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獵手相逢,野狼與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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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下溪村這潭暗流涌動的渾水不同,幾十里外的上溪村,一間低矮破舊的泥坯房裡,空氣中瀰漫著的是另一種算計。

  葉富貴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嗆人的旱菸,一雙小眼睛裡精光亂竄。

  他那個便宜繼女,葉蘭花,守寡了。

  這個消息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在他心裡烙下了一個滾燙的念頭。

  前天,村長的大侄子的胡有糧托人帶話,說是他婆娘死了兩個多月,正想續弦。他看上了葉蘭花,只要葉富貴能把事辦成,他願意出一百塊的彩禮!

  一百塊!

  葉富貴的心臟砰砰直跳。在這年頭,普通社員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子兒。胡有糧是他們村裡的村長的大侄子,家裡底子厚實得很。

  當年把那丫頭片子賣給王家沖喜,才得了三十塊錢和三十斤粗糧。現在她成了個寡婦,居然還能更值錢!

  想到葉蘭花那張勾魂奪魄的臉,還有那前凸後翹、走起路來顫巍巍的身段,葉富貴的喉嚨就一陣發乾。

  他娘的,真饞人。

  那丫頭出嫁前,他不止一次想偷看她洗澡,可惜差點被那死丫頭發現,後來每次都防備得嚴實。這麼個尤物,自己沒嘗過就送出去了,他每每想起,心裡都像被貓抓一樣憋屈。

  再看看自家炕上那個黃臉婆,乾癟得像塊老樹皮,也不知道怎麼生出那麼個水靈的閨女?

  「哼,便宜了王家那個短命鬼!」葉富貴吐了口濃痰,心裡罵罵咧咧。

  現在好了,機會又來了。胡有糧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家裡糧食多,餓不死。把葉蘭花嫁過去,拿了這一百塊,他就能給自家小子說個好媳婦了。

  至於葉蘭花願不願意?

  她一個名聲壞掉的寡婦,有什麼資格不願意?在這村里,只要他這個當爹的點了頭,她還敢翻天?

  葉富貴打定了主意,掐滅菸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這事兒,得儘快去下溪村走一趟。

  他渾然不知,他眼中那塊「肥肉」,此刻正握著尖刀,在狼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下溪村。

  午後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知了在樹梢叫得人心煩意亂。

  王家院子裡,王老漢正對著破鏡子,破天荒地往頭上抹了點不知哪兒弄來的頭油,那股子廉價的香味在燥熱的空氣里散開。

  「老頭子,你這又是折騰啥?」張春苗在灶間忙活,沒好氣地探出頭來。

  王老漢掩下眼底的淫邪,裝模作樣地扶了扶腰,哎喲了兩聲:「腰疼得厲害,估摸著是前兩天搬糧食受了寒。我下午去公社衛生院開點貼膏,順道去供銷社看看,聽說今兒個新到了批『大生產』的旱菸葉子,去晚了就沒嘍。」

  張春苗撇撇嘴:「就你金貴,去吧去吧,別耽誤了晚上的工分。」

  王老漢含糊應了一聲,揣著兜里的幾毛錢,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他沒去公社。

  出了村口,他先是假裝往公社的方向走了一段,等繞過一片茂密的打穀場,見四下無人,便立刻貓著腰,鑽進了村南那片密不透風的玉米地,昨天剛來過的草垛邊上。

  這片玉米地長得極好,一人多高,葉片寬大肥厚,風一吹「沙沙」作響,是村里最好的遮羞布。

  西屋裡,葉蘭花透過窗戶縫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眼神冰冷,面上帶著譏誚。去衛生院?王老漢那步履矯健的樣兒,可不像是個腰疼的。

  她迅速換上一身利索的深色舊衣,用頭繩將那頭濃密的黑髮扎得緊緊的。她趁著張春苗去後院餵豬的空檔,悄無聲息地出了門,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村口的歪脖子樹下。

  陳石頭飛快地跑向正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的陸衛國。

  「衛國哥,動了!」

  陸衛國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鷹。

  「王老漢往村南玉米地去了。」陳石頭壓低聲音,「還有……我瞅見蘭花妹子也跟出去了,動作快得跟貓似的。」

  陸衛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怎麼又跟蹤王老漢,她真以為王老漢是個沒牙的老虎?

