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陸游的爺爺,蜀中匠人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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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布的聲音停頓了下,接著道,「臣斟酌許久,譬如張商英,章楶等人性情鋒芒太盛,入遼容易言辭失當。」

  「蘇子瞻曾出使遼國,為人穩重,然他年事已高,長途跋涉幽州路途顛簸,身體難以支撐。依臣淺見,可派集賢殿修撰陸佃為正使。」

  趙昊腦海里浮現出關於陸佃的記憶,此人曾師從王安石,乃是神宗朝的進士,素來與曾布政見不和,差點被他踢出朝堂,還是許將攔了一手。

  不過,他在宋朝的歷史上並不出名,出名的是他的孫子,陸游,這個點,陸游還沒出生。

  作為王安石的弟子,陸佃是根苗正紅的新黨,出使遼國算是個好差事,回來論功行賞也要升官,就是路途遙遠太難跑了。

  當年蘇軾差點被派去出使遼國,但他身體太差了,於是便讓他弟弟蘇轍代他去。

  他想了想,直接同意了,「朕心中所想與相公不謀而合,陸佃性子內斂持重,可擔此任,只是單單一名使者尚且不足,副使一職你認為何人妥當?」

  曾布略作思索,回道, 「外戚勛貴之中,向宗良兄弟眼下奉命籌備西北屯田,脫身不得。曹評掌管皇城儀仗,不便輕易離開京師。」

  「高世則家世清白,深諳兵馬糧草瑣事,身為高氏後人門第足夠,讓他充任副使恰到好處。一來以勛貴身份加厚禮數,二來可暗中窺探遼國兵馬底細,為日後邊防積攢訊息。」

  國喪出使,按照規制,大宋必須派出侍從高官,補宗室勛貴的使團,以示重視,同樣,遼國也是如此,經常派宗室和蕭家人出使大宋。

  趙昊微微頷首,接著囑咐道,「就按你說的辦,出使弔祭禮節要循舊例,不可讓遼人藉機挑釁。此外,他們大概知道西夏準備誒開戰,遼人但凡口頭索要歲幣增補、疆土劃界之類要求,一概委婉推諉,拖延模糊即可。」

  「除此之外,你吩咐他們仔細留意遼國蕭氏後族、宗室王爺勢力爭鬥。遼主在位後期宗室暗流涌動,新君初登帝位根基淺薄,難掌局勢。」

  「若是我們能掌握遼國內部的朝堂局勢紛爭,管中窺豹,我大宋便能尋得機會,專心壓制西夏,不必忌憚北方側翼。」

  「至於高世則,朕另行單獨下密諭,令他留意契丹戰馬市價、遼人馬匹管控法度。往後西北伐夏戰事擴充軍馬,遼國戰馬始終是要緊補給渠道。」

  「那兩千匹馬要繁衍生息,尚需數年光景,還得靠民間戰馬走私才能派上用場。」

  曾布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躬身拱手,「臣即刻草擬出使官誥、隨行賞賜禮品清單,金銀絹帛、香燭祭物皆依照百年兩朝舊例規制置辦。使團三五日之內整頓行裝,擇吉日自汴京北上。」

  「對了,讓陸佃出使之前去請教蘇公,他兩次出使遼朝,三次任接待遼使的館伴使經驗豐富。」

  「臣遵旨。」

  翌日,趙昊派人召高世則入宮,面授機宜,順便把皇城司的人塞進使團,打探情報,建立消息渠道。

  數日後,大宋出使遼國的使團正式出發前往遼國。

  ……

  福寧殿偏殿,御案之上堆疊著將作監遞來的加急奏本,一沓質地勻淨、色白韌實的新式楮紙平鋪卷冊一側,紙面暗藏蜀地古法砑花暗紋,光影浮動之下隱秘紋路若隱若現。

  到了四月份,天氣漸漸熱了,趙昊也換上了素色紗袍,頭上也沒戴幞頭帽子,只是用髮簪綰著。

  他看著桌上的紙張,伸出手指,指尖輕輕摩挲紙面纖維,眉眼帶著幾分異色,這紙比尋常的楮紙質量要好不少。

  張成躬身垂首,低聲稟告,「啟稟官家,將作監少監方才親身呈報,此番改良造紙技法的匠人,正是先前蔡京鎮守蜀地之時拘押私造交子的川蜀抄紙工匠。」

  「原本定罪收監,蔡京看出特意將整伙匠人編入檻車押送汴京,交由將作監收管驅使。這些蜀匠閉門鑽研月余,改動楮皮漚浸、木碓捶漿工序。」

  「據將作監來報,如今紙料耗費直接削減三成,單日造紙產能翻番,造出的紙張堅韌耐折,既可供三省官署謄寫公文,亦能充當交子專用鈔紙。」

  趙昊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用這紙張謄寫公文,是真不怕別人倒賣,然後研究出模板,油墨啊。

  美鈔都有人偽造,何況是這個時代的交子,要用就用專門的紙張,就算是有多餘的產量,他也不會放出去。

  交子關乎大宋的金融命脈,可不能馬虎。


  他放下手中紙張,想到張成說的話,臉上露出淡笑,「蔡京眼光倒是刁鑽,陰差陽錯,這些造偽鈔的蜀地匠人,反倒為朝廷補齊短板。」

  果然,高手在民間。

  「即刻傳朕口諭,命將作監速速引領頭匠人入福寧殿覲見。」

  片刻過後,兩名內侍引著一名身著粗麻布短褐的蜀地匠人緩步踏入殿中。

  趙昊抬眼看去,只見這匠人鬢邊夾雜灰白髮絲,手掌布滿常年捶打紙漿留下的厚繭,身上衣襟還沾著細碎楮樹皮殘渣。

  甫一入殿,他便直直跪地,腰背深深伏在青磚地面,一口濃重川音嗓門洪亮,全然不懂壓低話音。

  「草民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他一邊跪,一邊叩首,「陛下,草民往後一心為官家抄紙造紙,再也不私下搗鼓交子!您能不能放了俺們一家。」

  聽到這話,張成臉色一僵,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殿內值守內侍被這粗莽直白的話語弄得神色緊繃,連忙出聲喝止,「大膽!」

  那匠人嚇得渾身一激靈,臉都白了。

  趙昊反倒不以為忤,抬手從容示意免禮,目光饒有興致打量這名蜀匠。「起身回話,朕看過你改良出來的紙張,原料省減、產量暴漲,你究竟在造紙工序當中動了什麼法子?細細說與朕聽。」

  那中年匠人慌慌張張撐著地面站起身,緊張的咽了咽唾沫,看向一旁的內侍,見他們沒有動靜,這才伸著粗糙手指來回比劃,滿口蜀地方言,「回官家,往日官府造楮紙,楮皮需要在河水中漚足兩月,大半好料都被流水腐壞。」

  「草民借用將作監造甲水碾輪轉之法,以水力石臼輪番捶搗樹皮,反覆碾軋,不用長久浸泡。俺家世代造紙,這新紙漿又快又好,俺又和家裡的人調配新舊紙漿,原本五斤楮皮僅能造出三刀官紙,現下五斤原料穩穩造出四刀有餘!」

  他越說越是投入,全然忘卻御前規矩,不住地碎碎念,「汴京匠人手藝是好,俺們蜀地沒多少匠人比他們更好,但他們死板得很,死守老祖宗的造紙法子不知變通。」

  「只有咱們蜀人才知道楮樹的門道,西川浣花溪溪水軟硬、樹皮的老嫩,紙漿的配比。這幫京中紙匠,一輩子也琢磨不出這般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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