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被全世界偏愛的人不准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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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臉色……」

  「沒事,就當陪我散散心吧。」

  林夜竭力讓自己語氣維持平靜。

  蘇清歌怎能看不出他的異樣,下意識皺起了眉。

  卻沒再否定他,反倒默默伸出一隻小手,扯住了林夜外套的袖口。

  「那你如果不舒服的話,要早點跟我說喔。」

  林夜甩了甩髮脹的腦袋,努力擺出日常模式下的死魚眼:

  「先聲明一下。」

  「……嗯?」

  「如果待會兒我走著走著突然抱頭倒地不起,請絕對不要趁機給我做人工呼吸。」

  蘇清歌怔了一下,嘴巴微張,擺出一副呆滯的表情。

  也許她的大腦正在努力理解,面前這死魚眼是怎麼把話題從「臉色很差」跳躍到「人工呼吸」的。

  林夜認真補充:

  「因為我的人生信條之一,就是要在清醒的時候感受美少女的嘴唇。」

  他停頓半秒又補一刀:

  「昏迷狀態的話,性價比未免太低。」

  「……」

  「……」

  空氣安靜了。

  要是現在有烏鴉從頭頂飛過去,倒是氣氛正好。

  不過值得大書特書的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小鹿同學露出「想掐人中」的表情。

  效果不錯。

  至少她的注意力,確實從他的臉色上移開了三秒。

  「林夜同學。」

  「在!」

  「你要是再說這種很過分的話……」蘇清歌抬起眼,語氣認真了一點,「我真的會當真生氣的哦。」

  「那你現在生氣了嗎?」

  「有一點。」

  「看不出來。」

  「因為我現在比較擔心你!」

  「……」

  得,轉移時間大作戰,只持續了幾句話的時間。

  蘇清歌說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

  半攙扶,半撒嬌。

  柔軟的觸感隔著衣料貼上來時,林夜腦子裡本來就不太正常的神經,又很沒出息地閃了一下。

  反正就這麼沿著路,兩人一點點往那排長椅方向繼續走。

  ……

  穿過長長的步道,便是大海。

  落日餘暉下,大地赫然一片赤黃,視野一點一點開闊起來。

  兩旁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把潮濕的地面照得發白。

  離著那長椅的距離越來越近。

  大概二十米左右的距離。

  他視野邊緣開始發灰。

  這感覺林夜熟,銀翠山舊參道時候的同款。

  十米。

  耳膜開始嗡鳴。

  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退遠了,反而是自己的心跳被無限放大。

  一聲一聲,吵得人煩躁。

  林夜面無表情地摸出兩顆檸檬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酸味炸開的瞬間,心中的煩躁稍稍消退了些。

  這一刻,他恨不得為檸檬糖廠商寫封萬字情書。

  友人A同款得那種。

  「林夜同學!」蘇清歌忽然停下了腳步,「你走路怎麼越來越慢……」

  「我專心欣賞優美的海景呢。」

  「你剛才明明一直在看地上!」

  「地面也有地面的尊嚴,偶爾也需要有人注視它的美好嗎。」

  蘇清歌沒有接著吐槽,抱著他胳膊的力道卻越來越緊。

  緊到林夜甚至能清楚感覺到,她指尖在發抖

  「……小鹿同學。」

  「嗯……」

  「你這樣抱著,待會被她看到,可是會誤會我為人的……」


  「什麼『TA』?誰在這座公園裡等我們嗎?」

  「……哈哈,沒誰。」林夜乾笑一聲,「你的關注點還是這麼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林夜同學才對吧?」

  這句話倒是無法反駁。

  如果非要給這種行為命名,大概可以叫做創傷性青春期綜合症吧。

  簡稱——腦子有病。

  ……

  繼續往前。

  那一排面朝大海的長椅就在不遠處。

  昨晚蘇清歌崩潰著走進海里的位置,大概就在靠左側那片白色沙灘附近。

  風忽然大了些,同步而來的是難以忍受的鈍痛。

  林夜勉強穩住身形,單手扶住身旁的欄杆,這才沒有直接栽倒在地上。

  不知何時,蘇清歌也跟著不動了。

  她完全沒注意到林夜異樣,長發被風吹亂都渾然不覺,幾縷甚至拍在了林夜臉頰上。

  「小鹿,怎麼了?」

  林夜皺著眉,正和腦子裡的鈍痛對抗,語氣難免有點急。

  蘇清歌卻只是盯著前方。

  「……那裡,有什麼東西!」

  「……什麼?」

  林夜深吸一口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差不多五米的距離。

  在那排長椅最邊緣角落,有一個面朝大海的小小身影。

  半透明,輪廓很淡,卻清晰的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雙馬尾,深藍上衣,白色水手領,胸前是被海風輕輕吹動的紅色領結。

