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的戰場
一陣急促的鑼聲在村里炸響，那聲音穿透重重雨簾，帶著催命般的急迫。
男人們扛著門板，拽著繩索，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從四面八方衝出來，在村口匯聚成一股逆著天災而行的洪流。
陸衛國，就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背影，就是最強的號令。
葉蘭花站在屋檐下，雨絲被風卷著，打在她白皙的臉上。她鎖好了門，也鎖住了那個男人留下的濃烈氣息。
但她鎖不住自己那顆狂跳的心，只因為她是一名醫生，在嗅到死亡和災難氣息時，從靈魂深處迸發出的本能！
陸衛國的戰場，是在洪水裡搶命，而她的戰場，是從死神手裡奪命！
她不能等！葉蘭花深吸一口氣，撐上油紙傘，帶上那把軍用匕首，一腳踏入了那片泥濘。
村子裡已經亂了。周文遠帶走了村里所有壯勞力，而留下的女人們，則在大隊部的屋檐下亂成了一鍋粥。
「巧雲啊，這雨下成這樣，下灣村怕是真沒了……」
「哎喲，咱們家那口子也跟著去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咋辦啊！」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婦女主任蘇巧雲急得滿頭是汗，衝著幾個相熟的婦女喊道：「都別嚎了！有力氣哭不如趕緊把火生起來！去，把隊裡那兩口大鍋支上，多劈點柴火，燒幾鍋滾水！等老爺們兒救人回來，總得有口熱水暖身子，萬一有傷員，也得洗洗泥水！」
幾個婦女抹著淚應了一聲，正手忙腳亂地往大鍋里舀井水，煙囪里剛冒出幾縷被雨壓得低垂的黑煙。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和劈柴聲。
「水不能這麼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葉蘭花站在人群外圍。她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面容清冷，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鎮定。
「蘭花？你跑出來幹啥？」劉嬸第一個叫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擔心，「你這孩子，身子骨本來就單薄，這大風大雨的，萬一受了寒可咋整？快，聽嬸子話，趕緊回家去！」
葉蘭花回握住劉嬸冰涼的手，安撫地捏了捏，眼神堅定：「嬸子，我沒事，我得留在這兒。」
她沒理會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蘇巧雲面前，語速極快：「蘇主任，下灣村淹了，傷員馬上就會被送過來。現在不是光燒熱水暖身子就能解決問題的，我們得建一個臨時的急救站！」
急救站？這新鮮詞兒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蘭花，你這話啥意思？」蘇巧雲雖然也不太懂，但她覺得此時葉蘭花的眼神特別像那些縣城的醫生，透著股子專業勁兒。
「就是救命的地方。」葉蘭花收起傘，顧不得濕透的褲腳，「第一，水分兩批燒，一批飲用，一批必須保持沸騰，用來處理傷口。第二，蘇主任，動員大家把家裡乾淨的舊棉布都拿出來，剪成條，扔進鍋里煮，再烘乾！第三，清空大隊部的原來的大食堂，那地方大，所有的桌子都搬過去，當病床！」
一連串的命令，不帶半點遲疑。女人們被她這副指揮若定的氣勢給鎮住了，一時間竟沒人反駁。
「胡鬧！簡直是胡鬧！」
一道蒼老的聲音猛地響起。村裡的赤腳醫生孫百草背著藥箱，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老夫行醫幾十年，還沒聽說過救人要先煮布的！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寡婦，大字不識幾個，在這兒充什麼能耐？這是救命，不是你過家家！」
孫百草在村里是唯一的權威，他一開口，原本動搖的村民立刻倒向了他。
「就是啊，蘭花，你這又是煮布又是搬桌子的，不是糟蹋東西嗎？」
葉蘭花看著孫百草，眼神沒有絲毫退縮，聲音愈發冷冽：「孫大夫，我只問你一件事。以前那些受了外傷的人，是不是有很多明明止住了血，過兩天卻開始發高燒、傷口流膿，最後活活疼死的？」
孫百草臉色一僵。這是他行醫生涯中最怕見到的情況，他梗著脖子道：「那是傷口見了風，那是閻王爺要收人，跟老夫的醫術有何關係？」
「不是閻王要收人，是你的東西不乾淨！」葉蘭花猛地拔高音調，「傷口上有我們看不見的『髒東西』，它們會鑽進血里害命！煮布、烈酒擦手、開水消毒，就是為了殺掉這些『髒東西』！」
