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公社的表揚信
方才還喧囂嘈雜的院子，瞬間只剩下風穿過破損門板時發出的「嗚嗚」聲，淒涼而寂寥。
葉蘭花臉上的悲戚與柔弱，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緩緩直起身，那雙哭得通紅的眸子裡，再不見半分淚意，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沉靜。
陸衛國將那兩塊門板簡單固定好，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門口的葉蘭花，什麼也沒說，轉身匯入散去的人群中。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他多停留一秒，就是給那些人遞上新的話柄。
葉蘭花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緩緩收回目光，「哐當」一聲，再次將殘破的院門從裡面閂上。
院外，錢小兵和趙二狗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媽的，真邪門！」錢小兵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趙二狗，你小子眼睛是不是長屁股上了？陸衛國他明明是從村口回來的！」
趙二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梗著脖子犟道：「兵哥，我敢對天發誓！我真看見了。還有上次我親眼看到他抱著葉蘭花那小娘們下山！我這傷就是證據！」
「那你倒是說說，他怎麼從後山跑到村口去的？」
趙二狗被問住了，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錢小兵斜睨著他那副慫樣，心裡跟明鏡似的。前段時間在後山，這小子，八成是想去占便宜，結果被陸衛國給收拾了。
他摸了摸下巴，一雙小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
他叔錢大頭也惦記那小寡婦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惜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村裡頭，十個男人里有八個都想嘗嘗那塊肉是什麼滋味，偏偏被陸衛國那頭狼給護上了。
「嘖，一塊人人想啃的肥肉。」錢小兵心裡盤算著，那小寡婦還欠著錢呢，要是能想個法子，把人連同那座小院子都弄到手……
此刻，被無數人覬覦的「肥肉」葉蘭花，正躺在木板床上。
她沒有後怕，也沒有憤怒，只有冷靜。
今天的鬧劇，只是一個開始。只要她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寡婦」，這樣的麻煩就會源源不斷。
她必須儘快強大起來。
下午下工回來，葉蘭花發現院牆內側，不知何時已經插滿削尖的竹刺，像一片沉默的獠牙，守護著這方小小的院落。
是陸衛國。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葉蘭花摸著那些冰冷的竹尖，她的心再次被輕輕撬動了一下。
還有五天，就是農忙假了。她得做好萬全的準備，那是她積累資金的最好機會。
這一夜，陸衛國沒有再出現。
葉蘭花睡得很沉，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曬場上，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等著大隊長分派今天的農活。話題的中心，自然還是昨天那場「抓姦」鬧劇。
「要我說，錢小兵他們就是閒得蛋疼，非要去招惹蘭花。」
「可不是嘛，人家一個寡婦過日子多難啊。」
「就是，錢小兵就是個壞心眼。」劉嬸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一個人力戰好幾個長舌婦。
張春苗和王有鳳母女倆被擠兌得臉色鐵青，想反駁，卻被劉嬸一句「你們兩口子光著腚大家可都還記得」給噎得半死。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襯衫、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進了曬場。
「是公社的王秘書！」有人眼尖，認了出來。
村長錢大頭越過周文遠，挺著他那肥碩的肚子，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哎喲，王秘書，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秘書把自行車支好，隨即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滿頭的大汗，嘴裡還喘著粗氣。為了送這份表揚信他可是天沒亮就從縣裡出發了。推著這鐵疙瘩翻了兩座山趕過來，可把他給累壞了。
他緩了緩，這才重新戴好因出汗而滑落的眼鏡，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鄭重地拿出一張卷好的獎狀，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問道：
「哪位是葉蘭花同志？」
葉蘭花？
還是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人群角落裡那個安靜站著的身影上。
葉蘭花也是一愣，但還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王秘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艷，沒想到這山中村，竟有如此漂亮的女同志。王秘書收斂心神，隨即展開了手裡的表揚信，朗聲念道：
「茲有下溪村村民葉蘭花同志，於本月五日，面對落水社員臨危不亂，運用科學急救知識，成功挽救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其行為發揚了救死扶傷的革命人道主義精神，體現了新時代女性的優秀品質！為表彰其先進事跡，紅旗公社特發此表揚信，並獎勵布票五尺，工業券兩張，望廣大社員同志向葉蘭花同志學習！」
轟——！
王秘書的話，像一顆驚雷，在整個曬場上炸開！
所有人都傻了。
張春苗和王有鳳母女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百隻蒼蠅，精彩得難以形容。
錢小兵和趙二狗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前一天，他們還指著這個女人的鼻子罵她是「偷漢子的破鞋」，今天，公社的表揚信就直接送到了家門口？！
這臉打的，簡直是「啪啪」作響！
人群外圍，顧珩的眼中迸發出驚喜和讚賞的光芒。他看著那個站在陽光下，身形纖細卻脊背挺直的女人，心中那份愛慕愈發濃烈。
而他身邊的謝清商，則徹底僵住了。
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迴響起昨天葉蘭花那清冷的聲音，這個寡婦，不僅懂毒蘑菇，還會……科學急救？
在全村人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王秘書鄭重地將那封蓋著鮮紅印章的表揚信，和票證，親手遞到了葉蘭花的手裡。
「葉蘭花同志，好好干！公社的領導們，都看著呢！」
葉蘭花接過那封表揚信，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她抬起頭，迎著刺眼的陽光，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曾經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充滿淫邪欲望的目光，至少在此刻是震驚與敬畏的。