  小小的身體安靜地坐在最邊那長椅上,膝蓋上還放著一個書包。

  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很乖的,把等人這件事當成習慣。

  蘇清歌呼吸猛地一窒。

  「那、那是……」

  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一樣,抱著林夜手臂的手一下子鬆開。

  「不可能……怎麼可能……?」

  可下一秒,她就已經往那邊沖了過去。

  「——小雅!」

  「喂,等——」

  強忍頭痛,林夜本能也想跟上。

  可他剛邁出一步,長椅上那小小身影邊緣就開始發白。

  又邁出一步,差不多有個三米距離——

  那身影明顯淡了下去。

  林夜立刻停住腳步。

  哪裡不對!

  他連連後退三步,目測著距離,大概算是完全退出了五米範圍。

  殘影居然又消失不見了。

  蘇清歌往前沖的動作一頓,又揉了揉眼睛,似乎難以相信一般,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

  再轉身看向林夜時,那雙小鹿眼睛裡已滿是絕望的自嘲。

  「抱歉,剛才可能是幻覺,我居然會覺得,小雅就在那邊坐著……」

  聽著她的話,林夜只是勉強抬起一隻手,又指了指她身後那長椅。

  隨後,他痛苦地捂住了臉,腦中的鈍痛更加劇烈。

  蘇清歌愣了一下,回頭看過去。

  剛才消失的小雅,竟然又一次出現在了長椅上,還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不少。

  髮絲的紋理,制服領口的摺痕,甚至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形狀,都在雨後的夕陽下被照的一清二楚。

  只是因為,林夜剛才反覆挪動身形,剛好找到了能讓殘影變得最清晰的位置。

  同時,他心中也有了個大致判斷——

  五米左右,是這個殘影「能被觀測」的極限邊界。

  太遠,自然看不到,但會用頭痛來間接提醒他「這裡有東西」。

  太近,他那自帶的屏蔽能力又太強,會直接把殘影衝散。

  難怪……

  難怪當時在銀翠山的時候,越靠近那殘影,它就消失得越快。


  這種感覺……

  就好像是某個被世界勉強遺留下來的電影片段。

  只允許他林夜站在剛剛好的位置,靜靜等待播放結束。

  太近、太遠,都不行。

  ——五米才行。

  思考完他抬眼看到,蘇清歌已經重新沖回長椅旁邊,停在小雅殘影面前。

  她的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那是她每天早上對著關閉的房門說「姐姐去上學了哦」時,腦海里想像過無數遍的背影。

  那是她坐在檯燈下織圍巾,手指被毛線磨紅時,一直想著的背影。

  矮她半個頭,瘦瘦小小,安安靜靜。

  「小雅……」

  蘇清歌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沒有回應,小雅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是一枚很普通的灰白色貝殼。

  海邊隨手一撿,能撿到一百個同款。

  可她默默盯著,看了很久。

  像是在認真判斷,這個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帶回家。

  隨後,小雅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表面有些舊盒,蓋上還貼著個圓滾滾的兔子貼紙。

  ——鐵盒?

  林夜下意識按住口袋,難道是同款的鐵盒嗎?

  隔著五米距離,他能清楚看見,小雅把貝殼輕輕放進鐵盒裡。

  然後,她又拿出一張便簽紙和筆,似乎正要寫下什麼東西。

  似乎是疼痛即將突破止痛藥的防線,林夜腦中鈍痛逐漸變成了尖銳的刺痛。

  他半蹲下身,死死咬住後槽牙。

  可惡……

  早知道,就再多吃一粒藥的!

  不行,至少要讓蘇清歌把蛋糕拿過來……

  ——「蘇清歌!蛋糕!生日!」

  蘇清歌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回過頭。

  「拿蛋糕……摩托車上,別問我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林夜半蹲在步道邊緣。

  左手撐著膝蓋,右手指向她身後,勉強擠出基礎版死魚眼:

  「現在開始你是生日會執行委員長,聽我指揮!」

  蘇清歌愣了不到一秒,轉身就跑。

  很快,她身形消失。

  ……

  在她跑開的瞬間,林夜膝蓋徹底跪了下去。

  太陽穴里像有人拿釘子一下一下往裡敲。

  每敲一次,視野就白一截。

  止痛藥的效果在銀翠山那次就已經證明過了。

  對這種級別的阻力,藥物最多只能擋住五成。

  剩下的,全得靠檸檬糖和死扛。

  對,還有檸檬糖!

