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她想在林殊白的懷中死去
城郊療養院，單人病房。
潔白病床上躺著一個憔悴的中年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
他雙目圓睜，眼白布滿血絲，整張臉枯槁脫形，兩頰向內凹陷，顯得顴骨更突出。
「嚯……嚯……」男人喉嚨乾澀，費力地喘息著，氣息渾濁粗重，像卡著化不開的濃痰。
「父親，您最近如何？吃得好嗎？睡得好嗎？」
沈瑤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眉眼帶笑，輕聲詢問：「身體……還好嗎？」
男人渾身僵硬，用盡殘存的力氣，死死瞪著眼前的人，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憤怒與恨意，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身側的主治醫生恭敬匯報：「沈總，沈老先生目前器官衰竭嚴重，飽受舊疾與併發症折磨。」
「哎呀，父親的身體狀況可真是糟糕。」沈瑤略帶心疼地說。
醫生盡職盡責說著台詞：「病情無法根治，但我們會用最高規格的方案維持生命體徵。」
「嗯，就按你說的辦，可不能讓他死了。」沈瑤微微偏頭，「我和父親還有些話要說。」
醫生連忙頷首，輕手輕腳退出病房，合上房門。
「不……不……」男人喉嚨里擠出模糊微弱的氣音。
「不什麼？」
沈瑤端詳著男人臉上交織的憤怒、恐懼與無助，眼底掠過一絲病態的愉悅。
從前對自己非打即罵的父親，如今如同廢人一般，被困在這方寸病床之上，苟延殘喘。
他的生命、他的尊嚴、他僅剩的一切，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孝……女！」
男人一字一頓，發聲艱難，這三個字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話音落下，便開始劇烈咳嗽。
沈瑤低低笑了兩聲，臉上漾開一抹真切又冰冷的笑意。
她身體前傾，伸出手，輕輕撫過男人身上蓋著的薄毯，指尖用力，一把將毯子掀開。
薄毯之下，空空蕩蕩。
男人膝蓋以下的兩截小腿已被截去，露出腿根處醜陋猙獰的疤痕。
「我還以為，您會向我求饒。」沈瑤語氣輕柔，像在閒話家常，「說不定我一時心軟，就放過您了呢。」
「嚯……嚯……」男人呼吸愈發急促。
「我來好好跟您匯報一下沈家的近況吧。」
沈瑤坐直身體，端正將雙手放在大腿上，模樣溫順，如同她從前在沈家偽裝的每一天。
「您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沈夏瑩的父親，已經被我送進監獄了，另外有些親戚也一起進去作伴了。」
「啊，有幾個還是您討厭的人，不用謝，都是我這個當女兒的應該做的。」
「現在的沈家，由我和沈夏瑩掌控。」
她的聲音清晰而殘忍地落在男人耳中：「您放心，我們姐妹倆聯手，一定會慢慢毀掉沈家，一定會讓您看到沈家覆滅的那一天。」
男人瞳孔驟縮，眼底露出極致的驚恐，喉嚨不斷擠出破碎的氣音：「不、不……」
沈瑤笑意愈深：「您阻止不了的。」
「如今的沈家，早已從根上爛了。我會讓它如同被癌細胞侵蝕的軀體，從內里開始，一寸一寸、一點一點，慢慢潰爛、衰敗、消亡。」
「沈家會死掉，就跟我的母親一樣。」
男人死死盯著沈瑤，只剩下無邊寒意。
這不是他的女兒。
這是向他索命的厲鬼，是窮盡半生、只為傾覆一切的復仇者。
「殺、殺……了……我……」他徹底崩潰，只求用自己的死亡換取沈家一絲喘息。
「殺了你？」
沈瑤輕輕搖頭，臉上沒有任何戾氣，神色聖潔又悲憫，宛如拯救蒼生的聖母。
「不不，我不會的。」
「死亡，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祝福。」
「無論她生前如何飽受磋磨，所有的委屈、折磨、痛苦，都將在死去的瞬間煙消雲散。」
「她會帶著希望重獲新生。」
「而你，我的父親，你不配這麼簡單的死去。」
「我要你活著，活著感受痛苦，活著見證沈家的衰敗，活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懺悔。」