她知道，從現在起，她不再可以被隨意編排的「小寡婦」了。
葉蘭花臉上的悲戚與柔弱，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緩緩直起身，那雙哭得通紅的眸子裡，再不見半分淚意，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沉靜。
陸衛國將那兩塊門板簡單固定好，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門口的葉蘭花，什麼也沒說，轉身匯入散去的人群中。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他多停留一秒，就是給那些人遞上新的話柄。
葉蘭花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緩緩收回目光，「哐當」一聲，再次將殘破的院門從裡面閂上。
院外，錢小兵和趙二狗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媽的，真邪門！」錢小兵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趙二狗，你小子眼睛是不是長屁股上了？陸衛國他明明是從村口回來的！」
趙二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梗著脖子犟道：「兵哥，我敢對天發誓！我真看見了。還有上次我親眼看到他抱著葉蘭花那小娘們下山！我這傷就是證據！」
「那你倒是說說，他怎麼從後山跑到村口去的？」
趙二狗被問住了，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錢小兵斜睨著他那副慫樣，心裡跟明鏡似的。前段時間在後山，這小子，八成是想去占便宜，結果被陸衛國給收拾了。
他摸了摸下巴，一雙小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
他叔錢大頭也惦記那小寡婦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惜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村裡頭，十個男人里有八個都想嘗嘗那塊肉是什麼滋味，偏偏被陸衛國那頭狼給護上了。
「嘖，一塊人人想啃的肥肉。」錢小兵心裡盤算著，那小寡婦還欠著錢呢，要是能想個法子，把人連同那座小院子都弄到手……
此刻，被無數人覬覦的「肥肉」葉蘭花，正躺在木板床上。
她沒有後怕，也沒有憤怒，只有冷靜。
今天的鬧劇，只是一個開始。只要她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寡婦」，這樣的麻煩就會源源不斷。
她必須儘快強大起來。
下午下工回來，葉蘭花發現院牆內側，不知何時已經插滿削尖的竹刺，像一片沉默的獠牙，守護著這方小小的院落。
是陸衛國。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葉蘭花摸著那些冰冷的竹尖，她的心再次被輕輕撬動了一下。
還有五天，就是農忙假了。她得做好萬全的準備，那是她積累資金的最好機會。
這一夜，陸衛國沒有再出現。
葉蘭花睡得很沉，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曬場上，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等著大隊長分派今天的農活。話題的中心，自然還是昨天那場「抓姦」鬧劇。
「要我說，錢小兵他們就是閒得蛋疼，非要去招惹蘭花。」
「可不是嘛，人家一個寡婦過日子多難啊。」
「就是，錢小兵就是個壞心眼。」劉嬸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一個人力戰好幾個長舌婦。
張春苗和王有鳳母女倆被擠兌得臉色鐵青，想反駁，卻被劉嬸一句「你們兩口子光著腚大家可都還記得」給噎得半死。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襯衫、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進了曬場。
「是公社的王秘書！」有人眼尖，認了出來。
村長錢大頭越過周文遠，挺著他那肥碩的肚子，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哎喲，王秘書，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秘書把自行車支好，隨即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滿頭的大汗，嘴裡還喘著粗氣。為了送這份表揚信他可是天沒亮就從縣裡出發了。推著這鐵疙瘩翻了兩座山趕過來，可把他給累壞了。
他緩了緩，這才重新戴好因出汗而滑落的眼鏡，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鄭重地拿出一張卷好的獎狀，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問道：
「哪位是葉蘭花同志？」
葉蘭花？
還是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人群角落裡那個安靜站著的身影上。
葉蘭花也是一愣，但還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王秘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艷，沒想到這山中村，竟有如此漂亮的女同志。王秘書收斂心神，隨即展開了手裡的表揚信，朗聲念道：
「茲有下溪村村民葉蘭花同志，於本月五日，面對落水社員臨危不亂，運用科學急救知識，成功挽救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其行為發揚了救死扶傷的革命人道主義精神，體現了新時代女性的優秀品質！為表彰其先進事跡，紅旗公社特發此表揚信，並獎勵布票五尺，工業券兩張，望廣大社員同志向葉蘭花同志學習！」
轟——！
王秘書的話，像一顆驚雷，在整個曬場上炸開！
所有人都傻了。
張春苗和王有鳳母女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百隻蒼蠅，精彩得難以形容。
錢小兵和趙二狗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前一天，他們還指著這個女人的鼻子罵她是「偷漢子的破鞋」，今天，公社的表揚信就直接送到了家門口？！
這臉打的，簡直是「啪啪」作響！
人群外圍，顧珩的眼中迸發出驚喜和讚賞的光芒。他看著那個站在陽光下，身形纖細卻脊背挺直的女人，心中那份愛慕愈發濃烈。
而他身邊的謝清商，則徹底僵住了。
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迴響起昨天葉蘭花那清冷的聲音，這個寡婦，不僅懂毒蘑菇，還會……科學急救？
在全村人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王秘書鄭重地將那封蓋著鮮紅印章的表揚信，和票證，親手遞到了葉蘭花的手裡。
「葉蘭花同志，好好干！公社的領導們，都看著呢！」
葉蘭花接過那封表揚信，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她抬起頭，迎著刺眼的陽光，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曾經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充滿淫邪欲望的目光，至少在此刻是震驚與敬畏的。
她知道，從現在起，她不再可以被隨意編排的「小寡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