  他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顆檸檬塞進嘴裡。

  腦子裡那根快要斷掉的弦,總算又勉強繃緊了一點。

  他抬起頭。

  五米開外,那個小小的身影還坐在長椅上。

  膝蓋上攤著一張紙,右手握著什麼東西——

  筆?在寫字嗎?

  寫得很慢。

  一筆一划,像剛學會寫作文的小孩子,認認真真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紙里。

  ……

  「這麼慢嗎……」

  過了不知幾分鐘,嘴裡檸檬糖的酸味正在變淡。

  林夜閉了一下眼,又強行撐開。

  這絕對是人生中最沒品相的姿勢,耍帥真是遭罪啊……

  還會被待會回來的蘇清歌眼睜睜看到……?

  但願她以後別笑話自己。

  ……

  腳步聲。

  由遠及近,伴隨塑膠袋嘩嘩的響動。

  蘇清歌跑回來了。


  她懷裡抱著那個裝蛋糕的袋子,頭髮散亂,呼吸急促到胸口劇烈起伏。

  視線第一時間看向林夜,然後看向長椅。

  小雅還在。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還在……」

  「廢話,趕緊過去。不用管我。」

  說完,林夜乾脆蜷縮成一團,慢慢趴在了地上。

  「我走累了,躺會兒,順便試試從地平線看海是什麼感覺……」

  「可是……」

  「別可是了!再嘟囔,我就要抬頭看你內褲是什麼款式了!」

  「——嗚,別凶我……!」

  蘇清歌深吸一口氣,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長椅。

  三步,兩步,一步……

  終於又站在了長椅邊。

  小雅沒有抬頭,依然在寫字。

  那張紙上的內容,林夜正趴倒在地上,自然看不清楚。

  但餘光能看到,蘇清歌緩緩蹲下身,把蛋糕盒放在長椅上。

  打開蛋糕盒蓋,顫抖著手,插上唯一的粉色蠟燭,又掏出打火機,點上了那根蠟燭。

  暖黃色的光映在蘇清歌臉上。

  也映在旁邊那個半透明的、小小的身影上。

  「祝……你生日……快樂……」

  聲音碎得不成調。

  「祝你……生日快樂……」

  第二句唱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泣不成聲。

  「祝你——生日快樂——」

  最後一句,她完全失去了平時的體面,雙手撐著膝蓋,額頭死死抵在長椅的扶手上,嚎啕大哭。

  「姐姐來晚了……」

  「我有準備蛋糕的……我真的有準備……」

  不是被全世界偏愛的美少女。

  不是永遠溫柔懂事的蘇清歌。

  只是一個在妹妹生日這天,遲到了很久、很久的姐姐。

  而就在這時,小雅慢慢停下了筆。

  她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安安穩穩放進了鐵盒裡。

  然後極其自然地,她面朝蘇清歌的方向轉過了頭,又微微歪了歪腦袋。

  看不清表情。

  亦或是說,只有蘇清歌能看到她表情。

  很快,小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雅……小雅……」

  她伸出指尖,想要去觸碰那個輪廓。

  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

  在那一瞬間,殘影從腳尖開始泛白,像被風吹散的沙,一點一點消失無蹤。

  只留下一個草莓蛋糕,和一根在海風中搖搖欲墜的蠟燭。

  在海風中搖搖欲滅。

  蘇清歌趴在長椅扶手上,哭得渾身發抖。

  「傻瓜……你怎麼不等等我啊……」

  「你不是最喜歡草莓味嗎……」

  「明明……明明答應過我、要一起過的……」

  海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大半。

  林夜只聽請了這些東西,他也沒打算全部聽清。

  最後一刻,他看到蠟燭在風中熄滅。

  ……

  殘影徹底消失。

  頭痛如潮水般退去,耳朵里的嗡鳴也跟著消失了。

  世界重新有了聲音。

  海浪聲,風聲,還有遠處少女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他撐著身體走到蘇清歌身旁,什麼也沒說。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像是說風涼話。

  所以他猶豫片刻,還是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個在銀翠山神社找到的鐵盒,輕輕放在了蛋糕旁邊。

  鐵盒背面稚嫩字跡在路燈下清晰可見——

  「給姐姐的時間膠囊——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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