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術式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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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濛濛的霧氣在山谷間緩緩流動,將整座村落絞入一片未知的死寂中。

  遠處的火光在濃霧中扭曲,兩道人影正朝著火光走去。

  陸平微微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漆黑的瞳孔深處,一圈暗沉的重影緩緩擴散。

  原本有些模糊的遠景在這一刻驟然拉近。

  一旁的加茂千椿抬手在自己眼瞼下輕輕一抹。

  她體內的血液瞬間加速流動,微弱的紅芒在她的眼底一閃而過。

  通過精準操控眼部微血管的血流量,她的視網膜捕獲光線的能力在短時間內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餵。」加茂千椿看著前方,頭也不回地低聲問道,

  「你那雙眼睛,看到裡面什麼情況了嗎?」

  陸平手中握著貫牛之角弓,視線穿過重重濃霧,落在村口那塊破爛的木牌上。

  上面的字跡飽受風雨侵蝕,但在他的瞳孔里,斑駁的墨跡清晰可見。

  「看到了村口路牌上的字。」陸平語氣平淡,「寫著『蛇骨村』。」

  聽到這句話,加茂千椿的身形明顯停頓了一下。

  在她的視野里,前方除了一片翻滾的灰色霧氣,就只能勉強看到一個有些扭曲的村口牌坊輪廓。

  至於牌坊後面的細節,乃至更深處的字跡,在濃霧的遮擋下完全是一片模糊。

  她用加茂家的秘傳術式強化了視覺,卻依然比不過這個少年的觀測。

  「蛇骨村的字樣?」加茂千椿的雙眼微微眯起,掩蓋住眼中的震驚,

  「御三家彼此之間的術式情報雖然算不上完全公開,但大家心裡都有數。我可從來沒聽說過,禪院家的【十種影法術】里,還有能夠強化術師自身視力的招式。」

  在傳統的認知中,十影法術強在式神的全面性與影子空間的特異性。

  歷代十影持有者,無一不是依靠召喚強大的式神橫推戰場,很少有人能將式神力量反哺到術師自身的肉體器官上。

  陸平迎著山風,身上的高專制服微微獵獵作響。

  他沒有轉頭,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

  「十影術式,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前人總結出來的框架。」

  陸平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也許,歷代那些驚才絕艷的先祖,在獲得這份力量的同時,也把自己限制在了這個框架里。」

  加茂千椿挑了挑眉,沒有打斷他。

  「對於術師而言,術式就是我們看待這個世界的眼睛。」陸平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撫過長弓粗糙的紋路。

  「術式提供了對世界的認知,也規定了探索力量的方法。但有件事大家似乎都搞錯了——」

  「強大的始終是術師本身,而非術式。」

  陸平簡單的結論擲地有聲。

  加茂千椿盯著陸平,片刻後,她突然低笑了一聲,「通過自己的術式去了解世界嗎……」

  加茂千椿將垂在額前的一縷長發撩到耳後,英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傲然,

  「真敢說啊,禪院家的『未來家主』......不過,這也確實很符合你的做派。」

  陸平神色依舊,沒有因為她的讚賞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事實上,他剛才之所以能看得那麼遠,根本不是因為什麼十影法術的隱性開發。

  他的視力強化幅度,完全取決於『三屍操術』對當前區域內負面情緒的轉化程度。

  這裡是一處剛剛經歷過屠村慘劇的現場,同時還伴隨著某種未知而邪惡的獻祭儀式。

  幾十名村民在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死去,他們散發出的負面情緒在這裡瘋狂堆積、發酵,其濃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地步。

  這種濃烈到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怨氣,遠比上一次在星見神社遭遇詛咒師襲擊時要誇張得多。

  上一次在神社,損毀的不過是一部分承載著陳年怨念的紙人,而不是全部。

  況且當時的現場還有活人,那些潛伏的詛咒師心裡或許還殘留著些許對同類的惻隱或者對高專的忌憚,並沒有展開毫無底線的濫殺。

  因此,神社那一戰的負面情緒雖然雜亂,但純度並不高。


  而現在,蛇骨村的上空,盤旋著的是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死者怨毒。

  陸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輕快狀態中。

  體內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貪婪地呼吸,那道原本將他死死卡在二級術師巔峰、通往一級領域的堅固枷鎖,在這一刻竟然開始隱隱有些鬆動。