  「你在村口守著,別讓人往那邊去。」


  陸衛國丟下一句話,高大的身影沒入草叢,速度極快,沒有發出聲響。

  玉米地深處,燥熱的空氣被密集的植株鎖死,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蘭花貓著腰,借著玉米稈的遮掩,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前方。她能聽到不遠處傳來重重的呼吸聲和王老漢那黏膩的笑聲。

  「秀蓮,快點兒!急死老子了!」

  葉蘭花屏住呼吸,正準備再靠近一點——

  突然,一隻帶著灼熱溫度的大手,毫無預兆地從後方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葉蘭花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猛地瞪大眼睛,身體本能地向後肘擊,右手已經摸到了藏在袖子裡的軍用匕首。

  然而,對方的反應比她更快。那人順勢一帶,將她整個人扣進懷裡,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是我。」

  低沉、沙啞,帶著壓抑怒火的聲音,在耳畔炸響。

  葉蘭花緊繃的身體鬆了一下。

  是陸衛國。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充滿侵略性的雄性荷爾蒙,瞬間將她包圍。

  陸衛國將她帶入密不透風的玉米地深處,寬大的脊背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兩人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葉蘭花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劇烈跳動的心臟。

  他鬆開了捂住她嘴的手,但那雙燃燒著暗火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她。

  「你瘋了?」他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後怕,「萬一被發現,他能弄死你!」

  葉蘭花仰起頭,清澈的黑眸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

  「他弄不死我。」她聲音冷靜得可怕,「我有分寸。」

  「分寸?」陸衛國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他目光緊鎖在她臉上,那雙向來冷硬如鐵的眸子裡,此時竟布滿了細密的血絲,連呼吸都透著劫後餘生的凌亂。

  他幾乎是咬著牙,聲音低沉得發顫:「你管這叫分寸?一個人鑽進這深不見底的玉米地,要是我晚來一分鐘,要是那畜生手裡有刀……葉蘭花,你是不是存心想讓我發瘋?」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里,不再是單純的占有,更像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戰慄。

  這種極致的壓迫感中裹挾著他毫不掩飾的恐懼,讓葉蘭花感到一陣窒息,卻又在那急促的心跳聲中,抓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安全感。

  不遠處的空地上,傳來了令人作嘔的喘息聲。

  「王叔……你昨天……不是已經……」趙秀蓮帶著哭腔的聲音若隱若現。

  葉蘭花眼神一變,掙扎著想推開陸衛國:「放開我,我要看清楚。」

  「不行!」

  陸衛國低聲喝道,他不僅沒放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兩人借著玉米葉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挪到了距離空地不到三米的地方。

  從這裡看過去,透過密集的葉片縫隙,下面的醜態一覽無餘。

  葉蘭花僵住了,直面如此直白、骯髒的畫面,讓她感到生理性的噁心。

  更讓她震驚的是,王老漢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死死貼在趙秀蓮的頸側,一邊劇烈地喘著粗氣,一邊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狠:

  「秀蓮啊,昨天是昨天,你可得想清楚了……別忘了六年前那樁事。要不是老漢我當年替你們壓著,你男人鐵定得吃槍子!你也不想看著你那寶貝兒子,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吧?」

  趙秀蓮原本抵住王老漢胸膛的手,在聽到「六年前」三個字時,猛地僵住了。她像是瞬間被抽走了魂魄,眼裡的光寸寸碎裂,最後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她癱軟在草堆上,任由那畜生施暴,唯有淚水順著眼角滑進泥土裡。

  玉米地里,葉蘭花和陸衛國對視一眼。

  兩人的眼中,同時爆發出驚人的寒意。

  六年前?吃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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