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媳婦,就該用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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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大院。

  張春苗被從大隊部放出來時,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她的頭髮雜亂,像一蓬被野狗刨過的亂草。

  所有人都躲著她。那眼神,比看村口的瘋狗還要鄙夷。竊竊的私語聲刺耳,從四面八方扎向她早已麻木的神經。

  她目光呆滯,嘴裡反覆念叨著「完了……全完了……」,路人紛紛側目,都把她當成了瘋子。

  王有鳳六神無主地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心頭湧起的不是心疼,而是一股難以遏制的噁心和恐慌。

  王家,徹底完了。

  爹在炕上養傷,還刺傷了娘,娘瘋瘋癲癲,她在這院裡多待一刻都覺得窒息。她想的不是爹娘的死活,而是自己以後怎麼活?她還怎麼嫁給顧知青!

  不行,她不能留在這兒!這個家只會把她一起拖垮!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瘋長:她要去縣裡找她哥王有金!只有她哥才能主持大局!

  她也顧不上老兩口,跟大隊胡亂請了個假,說要去縣城找親戚,揣上家裡僅剩的幾塊錢,頭也不回地跑了。今晚,她打算先去縣裡的同學家擠一晚。

  而村子的另一頭,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夕陽給東山腳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婦女們的背簍都裝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壓彎了她們的腰,卻壓不彎她們臉上的笑意。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的興奮和滿足。汗水浸濕了她們的衣衫,泥土沾滿了她們的褲腳,但她們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對未來的期盼。

  「蘭花啊,這山腳下的蒲公英差不多都被咱們薅完了,明天還來不?」徐大嘴抹了把汗,破天荒地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問道。

  葉蘭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掃了一眼那片被採摘過的土地。

  「嬸子,你們看。」她指著地上一些細小的植株,「這些太小的,根還沒長好,咱們就別動了。還有挖的時候,儘量別把根全刨出來,給它留點念想,明年春天它還能再發出來。」

  她說話不急不緩,卻讓眾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掙錢是好事,但咱們得想著細水長流。把山都薅禿了,明年咱們吃啥?」

  這話一出,原本還想著恨不得把地皮刮下一層的婆娘們,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劉嬸一拍大腿,贊同道:「蘭花說得對!這可是門長久生意,不能幹那殺雞取卵的蠢事!」

  眾人紛紛點頭,對她愈發信服。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葉蘭花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這個季節,山腳下值錢的草藥主要就這幾種。大傢伙兒回去把草藥攤開晾在乾淨的草蓆上,注意通風,別堆在一起,容易發霉。等過幾天交完公糧,正好可以一起帶到縣城收購站賣掉。」

  一聽到「賣掉」兩個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那意味著錢,意味著能給孩子扯布做新衣,能給家裡添一勺葷油。

  婦女們扛著背簍,嘰嘰喳喳地往村里走,討論的都是今天學到的新知識和對未來的期盼,整個隊伍都充滿了幹勁。

  就在女人們說說笑笑進村時,村口另一條路上,陸衛國和陳景輝也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回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陸衛國的小院,「砰」地一聲將麻袋扔在地上。

  陸衛國拍了拍手,看都沒看一臉怨氣的陳景輝,逕自交代道:「我一會兒給我媳婦做飯,你晚飯自己解決。另外,記得給西山腳下牛棚的傅叔他們送些吃的過去,東西都買好了。」

  陳景輝累得腰都快斷了,剛想張嘴抗議,陸衛國一個眼神掃過來,陳景輝只好把滿腹牢騷咽了回去。

  陳景輝心想,也不知道郭哥與衛國兩人最後交易了什麼,他只見到郭哥從貨車上扯了一小包袱給衛國。

  女人的東西,是送葉蘭花的?有啥我不能知道的……陳景輝煩躁地撓了撓頭。

  與此同時,縣城。

  紅旗公社書記毛學文家。

  毛學文剛推著自行車進院,他那二十四歲的老閨女毛雨晴就從屋裡迎了出來,親熱地挽住他的胳膊。

  「爸,您可下班啦!累不累?」

  「不累。」毛學文笑著拍了拍女兒的手,對這個在供銷社上班、眼光高過頂的閨女,他一向是疼愛的。


  毛雨晴眼珠一轉,湊到他跟前撒嬌道:「爸,明天上班你幫我個忙唄,查個人。」

  「哦?查誰?」毛學文有些意外。

  「就是……就是你們公社的,下溪村的。」毛雨晴的臉頰微微泛紅,描述起來,「個子又高又壯,長得還特別俊,聽說是從部隊剛回來沒多久的。」

  毛學文心裡「咯噔」一下,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個在洪水中勇不可當的身影。

  這不就是那個救人英雄陸衛國嗎?

  他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自家這老閨女,是動了春心了!

  說來也巧,上次去抗洪,他見到陸衛國那身手和氣魄,確實動過給閨女介紹的心思,但又覺得直接撮合太過草率,便暫時按下了。

  沒想到,這丫頭自己倒先看上了?

  毛學文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心裡的小算盤已經打響了。等下面村里交完公糧,公社就要開抗洪搶險的表彰大會,陸衛國是頭功,到時候……

  想到這裡,他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故意賣了個關子:「行,爸爸給你留意留意。」

  下溪村,陸家小院。

  在陳景輝哀怨的眼神中,陸衛國提著那半麻袋東西,一個助跑,利索地翻進了葉蘭花的院牆。

  他徑直進了她的西屋,從麻袋裡一件件地往外掏東西。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郭建軍給他的那個小包袱,裡頭不僅有友誼商店才賣的雪花膏,還有一塊漂亮的絲巾,另外……是兩件帶著蕾絲邊的胸衣。

  陸衛國喉結滾了滾。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捻起那柔軟的布料,想到之前買的那兩件是樸素的棉布普通款,而這兩件,帶著精巧的蕾絲花邊,更顯精緻和……誘人。

  他幾乎能立刻想像出,這東西穿在他媳婦白皙的身上,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不行,今天除了做飯,還得燒一大鍋水。

  他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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