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我大宋自有國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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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稅司收到了交子後,在後院單獨辟出庫房,專門存放每日收納的新交子,隔日便由廂軍推車轉運至國庫,留作次月發放百官俸祿,形成完整收支閉環。

  庫房之內,一側是百姓繳稅入庫的嶄新鈔券,一側是預備下發官吏、宗室的俸鈔,銅錢支取的數量日漸削減。

  有官吏仔細核算,發現每個月如果都這麼來,那朝廷每年鑄銅、長途運錢耗費的人力物料將大幅減少。

  福寧殿中的趙昊聽著承安匯報京城各地的消息,臉上不禁露出笑容,交子立身終於走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從官面推行,自上而下,而是借了百官重臣之勢,他們花交子,有哪家店敢不收?

  只要在商業上站穩腳跟,交子便能順利穩固,不過,這只是開始,現在的交子大多都是商人大戶和朝廷,官員在用。

  基本盤還是太小,等時機到來,趙昊再讓將作監印製一貫,半貫面值的交子,徹底讓它大行其道。

  說實話,往後僅僅憑藉交子司,他趙官家乃至於後來的皇帝每年都能收到百萬貫的收入。

  十文的工墨費看似不多,門檻低,可積少成多,數額就極為可觀了。

  交子司是朝廷機構,他趙官家出了真金白銀,理應擁有這部分的收益,朝野上下也沒人反對。

  我大宋自有國情在此,皇帝賺點錢算什麼?

  現在朝廷百官還沒回過味來,以後等交子的基本盤擴大到民間,他們肯定不會坐視交子司一直被皇帝掌控。

  交子司現在只是發行交子,回籠交子,頂多收個工墨費。世界上最賺錢的生意是什麼?除了壟斷便是錢生錢。

  大宋壟斷的行業已經飽和,現在多了一個交子行業,趙昊以內藏庫支出的本金壟斷了交子的收益。

  交子司往後會只滿足於存錢取錢麼?

  絕對不會!

  想想後世銀行玩的各種花樣,再想想現在大宋各種官方,民間貸款,二分法,農田水利法本質上都是借貸。

  就算交子司不敢,下面的官員能忍住不伸手麼?守著白花花的銀子不讓他們掙,那跟把漂亮姑娘脫光送到床上,只能看不能幹有什麼區別?

  這些錢與其讓下面的貪官污吏拿,不如讓趙官家分一杯羹,不多,他只要七成,下面人分三成也夠了。

  ……

  與此同時,宋遼邊境,夜色降臨,拒馬河水面鋪著一層冷白月色。

  河北雄州境外兩輸戶私渡灘涂,是宋遼雙方默許的暗市地界。官榷場白日封禁戰馬、銅鐵等物品交易,而在私下裡,雙方走私不斷,各種違禁物資互相往來。

  數月前,遼使蕭謨魯與向家向宗良達成協議,以兩百件座鐘兌換兩千匹優質戰馬,這個生意是獨門生意。

  蕭謨魯擔心宋夏兩國打起來,邊境緊張運不出貨,歸國之後立馬安排手下人準備戰馬交割。

  雙方約定各遣心腹,約定三更月色最淡時私下交割,全程不敢點燈,只借薄月微光行事。至於渠道,根本不用建立,已有現成的路徑。

  真以為走私這事是誰都能幹的麼?

  灘頭左右涇渭分明,一眼便能辨出宋遼兩伙人。

  大宋這邊十名吏卒、十幾位殿前司步軍親兵,皆是中原漢家模樣。宋人裹青布交腳幞頭,身著右衽青灰布短褐,腰間束素絲絛,腰側懸小木牌記身份,腳下是厚底麻鞋,踩在濕軟河灘上輕悄無聲。

  親兵披半截輕便步人甲,甲片在月光下泛暗沉鐵光,手按腰間環首刀,脊背繃得筆直,行事循規拘謹,一舉一動左右顧望,小心翼翼。

  他們身側兩架木匣裹著厚氈,正是汴京將作監新造的銅機座鐘,木匣以硬樟木打造,外壁雕纏枝蓮紋,匣縫塞了棉絮減震,匣角包銅鎏金,內里藏銅鑄齒輪、司辰銅人,只需上弦便能晝夜報刻。

  這樣的東西,尚未流入北地遼境。

  帶隊的雄州押司姓王,指尖反覆摩挲腰間印信,時不時抬眼眺望河對岸,眉宇間藏著惴惴,低聲叮囑身側士卒:「手腳快些,四更前務必歸寨,被巡河鋪兵撞見,你我都得遭殃。」

  跟隨在一旁的殿前司禁軍咧嘴一笑,「不妨事,今天沒人管,有貴人打了招呼。」

  王押司心頭一動,小聲問道,「不知是哪位貴人?」

  他想搭關係的意圖太明顯,殿前司親軍搖搖頭,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這你就不必管了,帶好路便是。」

  片刻後,河對岸涉水走來五名契丹人,渾身是北地遊牧風骨,與宋人截然兩樣。全數髡髮,頭頂寸發不留,兩鬢垂落粗長黑髮,腦後編雙辮,辮尾系銅環。

  他們的衣服與宋人大不相同,皆穿左衽窄袖黑褐羊皮袍,袍下擺裁短便於跨馬,腰間懸蹀躞七事革帶,掛著彎刀、礪石、火石囊,足蹬牛皮絡縫軟靴,靴筒沾著草屑泥土,行走間步幅闊大,身姿剽悍不羈,目光銳利如蒼鷹,掃視四周時帶著天生的警惕。

  領頭契丹人身著翻領貂裘,胸前掛一串琥珀瓔珞,是遼朝南樞密院屬官,他身後牽二十匹契丹戰馬,馬種小頭細頸、四肢粗實,馬耳皆剪豁口,鬃毛緊束,雖靜立河灘,肌骨依舊蓄滿奔襲力道,正是大宋邊軍急需的騎乘良馬。

  更重要的是,這些戰馬都沒有被騸過,公母各半。否則,趙昊也不會出價這麼高,騸過的戰馬和沒騸過的馬,完全是兩種價格。

  而後者,正是大宋最急缺的馬種。

  契丹人不習慣輕步,馬蹄踏碎淺水,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河灘格外清晰,他抬手壓下身後躁動的騎手,粗啞漢話壓得極低:「速交,天亮前必須趕回遼界,南朝寨鋪弓弩手天亮便要沿河巡哨。」

  兩方在界河正中淺灘碰面,相距三尺站定,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無人寒暄。

  大宋這邊的人朝他點點頭,開始卸貨,讓他們檢查,動作利落至極,全無白日榷場討價還價的拖沓。

  這是第一次交易,雙方心照不宣,用不著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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