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第一紀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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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權體在轉向這裡。」他說。

  沈傾辭看了一眼腔室頂部。

  灰白色的岩層,淡水,四千二百米海水。

  什麼都看不到。

  「最大的那個。」姚翀說,「從我們進入建築開始就在轉。

  剛才——加速了。」

  「什麼時候加速的?」

  姚翀想了一下。

  「它說『五常』的時候。」

  沈傾辭轉頭看向那個存在。

  那個存在也在看姚翀。

  「你看到了它們。」它說。

  不是問句。

  姚翀沒有解釋自己怎麼看到的。他只是說:「它們知道我們在這裡。」

  「它們一直知道。」

  「不——」姚翀搖頭,「不一樣。

  之前是監控。

  現在是——」

  他閉了一下眼。

  又睜開。

  「聚焦。」

  那個存在沉默了。

  「外界的水漬還在縮小。」沈若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出來,打斷了這段對話。

  不是對那個存在說的。

  是對沈傾辭說的。

  但那個存在聽到了。

  「你們叫它『水漬』。」它說,「我們叫它『濕區』。」

  「濕區是物理皮膚完整的部分。

  干區是物理皮膚剝落的部分。」

  「七宗罪頻段在干區運行。

  五常頻段在濕區運行。」

  「干區在擴大。」

  沈傾辭的手指收緊了。

  「因為七宗罪比五常強。」她說。

  「因為七宗罪運行了四百二十萬年。

  五常只運行了三十萬年。」

  「頻率的強度取決於運行時間。」

  沈若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出來,這次很快:「如果幹區繼續擴大——」

  「濕區歸零。

  皮膚完全剝落。」

  「物理定律——」

  「不再存在。」

  腔室里的風又起了。

  沈傾辭的頭髮被吹向一側。

  四千二百米深的海底,有風。

  溫度二十三度。

  淡水。

  這個腔室是濕區。

  物理定律在這裡正常運行。

  腔室外面呢?

  「你們能阻止嗎?」沈傾辭問。

  那個存在沒有說能,也沒有說不能。

  它抬起一隻手。

  腔室地面的光紋變了。

  冷藍色的流動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七個暖色光點——

  紅、橙、黃、綠、紫、粉、灰,從地面浮起來,懸浮在半空中。

  七個光點。

  七宗罪頻段。

  然後第八個光點出現了。

  冷藍色。

  比其他七個暗,但更穩定。

  從地面以下升起來的。

  姚翀的手猛地按上牆壁。

  這次沈傾辭看到了——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

  是某種頻率從地面傳上來,穿過腔室,穿過裝甲,直接震在他的骨骼里。

  身體素質強化後,他對振動的感知比普通人精確得多。

  「這是什麼?」沈傾辭問。

  「我們不知道。」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們不知道?」

  「這個頻段不在我們的設計里。


  七個模塊是我們根據之前入侵的高維頻段編寫的。

  但第八個不是。」

  「它從哪裡來的?」

  那個存在看著那個冷藍色的光點。

  「地幔。

  一千二百公里深度。」

  「它在我們關閉之前就存在了。

  比我們更早。」

  「我們叫它『底噪』。」

  姚翀的呼吸變重了。

  沈傾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有一種她沒見過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困惑。

  是辨認。

  像在某個信號里認出了什麼。

  「你感覺到了什麼?」她問。

  姚翀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頻率。」他說,「從下面來的。和主權體的——」

  他停住了。

  沈傾辭等著。

  「和主權體的轉向頻率一致。」

  腔室里的空氣變了。

  那個存在轉向姚翀。

  這次它的光點眼睛不是在「聚焦」——是在「鎖定」。

  「你說——一致?」

  姚翀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

  「主權體轉向這個腔室的時候,底噪的振動同步加速。」

  「沒有先後,是同時進行。」

  那個存在沒有說話。

  沈傾辭盯著那個冷藍色的光點。

  比七宗罪暗。

  比七宗罪穩定。

  比七宗罪更早。

  甚至比第一紀文明更早。

  通訊器里傳來沈若芷的聲音。

  這次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底噪的頻率——和五常的頻段有相關性嗎?」

  那個存在停頓了一秒。

  「有。」

  「什麼相關性?」

  「五常的五個頻段,都嵌套在底噪的諧波上。」

  沈若芷不說話了。

  沈傾辭聽不懂「諧波」——但她聽懂了沈若芷的沉默。

  那不是困惑的沉默。

  是某種東西對上了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沈若芷的聲音很慢,「五常不是隨機湧現的。」

  「五常的頻率結構,和底噪的諧波結構一致。」

  「湧現只是表象。」

  「底層邏輯是——底噪在引導。」

  那個存在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更長。

  然後它說了一句沈傾辭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

  「我們等了三十萬年,等到了五常。

  我們以為五常是你們的答案。」

  「但如果底噪在引導五常——」

  「那五常不是答案。」

  「五常是另一個問題。」

  冷藍色的光點在半空中安靜地亮著。

  七個暖色光點圍繞它緩慢旋轉。

  姚翀靠在牆壁上,手還按著岩面。

  指尖下的振動沒有停——更弱了,但更清晰了。

  像心跳。

  不——就是心跳。

  地幔深處,一千二百公里,有什麼東西在跳。

  和主權體轉向的節奏一致。

  沈傾辭忽然想起一件事。

  姚翀閉眼時看到的天空——灰白色的,懸浮著巨大形體的,布滿監控網格的天空。

  主權體。

  一直在天上。

  「底噪——」她開口,「和主權體是什麼關係?」


  那個存在轉向她。

  那雙沒有瞳孔的深藍色光點眼睛,第二次聚焦。

  「你問了一個我們不敢問的問題。」

  姚翀的手從牆壁上鬆開。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

  剛才按在岩面上的地方,有一層極薄的霜。

  腔室里二十三度。

  淡水。

  不可能結霜。

  他抬頭,和沈傾辭對視了一眼。

  她的眼神在說:你也感覺到了。

  他的眼神在回答:不是感覺到,是它知道我們在這裡。

  腔室里的風停了。

  不是漸弱——是斷電一樣的驟停。

  沈傾辭的頭髮落回肩上。

  安靜。

  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血液流過頸動脈的聲音。

  那個存在還盯著沈傾辭。

  「我們不敢問,是因為答案只有兩種。」

  它抬起手,冷藍色的光點在它掌心上方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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