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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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蘭花背上背簍,拿起鐮刀,走出院門。

  沿途,村民們三三兩兩聚攏著,低聲議論,目光像無形的絲線,或好奇,或探究,或鄙夷,纏繞在她身上。

  「哎喲,支書家多好的人家,青磚大瓦房住著,她這小寡婦沒福氣!」

  「我看是命不好,克夫的,誰敢要啊?」

  「就是,嫁給誰,誰家不得被她克絕了香火!」

  碎語像刀子,一下下扎在空氣里。葉蘭花仿若未聞,目不斜視。直到路過李大娘家門口,一個瘦小的身影快步迎上來。

  「蘭花啊,古人說二嫁從心,你也該立起來了。」李大娘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卻透著一股真心實意的暖意,「別聽那些碎嘴婆娘的,日子是自己過的。」

  葉蘭花停下腳步,眉眼柔和了些。

  「大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原身的記憶里,李大娘是個少有的好人。在她被王家磋磨得不給飯吃時,李大娘時不時偷偷塞點吃的給她,儘管李大娘家也並不富裕。

  這份情義,葉蘭花記在心裡。在她有能力後,對自己好的人,她總會幫襯一把。

  曬穀場上,錢大頭站在高台上,口沫橫飛地安排著今天的活計。

  他的目光,在葉蘭花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黏膩。

  不光是他,曬穀場上好幾個漢子,看向葉蘭花的眼神都亮了好幾個度。

  立刻就有婆娘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自家男人後腦勺上,或擰著耳朵低聲咒罵:「看什麼看!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看那狐狸精能看飽肚子?」被擰耳朵的男人,回頭瞪了葉蘭花一眼,仿佛在怪她惹是生非。

  葉蘭花對這些或惡毒或垂涎的目光都視若無睹。錢大頭講完,她徑直往後山走去。今天她的任務是多打幾筐割豬草,給下午騰出更多的時間。

  後山坡地,草木茂盛,人煙稀少。葉蘭花特意選了一處靠近小溪的地方,周圍的豬草長得尤其肥嫩。她揮動鐮刀,動作利落,心頭卻盤算著如何將昨天的計劃付諸實施。

  正割得起勁,耳邊突然傳來幾聲尖銳的童聲。

  「看!那是狐狸精!」

  「娘說了,她是個壞女人,會把爹吃掉!」

  葉蘭花抬頭,只見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裡抓著泥巴,眼睛裡閃爍著屬於孩子特有的,卻被大人惡意引導的,純粹的惡毒。

  其中一個孩子,更是直接朝她丟來一團泥巴,險些砸中她的臉。

  「村裡的狐狸精,要看好你們的爹,不然你們爹就被狐狸精吃了!」另一個孩子有樣學樣,也跟著往她身上丟土塊。

  葉蘭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可以忍受大人的流言蜚語,因為那背後是複雜的人性和利益。但這些被大人惡意灌輸、口出惡言的孩子,她絕不能縱容。這不是簡單的孩童頑皮,這是言語暴力,是封建思想的毒瘤。

  她猛地停下鐮刀,身形一閃,快得像一陣風。幾個孩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手一個,拎著衣領提到身前。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落在幾個小屁股上。葉蘭花手勁不小,但拿捏好了輕重,疼,卻絕不傷筋動骨。

  幾個孩子頓時哇哇大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掙扎著想要逃跑。

  「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把你們的舌頭割下來餵狗!」葉蘭花聲音冰冷,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嚇得幾個孩子瞬間止住了哭聲,只剩下抽噎,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她鬆開手,幾個孩子連滾帶爬地跑遠了。沒多久,孩子的哭聲引來了他們的家長。幾個婦女怒氣沖沖地衝上山坡,指著葉蘭花就開始咒罵。

  「葉蘭花你個黑心肝的!你敢打我家娃兒!」

  「你個寡婦!打孩子算什麼本事!」

  「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來欺負別人家的!」

  葉蘭花看著眼前七嘴八舌的幾張臉,不怒反笑。她抱起胸,眼神清冷,話音落進每個人耳里。

  「我打他們,是在幫你們管教孩子。不然他們天天宣揚什麼『狐狸精吃人』,這叫封建迷信!你們是想讓他們哪天被紅小兵抓走了也不知道嗎?」

  此言一出,謾罵聲戛然而止。

  幾個婦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紅小兵!封建迷信!這在1973年,可是比「狐狸精」嚴重百倍的罪名!一旦被扣上這帽子,輕則批鬥遊街,重則家破人亡!


  「而且,」葉蘭花語氣一轉,帶著幾分冰冷的嘲諷,「我家有才,剛走沒多久。你們孩子口口聲聲說我是『克夫的狐狸精』,是不是在暗指我公公王德發,或者我小叔子王有金,也想被我『吃掉』?這可不是小事,這是污衊我家男人,污衊我清白,更是污衊我王家!」

  她這番話,直接把矛盾從「打孩子」上升到「封建迷信」和「污衊家庭」,更巧妙地把王家人也拖下了水。

  幾個婦女聞言,冷汗都下來了。他們再蠢也知道,葉蘭花這話要是傳出去,不光是他們,連王家都得跟著倒霉。

  「你……你胡說!」一個婦女色厲內荏地辯解。

  「我胡說?」葉蘭花冷笑一聲,「我不過是讓他們記住,嘴巴要乾淨。今天他們敢當面污衊我,明天就敢在外面說別的人。我作為長輩,教訓他們幾下,免得他們將來犯下大錯,你們這些當娘的,到時候哭都找不到調!」

  她的話,擲地有聲,帶著壓人的氣勢。

  幾個婦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歇了氣。她們知道葉蘭花說得有道理,也知道這年頭,「封建迷信」和「污衊」的帽子扣下來,誰都擔不起。

  葉蘭花不再理會她們,轉身繼續割她的豬草,不再理會他們。

  而在不遠處,陸衛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他親眼目睹了葉蘭花與孩子們、與婦女們的整個衝突過程。

  他不會揍小孩,也不會多話去替她解釋什麼。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清冷的面容下,如何爆發出驚人的鋒芒與智慧。那句「紅小兵」的威脅,那句「污衊王家」的反擊,犀利、精準,直擊要害。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那些對她出言不遜的嘴臉,那些縱容孩子作惡的男人……

  陸衛國眼底的暗火,燒得更旺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這些對葉蘭花惡語相向的幾家人,那些男人,今天晚上就等著被他收拾吧。

  他,是她的刀。而現在,這把刀,該飲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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