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6 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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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中連忙應聲,「那楊廠長,我就先不打擾您了,先行告退。」

  「好,你先下去忙吧,有空常過來坐。」 楊廠長說著便站起身,微微點頭,算是相送。

  劉海中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腳步卻忽然頓住,遲遲沒有推門。

  楊廠長見狀有些疑惑:「怎麼了劉副廠長,還有事?」

  劉海中臉上立刻露出一副為難又糾結的神色,猶豫片刻才轉過身,壓低聲音:「那個…… 楊廠長,有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得跟您說一聲。」

  楊廠長皺眉:「什麼事?坐下說。」

  「廠長,是這樣的。」

  「海中同志,別站著,坐下說。」

  楊廠長順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劉海中接過,卻沒急著點,而是先摸出火柴,給楊廠長點上。

  楊廠長吸了一口,彈了彈菸灰才開口問道:「海中同志,是什麼事讓你這麼為難?」

  劉海中故意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左右為難的神情,嘆了口氣道:

  「廠長,按理說這事兒我不該來麻煩您,顯得我太沒肚量。可這事兒……唉,實在是不好辦啊。」

  「哦?」楊廠長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劉海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是這樣,我愛人那邊有個遠親家的孩子,叫於海棠。

  這姑娘剛從學校畢業,現在咱們廠里當廣播員。

  小姑娘才 18 歲,心思單純,長得也還算機靈。

  這不,今兒個哭哭啼啼跑來跟我告狀,說質檢科的楊為民同志老是去找她,攪得她都沒法正常工作了。」

  劉海中的措辭極其委婉,絕口不提「騷擾」二字。

  但楊廠長瞬間就明白了——準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侄子又在外面招惹是非了。

  更關鍵的是,這於海棠既然能找劉海中告狀,說明兩家關係不淺。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微妙,楊廠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用喝水掩蓋了過去。

  「海中同志,這事兒我知道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為民這孩子,確實有些不像話,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他,讓他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劉海中目的達成,見好就收,立刻起身笑道:

  「廠長,瞧您說的。

  為民同志還年輕,說兩句就行了,教訓就過了。

  那我就不打擾您辦公了,您忙。」

  「好,慢走。」楊廠長也客氣地起身,親自將劉海中送到了門口。

  看著劉海中遠去的背影,楊廠長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這個混帳東西,真是不嫌給我丟人!」

  劉海中前腳剛走,楊廠長後腳就讓秘書把楊為民叫了過來。

  不過幾分鐘的功夫,楊為民便吊兒郎當地晃進了辦公室,

  「叔,你找我?」

  楊廠長本就鐵青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三分,抓起桌上的一摞文件,劈頭蓋臉地就朝楊為民砸了過去!

  「哎喲!」

  文件砸在頭上,雖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楊為民捂著頭叫道,「叔,你這是幹啥?」

  「在廠里,沒有什么叔!叫我廠長!」楊廠長怒吼道。

  楊為民揉著被砸疼的腦袋,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心裡嘀咕著這老頭子今天是怎麼了,跟吃了槍藥似的。

  「廠長,您找我有什麼事?」

  「有啥事?你還好意思問我有啥事?」

  楊廠長被楊為民滿不在乎的態度氣得又是一本書扔了過去,「你個混帳東西,自己幹的好事自己不清楚嗎?」

  楊為民敏捷地躲過飛來的書,一臉無辜:「我咋啦?」

  「還咋了?!」

  楊廠長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我問你!你是不是去騷擾廣播室那個叫於海棠的小姑娘了?」

  楊為民一聽,非但沒有半點悔意,反而理直氣壯地梗著脖子道:

  「廠長,您這話說的,什麼叫騷擾?


  男未婚,女未嫁,都是革命同志,我追求她有什麼問題?

  我難道連追求自己喜歡的人的權利都沒有了?」

  「你還敢頂嘴!」

  楊廠長徹底被這個不成器的侄子點燃了怒火。

  指著楊為民,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混帳東西!」

  話音未落,桌上的另一個文件夾、厚重的鋼筆、墨水瓶、筆筒……凡是能抓到手的東西,都被他當成了武器,雨點般地朝楊為民身上砸去!

  楊為民嚇了一跳,抱頭鼠竄,在不大的辦公室里上躥下跳,狼狽地躲閃著。

  辦公室里「乒桌球乓」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外面的人。

  路過的幹部和秘書們紛紛駐足,隔著門板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

  「裡面怎麼了?」

  「好像是楊廠長在發火……」

  「我的天,這動靜也太大了!跟打仗似的!」

  「噓!快走快走,別聽了,小心惹禍上身!」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辦公室里,副廠長李懷德的秘書快步走了進來,壓低聲音匯報導:

  「廠長,楊廠長把他那個侄子叫過去了,好像正在發火,聽動靜……都上演全武行了。」

  李懷德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樂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饒有興致地說道:「哦?去,給我悄悄瞅瞅,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的,廠長。」秘書心領神會,立刻悄聲退了出去。

  工廠的消息,比車間流水線上的零件跑得還快。

  不到一個下午,楊廠長在辦公室「家法伺候」親侄子楊為民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紅星軋鋼廠的每一個角落。

  最開始,大家只知道廠長發了雷霆之怒,辦公室里乒桌球乓跟打仗似的,但具體是為了什麼,誰也說不清。

  於是,各種版本的猜測開始以訛傳訛。

  「聽說了嗎?楊為民在外面賭錢,把手錶都輸了,被廠長知道了!」

  「不對不對,我聽說是他質檢的零件出了問題,造成了重大損失,廠長要拿他頂罪呢!」

  「你們都猜錯了!我聽我二舅的鄰居的三叔說,楊為民得罪了上面來的大領導!」

  謠言滿天飛,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一個能拿出實證。

  直到有人親眼看見,楊為民耷拉著腦袋,一臉不情願地走進了廣播室,沒過多久又灰頭土臉地出來。

  緊接著,又有人傳出,楊為民是去跟那個新來的、叫於海棠的廣播員道歉去了。

  這一下,所有零散的線索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整個軋鋼廠的八卦之火瞬間被點燃,並迅速統一了口徑。

  一個有鼻子有眼、邏輯完美的最終版本謠言橫空出世:

  質檢科的楊為民,仗著自己是楊廠長的親侄子,對新來的廣播員於海棠心生歹念,屢次騷擾不成,今天竟然想在廠里用強!

  結果被剛好路過的楊廠長撞破,這才有了辦公室里的「全武行」!

  這個版本的故事,既有衝突(用強),又有正義(廠長阻止),還有懲罰(一頓毒打),情節跌宕起伏,完全滿足了所有吃瓜群眾的想像。

  於是,楊為民的名聲,在短短半天之內,徹底臭了。

  他從一個「廠長家的親戚」,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流氓胚子」。

  從此以後,只要他出現在廠區,所有單身的女青年,甚至是一些年輕的媳婦,都像躲瘟神一樣遠遠地避開他。

  不是繞著道走,就是低著頭假裝沒看見,生怕跟他沾上一點關係。

  楊為民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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