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安燾的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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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曾布之外,樞密院事安燾心裡咯噔一跳,只覺耳畔嗡嗡作響,這件事,官家之前同他講過,被他擋了回去。

  本以為官家已經死心了,沒想到竟然在這等他。之前是君臣私下奏對,現在官家直接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

  根本不給他留下緩和的餘地,這件事根本繞不過他這個樞密院事,他要麼同意整改,要麼就跟官家硬頂。

  殿下群臣之中,安燾籠在袖子裡的拳頭握緊,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絲危機,回想起方才官家所說的一字一句。

  句句都是說侵街的事,可在他眼裡,分明是沖自己來,官家鐵了心要整改禁軍!

  他垂下腦袋,眼睛微闔。

  曾布,安燾兩位當事人心中門清,但其他人一時半會兒卻沒轉過彎,不是說解決侵街的事麼?怎麼又轉到禁軍身上了?

  許將餘光掃了一眼曾布,見他神色如常,心中浮現一絲明悟,官家早就和曾子宣通過氣。

  殿下朝臣還未說話,趙昊端坐御榻,繼續方才的話,「禁軍擇取壯丁編為城防、河防二營,專司汴梁街巷拓築、河堤疏浚、官建市集營建,整改侵街,侵河之務。」

  「這二營人手以侵街罰額貼補營伍糧餉,朝廷不必多出錢貨。」

  說白了,趙昊就是要用禁軍的人手去填補大宋城管的空白,偌大的汴京,開封府的人手才多少,正官加上胥吏不過六七百人。

  最基層的廂吏多少。差不多才兩百來個,加上街道司,也不過才一千多人。

  而大宋汴京現在有多少人,保守估計,也有一百萬人,這是把在籍和不在籍的人都加上。

  區區一千多人,來治理有百萬人口的城池,放在後世也就罷了,但這是在大宋,是在古代。

  人手不足,對都城的管制太粗糙,這也是為什麼區區侵街,歷代皇帝都拿這事沒辦法的原因之一。

  話音落狹,宰執班列之內,曾布率先出班,躬身奏稟:「官家明斷,此策切中朝廷弊端,往年開封府每逢清整侵街,動輒調撥廂兵、臨時募民,耗費官銀,拆罷不過數月,流民無落腳之地、商賈無經營之所,違建照舊林立。」

  「官家調撥人手,廢昔日反覆,當為根治之法。」

  既然官家都帶頭衝鋒了,他曾布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理,呂惠卿還逗留在京城沒走,他可不能讓那福建子比了下去。

  你能為官家衝鋒陷陣,啃硬骨頭,我曾子宣也能!

  曾布表態之後,同為宰臣的許將也不甘示弱,出班進言,「京師禁軍十萬,臣曾聽聞,禁軍閒居市井,終日嬉遊不習戰陣,國庫歲歲撥付糧草,卻難挑出可用之卒。」

  「若朝廷遴選部分兵員,以冗兵修城建、以商稅養兵役,疏堵並舉、兩難自解,免去朝廷雙重靡費。臣以為,此事可行。」

  處理侵街是小事,他看的是背後針對的禁軍,若是真能改革禁軍,不失為一件好事。

  左右宰相都表示了支持,新黨之中,戶部尚書吳居厚緊接著發聲,「官家聖明,臣方才粗略估計,若是以禁軍冗兵清整侵街,以罰額養之。」

  「朝廷每年至少能省數萬貫募民之費,侵街之事也可解決,實乃兩全之策。」

  緊接著,六部一眾務實朝臣接連出列附議,尚書右丞黃履以及陸佃等人輪番進言,細數常年整治侵河潰堤、徵調民夫耗損財力、空額禁軍蠶食國庫的陳年弊害。

  一時間,殿中贊成之聲此起彼伏。

  御座上,趙昊看的分明,只有一半的官員表了態,另一半依然穩如泰山,他們中有新黨,也有舊黨,還有中立派。

  說白了,動禁軍是動祖制,但解決侵街,也是「祖制」,這事本來就是對民間,對汴京有利,沒道理不去做。

  若不是趙昊事先跟曾布通過氣,可能連這一半的人都沒有。

  果不其然,未待附和之聲停歇,樞密院事安燾闊步出班,手持笏板沉聲抗辯,語氣凜然:「官家,此事萬萬不可!」

  「禁軍編組、兵員去留乃祖宗定製,三衙戍衛京師,職責本在拱衛皇城、以備邊調,驟然拆分兵卒,另設城防、河防專營,改兵士戍守之責為土木勞役,已然違逆兵制舊規。」

  「再者,兵丁一朝改籍,人心惶惶,若營中滋生譁變,京畿安穩危在旦夕。侵街侵河不過纖芥之疾,交由開封府循舊例逐年整治便可,何必動及樞密兵權,亂百年兵防章法?」


  禁軍譁變,這是一個久遠而又熟悉的名詞。

  大宋禁軍譁變可太有名了,鬧餉可是禁軍的拿手把戲,不過隨著大宋的國庫日漸富足,這樣的事也越來越少了。

  汴京的禁軍基本上不會鬧事,鬧事的,一般都是外地駐紮的禁軍。

  趙昊沒有說話,曾布便站出來替他衝鋒陷陣,「安樞密聳人聽聞,朝廷改革大計,你何以固守舊規!」

  他立時上前一步,針鋒相對,「祖制貴在因時損益,而非墨守成規。昔日立禁軍,意在保國安邦。若按你所說,我等何必變法?」

  說著,他冷冷一笑,「本公就不信你不知道,禁軍的兵制已然形同虛設,從前官府年年派兵強拆違建,本就是無端役使兵卒,反倒耽誤操練。」

  「這些事,你為樞密院事,當真不知?」

  曾布語氣凌厲,安燾嘴巴張了張,不知如何回話,他要說不知道,那可太假了,這是朝野皆知的事。

  誰不知道,大宋禁軍除了打仗,其他是樣樣在行?

  許將也出聲窮追猛打,「如今,官家要定崗分營,精銳留營習武,冗弱轉做營建,非但沒有荒廢軍備,反倒終結禁軍胡亂差遣的亂象,何來動盪隱患?」

  按照常理,安燾這個時候該熄火了,但是屁股決定腦袋,朝廷要整改禁軍,削弱是他手裡的權利。

  每年朝廷給禁軍發那麼多錢,上上下下喝兵血,吃空餉,這可是好大一筆生意,要真撥出去兩營倒也罷了。

  他怕的是這個頭一開,往後,禁軍會被掏空。

  安燾眉頭緊皺,眼裡滿是堅持,寸步不讓,「兵就是兵,民便是民,兵隸樞密,民歸府衙,軍政疆界不可混淆。商稅罰額歸屬戶部財用,若是拿去填補兵餉,日後戶部度支短缺,又該如何籌措?」

  不待其他人回答,戶部尚書吳居厚直接補了一句,「稅源統籌調配,本就是理財要務,以侵街罰額為兵餉所用,怎會虧空國庫?」

  反正侵街的罰錢戶部也收不到,那群權貴勛戚,誰敢收他們的罰款?

  既然戶部收不到這筆錢,不如給禁軍,這些禁軍在開封府手下,他現在兼任開封知府,這對他也是好事,怎麼看,他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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