血池是何時所建?」

  韓琦躬身道:「回聖人,昨夜臣已命鎮妖司和關防署勘驗現場。按照痕跡來說,存在時間至少已有五年。」

  五年。

  李珍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幸好司天監真有這個能力。這個時間點,他還沒穿越過來,原主也尚未繼承王爵。

  「五年前……」李隆基若有所思。

  「正是。」韓琦道,「而且岐王已於八年前薨逝。在這期間,王府產業一直由宗正寺打理。」

  李隆基的目光在李珍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道:「既是在你繼承之前便已存在,此事倒也不能全怪在你頭上。起來吧。」

  「謝陛下。」李珍站起身來,後背已經濕透。

  這時,李林甫出列奏道:「陛下,臣以為此事蹊蹺。血童子乃禁忌邪物,煉製之法早在武周年間便已銷毀,如今重現長安,絕非偶然。且安邑坊別院為岐王府產業,能在其中設立密室而不被察覺,幕後之人對岐王府必定了如指掌。」

  這番話看似在為李珍開脫,實則將矛頭指向了岐王府內部。

  李珍心中冷笑。

  這位口蜜腹劍的權相,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壓宗室的機會。

  「李卿言之有理。」李隆基頷首,「傳旨,此案交由鎮妖司、大理寺徹查,務必查個水落石出。嗣岐王李珍,你須全力配合。」

  「臣遵旨。」李珍拱手應道。

  「至於那血童子……」李隆基的目光轉向韓琦,「韓卿,可有蹤跡?」

  韓琦面色凝重:「回陛下,血童子被金吾衛驚走後,臣率人追擊,發現其向長安城北逃竄。但在龍首原一帶,妖氣忽然消失。臣等原地勘察,發現了一處廢棄的傳送陣殘跡。」

  「傳送陣?」李隆基眉頭緊皺,「這意味著,有人在暗中接應?」

  「正是。且那傳送陣的手法精妙,布陣之人修為不在臣之下。」

  朝堂譁然。

  修為不在韓琦之下,那至少是成丹境的高手。整個長安城,成丹境以上的修士屈指可數。


  李珍心頭微動。這幕後黑手,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李隆基沉默下來,良久才道:「韓卿,此事就交給你了。」

  「臣等領旨。」

  ……

  長安城西,輔興坊。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處,密室中三道人影圍坐。

  上首之人隱在陰影中,看不清面容,只從聲音聽出是個老者。

  「血童子未能完全煉成,反而被司天監察覺了蹤跡。」

  「是誰壞了我們的好事?」

  「暫時還沒查到,那夜有人夜探別院,與玄冥子交手,玄冥子被殺。」

  「那夜探之人……有沒有可能是嗣岐王李珍本人。」

  「那個廢物?他不是被那狐妖採補得只剩半條命了嗎?怎麼能斬殺化氣境的玄冥子?」

  密室中沉默了半晌。

  「不管是不是他,要不要派人……」

  「不急。李珍如今被陛下盯得緊,動他風險太大。先讓他多活幾日。」

  「那血童子那邊……」

  「讓他先藏起來。那處血池雖然毀了,但我們在別處還有備用。」

  老者站起身來,喃喃自語,「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一切聽從大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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