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六年前的血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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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王老漢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和他顫抖著問出的「你想要什麼」,葉蘭花只是將手裡的碗放在灶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轉過身。

  那雙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咄咄逼人的銳氣,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想要的,」她聲音像一片羽毛,卻重重落在王老漢的心上,「爹你心裡……不清楚嗎?」

  這個「爹」字,被她念得又軟又涼,像一條滑膩的蛇,纏上了王老漢的脖子。

  她沒等他回答,徑直拿起牆角的背簍,背在身上。

  那纖細的背影挺得筆直。

  她甚至沒再看他一眼,就這麼拉開門,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門外,空氣清新微涼。

  門內,王老漢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他完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生鏽的刀,在他腦子裡反覆切割。

  她什麼都知道了,卻什麼都不說破,就這麼吊著他,折磨他。

  葉蘭花走出王家那令人窒息的院子,拐進一條僻靜的窄巷。

  一道高大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從牆後閃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是陸衛國。

  他沒說話,直接將一個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塞進了她的手裡。

  油紙包一入手,一股濃郁的肉香和麥香就霸道地鑽進了鼻腔。是兩個扎紮實實的肉包子。

  「吃。」陸衛國的嗓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別逞強。」

  他那雙眼睛,視線帶著穿透力,飛快地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定格在她平靜的臉上。

  「他在家,沒動你吧?」

  葉蘭花搖了搖頭,捏著溫熱的油紙包,低頭,咬了一大口。

  鬆軟的麵皮,混合著咸香流油的肉餡,在這飢腸轆轆的清晨,像一道暖流,從胃裡慢慢熨帖到四肢百骸。

  她吃得很快,卻不狼狽。

  看著她微鼓的腮幫子,陸衛國緊繃的下顎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

  「我跟著你,就在附近。」他言簡意賅,「別怕。」

  話音剛落,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長臂,猛地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

  葉蘭花猝不及防,整張臉都撞在他那結實的胸膛上,鼻息間瞬間被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肥皂、泥土與烈日味道的氣息徹底淹沒。

  這個擁抱,沒有半分情慾,短暫、用力,只一瞬,他便鬆開了她,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入巷口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葉蘭花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溫熱的肉包子,心跳卻亂了節奏。

  去後山的路上,葉蘭花背著空背簍,不緊不慢地走著。她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有時是在遠處山脊上一閃而過的黑影,有時是林中驚鳥飛起時那不屬於自然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個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化作了一尊沉默的、只為她而存在的守護神。

  這種被一頭野狼牢牢盯住的感覺,本該讓人毛骨悚然,此刻卻讓葉蘭花的心底,生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扭曲的安全感。

  與此同時,大隊上工的哨聲響起。

  王老漢失魂落魄地扛著鋤頭,跟在人群後面。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議論著昨天玉米地里那樁沒抓到人的「風流韻事」,不時爆發出鬨笑。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王老漢的臉上。他埋著頭,麻木地揮動著鋤頭,汗水浸濕了衣背。冰冷的恐懼和灼熱的羞辱,在他心裡反覆煎熬。

  然而,隨著體力消耗,他那顆被嚇得幾乎跳出嗓子眼的心,竟然慢慢地、一點點地沉靜了下來。

  他開始強迫自己思考,六年前……那件事已經過去整整六年了。那個被打死的賴子,本身就是個外地流竄過來的賭鬼,無親無故。

  當時公社也派人來查過,村裡的赤腳醫生孫百草驗過後,說是失足摔下土坡,脖子斷了。

  誰會去翻一樁六年前就定了性的意外?證據?哪來的證據!


  當時在場的只有他,和嚇傻了的張鐵柱夫婦。

  那個小賤人……她根本不可能有證據!她說的那些話,全是在詐他!

  「媽的!」

  王老漢想通了這一層,手裡的鋤頭重重砸在泥塊上,迸濺的泥點子飛上了他的臉。

  他不是恐懼,是憤怒!

  他自亂了陣腳,被一個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小寡婦,用幾句空話嚇破了膽!

  王老漢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恐懼已經褪去,只剩一種淬了毒的陰狠。

  這小賤人,翅膀硬了,敢跟他耍心眼了。

  想分家?想拿走工分?

  做夢!

  殺人滅口風險太大,但要毀掉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名聲本就搖搖欲墜的俏寡婦,他有的是更惡毒、更不見血的法子。

  下溪村,另一頭。

  趙秀蓮家那間低矮的泥坯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她八歲的兒子小寶躺在炕上,發著低燒,不時發出一陣陣難受的咳嗽。

  趙秀蓮用布巾沾了冷水,一遍遍給他擦著額頭,眼神空洞而麻木。昨天在玉米地里那驚魂一幕,還在她腦中反覆上演。

  錢小兵他們那充滿惡意的鬨笑,男人光著屁股逃竄的醜態,還有她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狽……

  如果被抓住了,會怎麼樣?她會被綁起來,戴上高帽,掛上「破鞋」的牌子,拉到全村人面前去遊街……

  她的兒子,會一輩子被人指著脊梁骨罵「野種」。

  她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可……要是不繼續呢?王老漢那個畜生,真的會把六年前的事捅出去。

  她一閉上眼,就仿佛看到了丈夫張鐵柱被兩個公安壓著,胸口插著亡命牌,押赴刑場的模樣。

  不!不行!

  眼淚,無聲地從她乾澀的眼角滑落,她恨王老漢,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可她也清楚地記得,六年前那個夜晚,那個外地賴子喝多了酒,把她堵在回家的路上,那雙骯髒的手,已經撕開了她的衣領……

  是聞訊趕來的張鐵柱,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抄起路邊的石頭,砸了下去。

  鐵柱,是為了她才失手殺的人。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去「吃槍子」?

  趙秀蓮蜷縮在炕角,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發出困獸般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她的人生,早就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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