「四年，我的母親在流言蜚語中煎熬了整整四年，那麼你就在這裡待上四十年吧，終日承受身體與精神的摧殘。」
「你逃不掉的，這是你欠我母親的，是你必須償還的罪孽。」
「我們，都是罪人。」
……
沈瑤離開的這天，天色沉沉，深冬的寒風凜冽刺骨，涼意順著衣料縫隙鑽進皮肉。
機場外，沈瑤單手拖著行李箱，來送她的只有沈夏瑩。
沈夏瑩比沈瑤略矮一些，微微抬著頭，指尖輕柔地拂了拂她被風吹亂的碎發，「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沈瑤嘴唇翕動，遲疑地抿緊唇角，幾番醞釀，最終啞著嗓子溢出三個字：「對不起。」
沈夏瑩搖了搖頭，「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我沒有改變你想法的能力。」
兩人陷入沉默。
「姐姐，到時候你……」沈瑤緊緊抓著沈夏瑩的手，眼底盛滿不安。
沈夏瑩拍著她的手背安撫：「打過來我就帶上阿景直接跑，反正錢夠多了。」
沈瑤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水花，淺淺笑了笑：「就送到這兒吧，我進去了。」
說完，她握緊拉杆，拖著行李箱轉身邁步，朝著機場入口走去。
沈夏瑩站在原地，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心口發悶，下意識抬步跟了上去，腳步由慢變快，終究抵不過心底的不舍，在沈瑤踏入大門的前一秒，出聲喊住她：「瑤瑤！」
沈瑤腳步一頓，轉過身，望向追來的沈夏瑩。
「瑤瑤，你、你……」沈夏瑩喉間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個擁抱。
積壓已久的情緒轟然爆發，沈瑤眼眶溫熱，淚水無聲滑落，埋在沈夏瑩肩頭一遍遍低聲重複：「對不起、對不起……」
機場門口寒風蕭瑟，姐妹倆靜靜相擁，無聲告別。
飛機騰空而起，沈瑤靠在舷窗旁，望著地面越來越渺小的城市輪廓，眼底一片荒蕪。
其實，她還有一個心愿沒有實現。
她想死。
她想在林殊白的懷抱中死去。
潔白病床上躺著一個憔悴的中年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
他雙目圓睜，眼白布滿血絲，整張臉枯槁脫形，兩頰向內凹陷，顯得顴骨更突出。
「嚯……嚯……」男人喉嚨乾澀，費力地喘息著，氣息渾濁粗重，像卡著化不開的濃痰。
「父親，您最近如何？吃得好嗎？睡得好嗎？」
沈瑤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眉眼帶笑，輕聲詢問：「身體……還好嗎？」
男人渾身僵硬，用盡殘存的力氣，死死瞪著眼前的人，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憤怒與恨意，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身側的主治醫生恭敬匯報：「沈總，沈老先生目前器官衰竭嚴重，飽受舊疾與併發症折磨。」
「哎呀，父親的身體狀況可真是糟糕。」沈瑤略帶心疼地說。
醫生盡職盡責說著台詞：「病情無法根治，但我們會用最高規格的方案維持生命體徵。」
「嗯，就按你說的辦，可不能讓他死了。」沈瑤微微偏頭，「我和父親還有些話要說。」
醫生連忙頷首，輕手輕腳退出病房，合上房門。
「不……不……」男人喉嚨里擠出模糊微弱的氣音。
「不什麼？」
沈瑤端詳著男人臉上交織的憤怒、恐懼與無助，眼底掠過一絲病態的愉悅。
從前對自己非打即罵的父親，如今如同廢人一般，被困在這方寸病床之上，苟延殘喘。
他的生命、他的尊嚴、他僅剩的一切，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孝……女！」
男人一字一頓，發聲艱難，這三個字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話音落下，便開始劇烈咳嗽。
沈瑤低低笑了兩聲，臉上漾開一抹真切又冰冷的笑意。
她身體前傾，伸出手，輕輕撫過男人身上蓋著的薄毯，指尖用力，一把將毯子掀開。
薄毯之下，空空蕩蕩。
