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垂死病中驚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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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拉起白布,蓋過了安保人員的頭頂。

  「記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醫生抹了把額頭的汗,「死因是腹部大出血造成的失血性休克。推到走廊角落去,把床位空出來,外面還有人等著。」

  兩個護士走過來,推著帶輪子的病床往外走。

  走廊上全是人,擔架挨著擔架。護士只能把這具屍體推到樓梯間旁邊的消防栓角落。

  白布下面,那具本該停止運轉的軀體,正在發生肉眼看不見的變化。

  淡藍色的液體混入血液後,病毒在血管中快速複製。壞死的細胞被強行激活,腹部那道巨大的傷口邊緣,肌肉纖維像活物一樣蠕動,互相交織。原本鮮紅的血肉變得暗沉,呈現出灰敗的死肉感。

  皮膚表面的血色褪去,轉為青灰色。表皮下凸起一條條黑色的靜脈血管,從腹部一直蔓延到胸腔,再爬上脖頸。

  顧淵看著屏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面。

  「病毒融合進度百分之八十。」紅後播報。

  顧淵換了個姿勢,拿起桌上的通訊器。

  「威斯克,你那邊到了沒有?」

  通訊器里傳出風聲和水流聲。

  「剛到指定水域。」威斯克的聲音傳過來,「這見鬼的天氣,河面上風太大了。老闆,你確定那傢伙會順著水流飄到這兒?」

  「他斷了一條胳膊,失血很多,加上從那麼高的地方砸進水裡,他沒有力氣逆流游泳。」顧淵說,「你們帶了熱成像儀沒有?」

  「帶了。不過水溫很低,如果他沉在底泥里,熱成像不一定管用。」威斯克回話。

  「那就用聲吶。他沒那麼容易死。」顧淵手指敲了敲桌面,「這人對我們很重要,別讓他被沃特的巡邏艇先撈走。」

  「明白。」

  四艘黑色的快艇在河面上散開,探照燈的光柱在渾濁的水面上掃來掃去。

  威斯克站在頭艇的甲板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終端。

  旁邊的一個金髮手下縮了縮脖子,把防風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端。

  「頭兒,這大半夜的,咱們在這渾水裡撈一個殘廢?」手下抱怨了一句,「我剛才在新聞上看了,那傢伙被祖國人把胳膊都扯下來了。流了那麼多血,掉進河裡,這會兒早該餵魚了吧?」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收起你的抱怨,傑克。」威斯克把平板遞過去,「盯緊聲吶屏幕。老闆要活的,我們就得把活人帶回去。要是撈上來一具屍體,你自己去跟老闆解釋。」

  傑克接過平板,搓了搓凍僵的手。

  「好吧好吧,誰讓他是老闆呢。」傑克盯著屏幕上的綠色波紋,「不過說真的,沃特那幫人到底在搞什麼鬼?造個一模一樣的祖國人出來,就為了看他們打架?這幫有錢人的愛好真他媽變態。」

  「別管沃特的事。」威斯克拿起望遠鏡看向遠處的河面,「我們只干好我們的活。左舵十五度,去那片橋墩下面看看。水流在那兒有個迴旋,人很容易被卷進去。」

  快艇調轉方向,馬達聲在夜色中迴蕩。

  第八層的走廊里,混亂才剛剛開始。

  大廈的備用電源開始不穩,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

  那個被推到角落病床上的白布動了一下。

  一開始幅度很小。

  旁邊躺著一個腿部骨折的文職人員。他正抱著自己的斷腿呻吟,聽到動靜,轉頭看過去。

  他看到那塊白布從邊緣滑落了一點,露出一隻青灰色的手。

  那隻手的手指不自然地彎曲著,關節外翻。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血跡。

  文職人員揉了揉眼睛。

  「嘿,護士!」他衝著幾米外的一個護士喊,「這個人好像還在動!他沒死!」

  護士正忙著給一個傷員包紮,頭也不抬。

  「別開玩笑了,史密斯專員。醫生親自確認過的,他已經沒有心跳了。你可能是太緊張眼花了。」

  「我沒眼花!我發誓我看到他的手在動!」文職人員急了,撐著身體往後縮了縮。

  白布下面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伴隨著氣泡破裂的咕嚕聲。下頜骨開合的摩擦聲在嘈雜的走廊里並不明顯,但離得最近的文職人員聽得清清楚楚。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張病床。