蘇巧雲一咬牙，拍了板：「行了！孫大夫，你就先按蘭花說的準備著，反正多準備點乾淨布總沒壞處！大傢伙兒動起來！聽蘭花的，清場！煮布！」
婦女主任發了話，場面立刻動了起來。
孫百草被晾在一邊，氣得臉色鐵青，心裡暗罵：行，我倒要看看，等傷員送過來了，你這個小寡婦除了會煮布，還能幹出啥花樣！
與此同時，下灣村。
這裡已是人間煉獄。渾濁的洪水卷著斷裂的房梁、破碎的家具、還有絕望哭嚎的人，形成一片巨大的死亡漩渦。
下溪村的漢子們一到現場，腿都軟了。
這哪裡是救人？這分明是送死！
「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陸衛國的吼聲炸響，他一腳踹開一個嚇得呆立的男人，搶過他手裡的長繩，三兩下在自己腰間打了個死結，另一頭甩給岸邊的周文遠。
「周叔，帶人拽住了！我下去！」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衝進了最湍急的水流里。
「衛國！」周文遠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陸衛國在洪水中身形矯健得不像人類，他側身避開一個迎面衝來的衣櫃，反手抓住一塊漂浮的門板，借力一蹬，竟在水中轉向，撲向不遠處一個抱著木樁、只剩半口氣的小孩。
他一把將小孩撈起，扛在肩上，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力量感。
「繩子拉過去！」他衝著岸上吼道。
幾個漢子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另一根繫著竹筏的繩子拋向他。
陸衛國將孩子穩穩放在竹筏上，自己卻不上去，而是用身體牢牢頂住竹筏，對抗著洪水的衝擊力，對著岸上已經看傻了的男人們下達了第一個戰場指令：
「兩人一組，腰上綁繩！一人下水，一人在岸上拉！」
「看見活的就撈！用木板、竹筏送回來！」
「沒工具的，就在岸邊接應！」
「別他媽跟個娘們兒似的站著！你們的親人還在水裡！」
這聲爆吼，徹底吼醒了所有人的血性。
「下水！」
「救人！」
男人們紅著眼，學著陸衛國的樣子，用最原始、最悍勇的方式，向著滔天洪水發起了衝鋒。
陸衛國就是那根釘在最危險區域的定海神針。
他一個人，救上來的比一個小組還多。
他那股不要命的兇悍，和他那精準得可怕的判斷力，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男人們扛著門板，拽著繩索，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從四面八方衝出來，在村口匯聚成一股逆著天災而行的洪流。
陸衛國，就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背影，就是最強的號令。
葉蘭花站在屋檐下，雨絲被風卷著，打在她白皙的臉上。她鎖好了門，也鎖住了那個男人留下的濃烈氣息。
但她鎖不住自己那顆狂跳的心，只因為她是一名醫生，在嗅到死亡和災難氣息時，從靈魂深處迸發出的本能！
陸衛國的戰場，是在洪水裡搶命，而她的戰場，是從死神手裡奪命！
她不能等！葉蘭花深吸一口氣，撐上油紙傘，帶上那把軍用匕首，一腳踏入了那片泥濘。
村子裡已經亂了。周文遠帶走了村里所有壯勞力，而留下的女人們，則在大隊部的屋檐下亂成了一鍋粥。
「巧雲啊，這雨下成這樣，下灣村怕是真沒了……」
「哎喲，咱們家那口子也跟著去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咋辦啊！」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婦女主任蘇巧雲急得滿頭是汗，衝著幾個相熟的婦女喊道：「都別嚎了！有力氣哭不如趕緊把火生起來！去，把隊裡那兩口大鍋支上，多劈點柴火，燒幾鍋滾水！等老爺們兒救人回來，總得有口熱水暖身子，萬一有傷員，也得洗洗泥水！」
幾個婦女抹著淚應了一聲，正手忙腳亂地往大鍋里舀井水，煙囪里剛冒出幾縷被雨壓得低垂的黑煙。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和劈柴聲。
「水不能這麼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葉蘭花站在人群外圍。她撐著一把破舊的油紙傘，面容清冷，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鎮定。
「蘭花？你跑出來幹啥？」劉嬸第一個叫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擔心，「你這孩子，身子骨本來就單薄，這大風大雨的，萬一受了寒可咋整？快，聽嬸子話，趕緊回家去！」
