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來段Ensembl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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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川高級中學的後門磚牆大概有兩米高。

  對林夜來說,這點牆沒有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負擔。

  一方面,是自己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只需要跳起來就能夠到牆根——就是姿勢不太優雅。

  另一方面,作為一名穿越者,加之目前休學身份的邊緣人身份,他對這所穿越至今僅僅待了一個禮拜零一天的精英學校毫無歸屬感。

  硬要說有什麼留戀的話,可能只有小賣部偶爾供應限量的炒麵麵包。以及最後一排靠窗的王之寶座。

  祈求上天,座位上不要長些未知菌類。

  但很遺憾,他的前桌兼前僱主顯然不這麼想。

  明明可以直接走學校後門進去,非要說什麼「走後門太無聊了,而且門衛叔叔今天心情不好」,拉著林夜翻這破牆。

  可對於她155的身高,這兩米高的牆該怎麼翻呢?

  ——當然是踩著某個「被迫」半蹲在牆根旁的林夜同學了。

  「踩肩膀,把鞋脫了!不准踩腦袋啊!」

  「閉嘴!本小姐要是摔著了,可就一直賴著你了!」

  秦可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緊張和八十八分的興奮。

  很快,一隻小腳試探性地踩上他的肩頭。

  林夜咬牙忍住——當然不是因為重量。

  八十來斤,肉可能還沒骨頭多。

  是因為她小巧的腳趾正好卡進了他鎖骨窩,疼倒不至於,癢。

  秦可的雙手抓住牆頭的磚沿,試著往上翻,結果校服裙擺被磚面刮住,一截黑色過膝襪暴露在十月的陽光下。

  林夜的視角正好在正下方。

  物理意義上的正下方。

  「你倒是快點啊——」

  「你閉嘴!肩膀硬得像石頭一樣,硌腳!而且不准往上看聽到沒!」

  「感謝提醒。」

  林夜果然抬起頭,這次是純白的款式。

  「呀!」

  氣得秦可翻過牆頭,撲通一聲落進牆內的草叢裡。

  隔著牆傳來了悶哼聲,然後又迅速變成了裝作若無其事的咳嗽。

  林夜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被踩麻的肩膀,輕鬆一跳便上了牆頭。

  又輕鬆躍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秦可還坐在草地上揉屁股,臉上寫著「好疼但絕對不能讓他看出來好疼」。

  「……你過分——」

  「多喝牛奶多吃鈣片,長高點就不至於摔成這樣了。」林夜居高臨下地伸出右手,「沒把腦子磕壞吧?」

  「哼——!」

  秦可惡狠狠地抓住他的掌心,被拉起來的瞬間啪地拍掉手上的草屑。

  動作乾脆利落,但指尖在他手心停留了幾秒這件事,她自己大概沒意識到。

  「所以,秦大小姐非要拉著我這個被勒令休學的邊緣人非法入侵校園,是打算重新突襲校長室嗎?」林夜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惡狠狠地繼續說道,「我特別想把那個地中海副校長的保溫杯砸了。」

  「什麼叫非法入侵!這學校的磚頭有一半是我家買的,我想讓誰進讓誰進!那地中海我早晚讓我爸開除了他!」

  秦可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裙擺,隨後一把揪住林夜的衛衣袖子。

  「跟緊點,要是被教導主任發現你,你就死定了!」

  所以,這女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離家出走、沒什麼秦家大小姐該有的權力了?

  還張口閉口說「自己家」、「開除副校長」?

  林夜選擇不把這個槽吐出來。

  ——畢竟很有可能,她只會對自己說這些話。

  在別人面前,她大概已經不敢說了。

  他決定在這方面永遠保持尊重秦可,倒是以後可以多攻擊下她貧瘠的身材。

  兩人就這麼牆根的陰影一路小跑,繞過了正處於午間喧囂的操場,避開了人流密集的教學樓。

  經過教學樓側面的時候,差點和一個抱著一摞樂譜跑下樓梯的女生撞了個正著。

  「借過——啊,不好意思!」


  那女生撿起掉在地上的樂譜,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就跑了。

  秦可緊緊貼著林夜的背後,栗色腦袋從他手臂後面探出來確認安全,然後狠狠鬆了口氣。

  「太刺激了!林夜,現在我可是高級間諜哦!」

  「……?」

  「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啊!!!!」

  最終,他們溜進了那棟建在樹林邊緣的「特別教學樓」一樓最深處。

  門口,掛著「音樂活動室」幾個字。

  走廊積著薄薄的灰塵,牆上的隔音海綿有些剝落。

  窗戶玻璃上貼著去年社團招新的海報殘片,被陽光曬褪了大半的色,只剩下個模糊輪廓和半行看不清的字。

  和剛才操場上的喧鬧相比,這裡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了。

  ——這個比喻用在這裡格外合適,畢竟林夜還真認識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

  秦可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稍顯生鏽的鑰匙,熟練地捅進鎖眼。

  「鑰匙哪來的?」

  「班裡的眼鏡妹是音樂社副社長,用兩個抹茶銅鑼燒換的。」秦可頭也不回地說,「那傢伙人還不錯,大概是F班唯一一個不太討厭我的人。」

  林夜想起了什麼,那銅鑼燒不會是小鹿同學給的吧?

  推開門,混合著老舊木材和陽光炙烤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窗外的窗戶台上趴著只懶洋洋的狸花貓。

  抬眼看了進教室的兩人一眼,又低下了頭。

  秦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徑直走向教室中央的立式鋼琴。

  「午休和下午放學,大禮堂和新音樂教室都有金秋祭的排練活動。只有這個舊教室被改成了音樂社的活動室,除了音樂社的人絕對不會有人來。」

  「所以來這兒是為了練琴?」林夜靠在門框上,沒急著進去。

  「為了給你洗洗耳朵!順便見識下本小姐去年金秋祭的拿手節目!」

  秦可一把拉開琴凳,坐下之前先把裙擺仔細整理了一遍。

  這個動作很認真,認真到和在圍牆上啃漢堡排時判若兩人。

  林夜沒有繼續說話,靠著門框滑坐在了地上,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這幾天練習用的廢棉布,百無聊賴地練起了虛空回針。

  針穿過布面的熟悉節奏讓他的肩膀鬆弛下來,直到幾個試探性的音符傳過來。

  林夜抬頭,停住了手頭上的動作。

  開頭幾個音還有些生澀。

  沒過多久,流暢的音符傾瀉而出,在這間積滿灰塵的舊教室里來回彈跳,撞上牆壁又折返回來。

  金秋陽光穿透玻璃窗,正好打在秦可閉著眼睛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看著她平靜的神情,似乎帶著一點點任性,還有很多很多的——

  自由。

  說實話。

  林夜其實不太懂高雅音樂,唯一能分辨的就是情緒。

  還記得和秦可剛認識不久的第一次外出,她在商場也曾彈奏鋼琴。

  那時候的旋律里全是對「不由自主」的恐懼和對「終於能動一下手指」的憤怒。

  這次完全不一樣。

  這次的音符像是在跑。

  在一片很寬闊的、沒有圍欄的地方跑。

  這算是「歌頌青春」?

  好惡俗的詞,但還挺貼合氣氛的。

  秦可同學成長了很多嘛。

  林夜終於把棉布塞回兜里,閉上眼,不再想任何和縫紉有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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