  「醫生!醫生!」他扯著嗓子大喊。

  醫生剛好從一間病房裡走出來,白大褂上沾滿了血跡。他聽到喊聲,皺著眉頭走過來。

  「怎麼了?你的腿很疼嗎?止痛藥不夠了,你得忍一忍。」醫生說。

  「不是我!是他!」文職人員指著那具屍體,「他剛才動了!我還聽到他在喘氣!」

  醫生看了一眼那張病床。

  「這不可能。我親自檢查的,他的頸動脈早就停止跳動了。」醫生走過去,「人在死後,肌肉會有一些神經反射性的抽搐,這是正常現象。你別大驚小怪。」

  醫生伸出手,準備把滑落的白布重新蓋好。

  就在他的手碰到白布的那一秒。

  病床上的屍體坐了起來。

  動作非常僵硬,沒有任何起身的緩衝,直接從平躺變成了九十度的坐姿。

  白布順著他的肩膀滑落到腰間。

  醫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老天……」醫生瞪大眼睛。

  坐在病床上的安保人員,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的青灰。他原本慘白的臉,現在布滿了黑色的血管紋路。嘴唇往外翻著,露出沾滿血跡的牙齒。

  最讓人背脊發涼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和瞳孔的區分,整個眼球變成了渾濁的灰色。虹膜呈現出一種死魚般的乳白色。

  他坐在那裡,喉嚨里發出連續不斷的咕嚕聲,像是在咳嗽,又像是在喘息。

  「你……你感覺怎麼樣?」醫生結結巴巴地問。他從醫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種醫學奇蹟。一個腹腔大出血、心臟停跳十分鐘的人,居然自己坐起來了。

  安保人員沒有回答。

  他灰白色的眼睛轉動了一下,鎖定了面前的醫生。

  他的聽覺被病毒大幅度強化。

  醫生的聲音,還有他脖頸處血管里血液流動的聲音,在安保人員聽來,就像是敲響的餐鍾。

  他的執念變得非常單一。

  進食。

  他沒有下床,而是直接張開雙臂,朝著醫生撲了過去。

  醫生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甚至還伸著手想要去攙扶對方。

  安保人員把醫生按倒在地。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他在幹什麼!」

  「快把他拉開!他瘋了嗎!」

  兩個沃特的警衛跑過來,試圖把安保人員從醫生身上拽下來。

  但安保人員的力氣大得出奇。他死死壓在醫生身上,張開嘴,對準醫生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牙齒撕開皮膚,扯斷了頸動脈。

  鮮血像噴泉一樣飆射出來,濺在旁邊的牆壁上,也濺在那個腿部骨折的文職人員臉上。

  醫生發出悽厲的慘叫,雙手在空中亂抓,雙腿拼命蹬地。

  安保人員撕下一大塊肉,咀嚼了兩下,直接吞了下去。帶血的涎液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滴。

  「開槍!開槍!」一個警衛大喊。

  另一個警衛拔出手槍,對準安保人員的後背連開三槍。

  槍聲在走廊里炸響。

  子彈打穿了安保人員的制服,在他背上開了三個血洞。但沒有鮮血流出,只有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滲出來。

  他繼續趴在醫生身上啃咬。醫生的慘叫聲越來越弱,身體的抽搐也停了下來。

  走廊里的傷員們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護士們尖叫著躲進房間。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開槍的警衛罵道,再次舉槍,這次瞄準了安保人員的腦袋。

  沒等他扣動扳機。

  地上躺著的醫生,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醫生脖子上那個巨大的撕裂口裡,肌肉纖維開始快速重組。病毒通過體液和血液的直接接觸,完成了傳播。

  醫生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也變成了渾濁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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