  感應到宿主的心境,他體內的三屍徹底陷入了亢奮。

  但這一次,陸平沒有任由它們像以往那樣囫圇吞棗地狂暴吸入。

  他的精神在高度集中下,開始有意識地引導體內的咒力路線,干預三屍的運轉效率。

  道經有云: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原本如狂瀾般暴烈的負面情緒,在陸平的刻意壓制下,化作了一股細密、綿長且極為龐大的純淨能量。

  它們宛如綿綿不絕的小雨,順著全身的經絡持續不斷地滲入四肢百骸,將他的咒力總量推向一個新的頂點。

  這種對術式核心的精細操控,標誌著他的精神境界再次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然而,力量暴漲的代價,是精神層面的極端沉重。

  正因為體內充斥著如此密集的負面情緒,陸平在閉上雙眼調息的瞬間,腦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了這些村民死前的慘狀。

  那是一種近乎感同身受的痛苦與絕望。

  在無形的力量拉扯下,村民們的四肢被一寸一寸地強行撕裂。

  皮肉崩斷、骨節碎裂的慘叫聲在耳畔不斷迴響。

  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是,在四肢被剝離的過程中,這些普通人並沒有立刻死去,他們的意識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他們只能睜大雙眼,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當成某種祭品,在這個封閉的村落里進行著血腥的堆疊。

  人們吶喊、求救,直到最後連慘叫的力氣都徹底喪失。

  他們在無力的反抗中,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力隨著溫熱的血液流盡,最終陷入永恆的黑暗。

  如今,這場慘絕人寰的儀式似乎已經宣告完成。

  陸平睜開眼,看著前方熊熊燃燒的廢墟。

  根據現場遺留的咒力殘穢來看,時間的節點卡得極其精準。

  幕後黑手極有可能是故意拖延時間,在夏油傑抵達村落的那個瞬間,恰好讓獻祭儀式來到了即將完成的最後階段。

  遠處的殘垣斷壁和遍地狼藉,無一不在彰顯著這裡不久前剛剛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但殘酷的現實就擺在眼前。

  村民已經被屠殺殆盡,獻祭宣告成功。

  而實力強大的一級術師夏油傑,至今依然處於失聯狀態。

  兩股截然相反的情緒在陸平的體內不斷交織、碰撞。

  暴漲的咒力帶來肉體上的絕對掌控,而死者的絕望則讓他的眼神愈發冰冷刺骨。

  目睹了村口的慘狀,陸平和加茂千椿並沒有失去理智、在第一時間選擇貿然入村。

  在情況未明的詭異戰場中,盲目突進是最愚蠢的選擇。

  「我先去把周圍布置一下,免得等會兒打起來,這裡的動靜又被外界的那些普通人觀測到。」

  加茂千椿快步走向一側的空地。

  她雙手飛快地結出複雜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詞: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穢殘存,盡皆祓除。」

  隨著最後的咒文落下,一縷縷漆黑如墨的液體憑空浮現,迅速在天空中擴散開來,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天幕,將方圓數公里的範圍籠罩在內。

  『帳』重新在蛇骨村外圍建立完畢。

  做完這一切,加茂千椿重新走回陸平身邊。

  她蹲下身,伸出右手懸空,感應著遠處村口那條血肉巨蛇的上方。

  作為【赤血操術】的當代精銳,她對血液的流動與活性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然而,僅僅過了三秒鐘,加茂千椿的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不對勁。」加茂千椿站起身,看著滿地的殘肢,眉頭皺起,

  「這些村民的死狀雖然悽慘,但地上的血流量完全不對。這些屍體體內的血液,至少流失了大半。他們死前被人用某種手段,幾乎將全身的鮮血全部抽乾了。」

  陸平側過頭看向她。

  加茂千椿轉頭看向村落最深處,眼底的紅芒劇烈閃爍:

  「在我的感知里,村子中央的那個方位,此時正聚集著一股極其龐大的血液反應。就像是有一個由鮮血匯聚而成的湖泊在中心地帶流淌。」

  她咬著牙,聲音里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該死的,村口的這堆屍體根本不是儀式的終點,那群瘋子只是把這裡當成了收集材料的屠宰場。」

  「村子深處的那個血池,才是核心所在。」

  加茂千椿望著遠處的火光,一字一頓道:「那個活人獻祭的儀式……現在恐怕還在繼續!」

  濃霧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更加黏稠,開始朝著兩人的方向蔓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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