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太學中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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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數落在曾布眼裡,他表面神色如常,心中卻是在暗暗發笑,笑這些同僚不知官家所求為何?

  昨天,官家親口對他說要滅夏。

  自從仁廟開始,西賊就是大宋的心腹大患,與西賊的戰事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久到大宋上下已經熟悉這個國家的存在。

  宋夏之戰持續至今,也沒有誰敢說滅夏,誰讓西夏的立國之戰太剽悍了,大宋被錘了一遍,遼國也被狠狠地錘了一遍。

  武德著實不容小覷,可滅夏這兩個字,曾布在官家嘴裡聽到了,昨天回去,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想了半宿。

  驚奇的發現,以大宋現在的國力,穩紮穩打,步步蠶食,西夏很有可能撐不過二十年!

  他們太窮了,又夾在大宋和遼國之間,只能拼命發展武力,沒有武力,大宋和遼國都能把他們吞了。

  如今,大宋對西夏的陣線已經推到了橫山一帶,西夏只保留了核心,連養馬地都被大宋奪去不少。

  以前就窮,現在更窮,打仗拼的就是國力,無論如何,大宋對陣西夏,優勢在我!

  只要能在他當宰相的時候滅掉西夏,有滅國之功加身,悠悠青史,必有他曾布的一席之地,直追范文正公。

  林希見他態度堅定,連忙勸道,「曾公,此事關係重大,且容我等細細思量。」

  曾布緩緩點頭,眼眸微沉,「你們商量一下,拿出個可行的條文,總而言之,這件事,本公一定要做,你們不必再勸。」

  瞬間把他們要勸說的話堵了回去。

  隨即,眾人回到堂外各自的座位,把手裡的政務放在一邊,開始思考曾布剛才說的話。

  都堂內,許將盯著曾布,再次詢問,「子宣,你和官家已經決定要辦這件事?」

  曾布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許將眉宇頓時皺起,思考了一會兒,輕輕搖頭,「西北是苦寒之地,更是軍事對壘之所,官員畏難,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這個前例一開,往後太學生授官放寬,長此以往,冗官情況加劇,恐怕科舉出身的官員會有意見啊。」

  曾布端起茶杯,不緊不慢的喝了口,並未有多在意,「冗官?頂多是西北再加百來個官,朝廷難道還養不起?要真能把西北納入統治,國家也能擴大賦稅,並非全都是支出。」

  許將斟酌了一下,沒有再堅持,「也罷,既然你和官家都支持此事,我也不會反對,只是太學生那邊,恐怕要費一些心思。」

  ……

  左相與右相統一了意見,再加上皇帝主導,這件事基本上就能蓋棺定論,不多時,尚書省下達詔書。

  崇化堂,太學祭酒豐稷看著手裡的政事堂簽發的制書,臉色皺成一團。

  他看向身旁的太學博士,出聲問道,「你們說,朝廷讓太學生去西北,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太學博士陳瓘是個性格剛正的人,覺得朝廷做的很對,當即道,「派太學生去西北任官,朝廷是要穩固在西北的統治,北地民風剽悍,需儒道教化,這是好事。」

  其他的太學博士也在思考,朝廷放開授官的口子,對太學生而言,這是大好事,能走通科舉的,每年就那麼些人。

  可以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無論是天資還是學習能力都不會太差,不是誰天生都擅長當官,都是在日復一日的學習中鍛鍊出來。

  封建時代的科舉,能考上進士,絕對是聰明人,更是天才(這裡的天才是指相比於普通人來說,蘇軾那樣的天才千百年難出一個)。

  大量太學生進入官場,他們這些太學博士也會跟著受益,天地君親師,師長的地位極重。

  很快,太學博士,講師們都想清楚這件事,便讓人將朝廷詔書張貼在公示亭內。

  ……

  「快去看,朝廷又給太學下詔了!」

  晨光斜入太學講堂,廊下尚聞翻卷之聲,一道朝廷詔書驟然傳遍整個太學,太學生們呼朋引伴,紛紛走出學堂。

  正在授課的太學博士們早知道此事,也沒有制止的想法。

  沒過一會兒,數千名生員立時圍聚一處,看著公示亭張貼謄寫的尚書省詔書,神色各異,議論鼎沸。

  詔書的內容很直白:遴選太學優等生員赴西北諸路補任僚屬、佐理邊務;自願行者,勘磨年限盡數減免,額外增發半年俸祿。


  太學優等生員黃伯思最先按捺不住,其中一人束髮勁挺,眉宇間帶著少年豪氣,一手指著朝廷詔書,朗聲道:「諸位,朝廷此舉,正是予我輩建功之機!」

  「《左傳》有雲『丈夫當立功於四夷』,昔日,王舜臣挺身沙場,挽弓破虜,威震西陲;章楶經略涇原,築堡禦敵,撫民安邊,二人皆起於邊職,憑實幹位至顯宦。」

  「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我等終日埋首經卷,紙上談兵,何如親赴西北,履實務、歷艱險?勘磨既減,俸祿有加,名利兩得,更能一展胸中所學,何苦困守書齋?」

  年輕的話語充滿了熱血,王舜臣,章楶是大宋非常有名的邊帥,他們都是文臣出身,卻在西北立下軍功,身居高位。

  少年人,誰還沒個策馬揚鞭,征戰沙場的夢想?

  想到詩文中西北大漠的風沙以及雄渾氣象,不少太學生紛紛點頭附和,個個面露嚮往,眼中滿是對邊關功業的憧憬。

  「同去!」

  「黃齋長,算我一個!」

  ……

  支持的聲音接連響起,有不少人都動心了。

  然而不一會兒,另一撥人到場,一名身著儒衫、神情端謹的年長生員當即出列,眉頭微蹙,拱手駁道:「黃兄台此言差矣。」

  「《禮記》言『正其道,不謀其利』,士人之途,首重科舉正途。十年寒窗,為的便是春闈登第,循資遷轉,立身朝堂,這是百年不易的仕路。」

  「西北地僻風寒,烽燧常舉,公務繁雜,險象環生。如今只為減免考績、多添俸祿,便舍科舉正軌,遠赴荒遠邊地,豈非逐小利而忘大本?」

  「諸位可要想清楚了,一朝身陷邊塵,再想抽身迴轉、應舉入閣,難矣!」

  此言一出,不少潛心備考的生員心神再度動搖,陳朝老說的沒錯,去了,再想回來,恐怕沒這麼簡單。

  真要為了能授官,就放棄現在的學業,遠赴西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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