葉蘭花回握住劉嬸冰涼的手，安撫地捏了捏，眼神堅定：「嬸子，我沒事，我得留在這兒。」
她沒理會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蘇巧雲面前，語速極快：「蘇主任，下灣村淹了，傷員馬上就會被送過來。現在不是光燒熱水暖身子就能解決問題的，我們得建一個臨時的急救站！」
急救站？這新鮮詞兒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蘭花，你這話啥意思？」蘇巧雲雖然也不太懂，但她覺得此時葉蘭花的眼神特別像那些縣城的醫生，透著股子專業勁兒。
「就是救命的地方。」葉蘭花收起傘，顧不得濕透的褲腳，「第一，水分兩批燒，一批飲用，一批必須保持沸騰，用來處理傷口。第二，蘇主任，動員大家把家裡乾淨的舊棉布都拿出來，剪成條，扔進鍋里煮，再烘乾！第三，清空大隊部的原來的大食堂，那地方大，所有的桌子都搬過去，當病床！」
一連串的命令，不帶半點遲疑。女人們被她這副指揮若定的氣勢給鎮住了，一時間竟沒人反駁。
「胡鬧！簡直是胡鬧！」
一道蒼老的聲音猛地響起。村裡的赤腳醫生孫百草背著藥箱，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老夫行醫幾十年，還沒聽說過救人要先煮布的！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寡婦，大字不識幾個，在這兒充什麼能耐？這是救命，不是你過家家！」
孫百草在村里是唯一的權威，他一開口，原本動搖的村民立刻倒向了他。
「就是啊，蘭花，你這又是煮布又是搬桌子的，不是糟蹋東西嗎？」
葉蘭花看著孫百草，眼神沒有絲毫退縮，聲音愈發冷冽：「孫大夫，我只問你一件事。以前那些受了外傷的人，是不是有很多明明止住了血，過兩天卻開始發高燒、傷口流膿，最後活活疼死的？」
孫百草臉色一僵。這是他行醫生涯中最怕見到的情況，他梗著脖子道：「那是傷口見了風，那是閻王爺要收人，跟老夫的醫術有何關係？」
「不是閻王要收人，是你的東西不乾淨！」葉蘭花猛地拔高音調，「傷口上有我們看不見的『髒東西』，它們會鑽進血里害命！煮布、烈酒擦手、開水消毒，就是為了殺掉這些『髒東西』！」
蘇巧雲一咬牙，拍了板：「行了！孫大夫，你就先按蘭花說的準備著，反正多準備點乾淨布總沒壞處！大傢伙兒動起來！聽蘭花的，清場！煮布！」
婦女主任發了話，場面立刻動了起來。
孫百草被晾在一邊，氣得臉色鐵青，心裡暗罵：行，我倒要看看，等傷員送過來了，你這個小寡婦除了會煮布，還能幹出啥花樣！
與此同時，下灣村。
這裡已是人間煉獄。渾濁的洪水卷著斷裂的房梁、破碎的家具、還有絕望哭嚎的人，形成一片巨大的死亡漩渦。
下溪村的漢子們一到現場，腿都軟了。
這哪裡是救人？這分明是送死！
「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陸衛國的吼聲炸響，他一腳踹開一個嚇得呆立的男人，搶過他手裡的長繩，三兩下在自己腰間打了個死結，另一頭甩給岸邊的周文遠。
「周叔，帶人拽住了！我下去！」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衝進了最湍急的水流里。
「衛國！」周文遠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陸衛國在洪水中身形矯健得不像人類，他側身避開一個迎面衝來的衣櫃，反手抓住一塊漂浮的門板，借力一蹬，竟在水中轉向，撲向不遠處一個抱著木樁、只剩半口氣的小孩。
他一把將小孩撈起，扛在肩上，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力量感。
「繩子拉過去！」他衝著岸上吼道。
幾個漢子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另一根繫著竹筏的繩子拋向他。
陸衛國將孩子穩穩放在竹筏上，自己卻不上去，而是用身體牢牢頂住竹筏，對抗著洪水的衝擊力，對著岸上已經看傻了的男人們下達了第一個戰場指令：
「兩人一組，腰上綁繩！一人下水，一人在岸上拉！」
「看見活的就撈！用木板、竹筏送回來！」
「沒工具的，就在岸邊接應！」
「別他媽跟個娘們兒似的站著！你們的親人還在水裡！」
這聲爆吼，徹底吼醒了所有人的血性。
「下水！」
「救人！」
男人們紅著眼，學著陸衛國的樣子，用最原始、最悍勇的方式，向著滔天洪水發起了衝鋒。
陸衛國就是那根釘在最危險區域的定海神針。
他一個人，救上來的比一個小組還多。
他那股不要命的兇悍，和他那精準得可怕的判斷力，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