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暴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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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溪村,大隊長周文遠家的院子,從未如此熱鬧過。

  院門被村民堵得水泄不通,嘈雜的議論聲像一群蒼蠅,嗡嗡作響,攪得周文遠腦仁生疼。

  他婆娘這兩天身子又不爽利,他心裡本就煩悶,此刻更是憋著一肚子火。

  「大隊長,這都四天了!葉蘭花一個大活人就這麼不見了,咱們是不是得組織人手進山找找?」一個跟劉嬸關係不錯的嬸子憂心忡忡地開口。

  「找什麼找!」錢小兵吊兒郎當地倚在門框上,吐了口唾沫星子,「那騷寡婦,八成是耐不住寂寞,跟哪個野男人跑了!」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幾聲附和的淫笑。

  角落裡,趙二狗賊眉鼠眼地轉了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陰陽怪氣地揚高了聲音:「哎,我說,這幾天怎麼也沒見著陸衛國那煞星啊?」

  他摸了摸自己腿上被剪刀扎過的地方,那裡仿佛還在隱隱作痛,仇恨讓他變得格外「聰明」。

  「該不會……是那小寡婦,勾搭上了她自個兒的小堂叔,倆人私奔了吧?!」

  這個猜測,像一滴滾油濺入沸水,瞬間讓整個院子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可是倫常都不顧了啊!」

  「我就說陸衛國看那寡婦的眼神不對勁!」

  人群中,張春苗那張刻薄的臉因激動而扭曲,她尖聲叫嚷道:「就是他!肯定是陸衛國那個小畜生拐走了我們王家的媳婦!傷風敗俗!不要臉!大隊長,你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周文遠狠狠吸了一口旱菸,將煙鍋頭在鞋底上「梆梆」磕了兩下。

  他心裡暗罵一聲:陸衛國這臭小子,捅的簍子越來越大了!還好,那小子走之前,還算有點腦子,特地來自己這兒打過招呼。

  「都給老子閉嘴!」周文遠一聲暴喝,軍人出身的氣勢瞬間壓住了全場。

  他冷眼掃過趙二狗和錢小兵,「陸衛國同志去省城看望他負傷的戰友了,介紹信的存根就在我這兒壓著!怎麼,你們倆是想替村里去省城把他抓回來?」

  趙二狗和錢小兵被他看得脖子一縮,不敢再吭聲。

  周文遠緩了口氣,又道:「至於葉蘭花同志,我相信她不是那種人。一個姑娘家,許是進山迷了路。這樣,都先散了!等到下午,要是人還不見回來,我親自帶人去找!」

  他只能拖,拖到那倆祖宗回來。

  村民們將信將疑,但大隊長發了話,也只能罵罵咧咧地漸漸散去。

  人群中和大隊長通過氣的陳石頭已先一步離開了。

  深山腳下,陳石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從村里一路狂奔出來,生怕錯過了陸哥他們下山的路口,更怕自己沒能及時把消息送到。

  要是陸哥和蘭花嫂子就這麼一起回村,被那幫人堵個正著……

  陳石頭打了個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他撿起兩塊石頭,按陸哥之前教他的方法,開始敲擊,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

  山路陡峭,陸衛國背著沉重的麻袋,卻走得穩如泰山。

  葉蘭花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軍綠色背心,勾勒出寬闊的背脊和賁張的肌肉線條,心裡那抹即將回歸現實的失落感,愈發濃重。

  這幾天,是她兩輩子加起來,最放肆、最安寧的日子。

  很快,他們到了山腳下一個隱蔽的石洞。這是陸衛國另一個臨時的落腳點,比山谷里的那個要簡陋許多。

  陸衛國一放下麻袋,便轉身將葉蘭花整個圈進懷裡,滾燙的胸膛烙著她的身體。

  「蘭花,」他粗糲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聲音低啞得厲害,「別怕。」

  他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等我。我會想到辦法,堂堂正正地娶你過門。」男人堅實的臂膀收得更緊,像是在宣誓,「那些藥材,也都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管。」

  葉蘭花的心,被他這句「什麼都不用管」砸得又酸又軟,她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石洞內光線昏暗,卻掩不住兩人之間流淌的灼熱氣息。

  葉蘭花忽然主動環住陸衛國的脖頸,仰起臉,將所有未盡的言語,都融化在一個深吻里。

  陸衛國呼吸一沉,修長的手指狠狠插入她柔軟的發間,動作霸道而克制,恨不得將這抹溫軟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這種難捨難分的纏綿,讓這狹窄的石洞仿佛成了與世隔絕的桃源。他們幾乎忘了洞外那些惡毒的流言和吃人的枷鎖。

  這個吻不像是告別,更像是一場確認,確認彼此在對方生命中,早已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葉蘭花在黑暗中閉上眼,任由他的氣息將自己徹底包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天的相處,不過是向老天爺偷來的一場美夢。

  在這深山裡,在陸衛國那近乎笨拙卻厚重的羽翼下,她終於能短暫地卸下所有防備。在這裡,她只是「葉蘭花」——一個可以被疼惜、可以流露脆弱、可以盡情呼吸的鮮活女子。

  可夢,終究是要醒的。

  她在用這個吻,向那個短暫存在過、曾擁有過片刻無憂的自己,做最後的告別。那是她對自己僅剩的一點天真,最後的獻祭。

  當唇上的熱度還未散去,她已然睜開了眼。那一刻,她眼底那抹屬於女人的溫軟,像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冰窖般的冷靜與清醒。

  再下山時,她不再是陸衛國懷裡那個需要被護著的姑娘,而是那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女人。

  然而,就在情慾與離愁交織到最濃烈時,陸衛國的耳朵猛地一動。作為老兵的敏銳直覺,讓他捕捉到了風中傳來的一陣有節奏的石頭撞擊聲——「噠、噠噠、噠」。

  那是陳石頭的信號!

  陸衛國的動作猛地一僵,眼中的情慾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鷹隼般的銳利。他鬆開葉蘭花,側頭屏息傾聽,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怎麼了?」葉蘭花察覺到他的異樣,聲音還帶著一絲暗啞。

  「是石頭。」陸衛國低聲開口,眉頭緊鎖,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信號很急,怕村裡頭是出了什麼變故。」

  他回過頭,最後深深地看了葉蘭花一眼,眼神中既有未散的柔情,也有即將面對風暴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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