男人膝蓋以下的兩截小腿已被截去，露出腿根處醜陋猙獰的疤痕。
「我還以為，您會向我求饒。」沈瑤語氣輕柔，像在閒話家常，「說不定我一時心軟，就放過您了呢。」
「嚯……嚯……」男人呼吸愈發急促。
「我來好好跟您匯報一下沈家的近況吧。」
沈瑤坐直身體，端正將雙手放在大腿上，模樣溫順，如同她從前在沈家偽裝的每一天。
「您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沈夏瑩的父親，已經被我送進監獄了，另外有些親戚也一起進去作伴了。」
「啊，有幾個還是您討厭的人，不用謝，都是我這個當女兒的應該做的。」
「現在的沈家，由我和沈夏瑩掌控。」
她的聲音清晰而殘忍地落在男人耳中：「您放心，我們姐妹倆聯手，一定會慢慢毀掉沈家，一定會讓您看到沈家覆滅的那一天。」
男人瞳孔驟縮，眼底露出極致的驚恐，喉嚨不斷擠出破碎的氣音：「不、不……」
沈瑤笑意愈深：「您阻止不了的。」
「如今的沈家，早已從根上爛了。我會讓它如同被癌細胞侵蝕的軀體，從內里開始，一寸一寸、一點一點，慢慢潰爛、衰敗、消亡。」
「沈家會死掉，就跟我的母親一樣。」
男人死死盯著沈瑤，只剩下無邊寒意。
這不是他的女兒。
這是向他索命的厲鬼，是窮盡半生、只為傾覆一切的復仇者。
「殺、殺……了……我……」他徹底崩潰，只求用自己的死亡換取沈家一絲喘息。
「殺了你？」
沈瑤輕輕搖頭，臉上沒有任何戾氣，神色聖潔又悲憫，宛如拯救蒼生的聖母。
「不不，我不會的。」
「死亡，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祝福。」
「無論她生前如何飽受磋磨，所有的委屈、折磨、痛苦，都將在死去的瞬間煙消雲散。」
「她會帶著希望重獲新生。」
「而你，我的父親，你不配這麼簡單的死去。」
「我要你活著，活著感受痛苦，活著見證沈家的衰敗，活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懺悔。」
「四年，我的母親在流言蜚語中煎熬了整整四年，那麼你就在這裡待上四十年吧，終日承受身體與精神的摧殘。」
「你逃不掉的，這是你欠我母親的，是你必須償還的罪孽。」
「我們，都是罪人。」
……
沈瑤離開的這天，天色沉沉，深冬的寒風凜冽刺骨，涼意順著衣料縫隙鑽進皮肉。
機場外，沈瑤單手拖著行李箱，來送她的只有沈夏瑩。
沈夏瑩比沈瑤略矮一些，微微抬著頭，指尖輕柔地拂了拂她被風吹亂的碎發，「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沈瑤嘴唇翕動，遲疑地抿緊唇角，幾番醞釀，最終啞著嗓子溢出三個字：「對不起。」
沈夏瑩搖了搖頭，「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我沒有改變你想法的能力。」
兩人陷入沉默。
「姐姐，到時候你……」沈瑤緊緊抓著沈夏瑩的手，眼底盛滿不安。
沈夏瑩拍著她的手背安撫：「打過來我就帶上阿景直接跑，反正錢夠多了。」
沈瑤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水花，淺淺笑了笑：「就送到這兒吧，我進去了。」
說完，她握緊拉杆，拖著行李箱轉身邁步，朝著機場入口走去。
沈夏瑩站在原地，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心口發悶，下意識抬步跟了上去，腳步由慢變快，終究抵不過心底的不舍，在沈瑤踏入大門的前一秒，出聲喊住她：「瑤瑤！」
沈瑤腳步一頓，轉過身，望向追來的沈夏瑩。
「瑤瑤，你、你……」沈夏瑩喉間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個擁抱。
積壓已久的情緒轟然爆發，沈瑤眼眶溫熱，淚水無聲滑落，埋在沈夏瑩肩頭一遍遍低聲重複：「對不起、對不起……」
機場門口寒風蕭瑟，姐妹倆靜靜相擁，無聲告別。
飛機騰空而起，沈瑤靠在舷窗旁，望著地面越來越渺小的城市輪廓，眼底一片荒蕪。
其實，她還有一個心愿沒有實現。
她想死。
她想在林殊白的懷抱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