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想開窗就得掀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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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呂惠卿,可能有人不知道。

  當年神宗變法,他是王安石的左膀右臂,也是變法中的激進派,熙寧變法中的諸多法令都是他和王安石一同商議,是新黨中的核心人物。

  可以說,王安石塑造了新法的魂,呂惠卿充實了新法的根,在實務水平上,比王安石還強。

  但王安石第一次罷相的時候,呂惠卿卻背刺了他。

  在神宗面前詆毀王安石,政治信譽至此臭不可聞,然後他推行新法不遺餘力,手實法更是鬧得民怨沸騰。

  後來為了自己掌握新黨大權,不惜構陷王安國阻止王安石復起。為人,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

  新黨視呂惠卿為叛徒,而舊黨視他為死敵。

  可以說,兩邊都容不下他,新黨舊黨看他都不順眼。因此,就算是趙煦紹聖紹述,起用章惇等人,呂惠卿還是被死死按在地方,不能入兩府。

  從某種方面來說,他跟蘇軾有點像,都是不容於新舊兩黨,但蘇軾的人品可比他強多了。

  呂惠卿母親去世的時候,他不僅接受了朝廷的撫恤金,還要多了一萬五千緡,然後就被彈劾了。

  無論是政治信譽還是個人道德,在朝堂百官當中,他都處於低洼水平。

  不過,趙似用他是因為一點,呂惠卿是真的能幹,這點王安石和神宗已經證實過,他的才幹在大宋也是數得上的。

  而且,這傢伙精力旺盛,且性格強勢,還是個工作狂。

  上班最早,下班最晚,把新黨的同僚卷的不要不要的。

  放在後世,那是赤裸裸的工賊,群眾里的叛徒。而在老闆眼裡,這是上好的牛馬,天選打工人。

  拋開其他不說,呂惠卿政治信譽為負,道德水平在士大夫中低下,可以稱得上是孤家寡人,偏偏還很能幹。

  這樣的臣子,就問你心不心動。

  在趙似眼裡,呂惠卿比曾布更適合當宰執,因為他對自己完全沒有威脅,還比曾布能幹,有什麼髒活累活都讓他去辦。

  乾的好了,是官家賢明,乾的不好,鍋是呂惠卿的,當真是天生的孤臣,一個做刀子的料。

  至於他背刺恩師,貪婪財物,這對皇帝來說是問題嗎?

  完全不是問題,有這樣那樣的黑點,反而更方便他掌控,不想讓他幹了,理由都是現成的,還不用找。

  轟!

  曾布身軀一震,面上的笑容頓時凝固,像是被石化了一樣,他僵硬的抬起頭,看向趙似,眼神仿佛在說:官家,你開玩笑的吧?

  趙似眼神平淡,靜靜地看著他,並沒有說出他想聽的話。

  到底是一國宰執,曾布迅速平復情緒,鄭重的看向趙似,「官家,不可!」

  趙似故作疑惑道,「呂惠卿才器過人,入朝為官,也可助益新法,曾相公何以反對?」

  要是讓呂惠卿回來了,他曾布往哪站?論資歷,論才幹,呂惠卿都在他之上,他要是回來,只能是入兩府為宰執。

  他可壓不住呂惠卿。

  不行,絕對不能讓呂惠卿回來!

  曾布堅定心念,沉聲道,「官家,呂惠卿雖有才幹,卻是朝野共知的奸臣,若召回此人,恐惹朝堂非議,再生波折。」

  「哦?他是奸臣?」

  曾布言辭鑿鑿,斬釘截鐵的說道,「對,呂惠卿是背信棄義的小人,官家絕不可將其召回。縱使大行皇帝明斷識人,也未召回呂惠卿,用他為相,還請官家三思。」

  堅定的聲音在大殿內傳盪,昭示著曾布不平靜的內心。

  然而,趙似的下一句話,再次把他震了個裡嫩外焦,「但是大行皇帝曾對朕講,呂惠卿才幹難得,朕可用之。朕,總不能違背大行皇帝的遺願吧?」

  先帝遺願?

  曾布眼裡露出茫然,當年自己和章惇聯手在趙煦面前吹耳旁風,才讓先帝放棄了用呂惠卿的想法。

  他竟然沒有完全打消,竟是留給了趙似,讓他用?

  抬出先帝,曾布一下子坐蠟了,沒辦法,誰知道先帝跟官家說了什麼,你能反對先帝的話嗎?

  死人的話,你怎麼辯?

  恰恰朝野都知道,先帝駕崩前與官家有過一次長談,但誰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所以,先帝遺願的解釋權就捏在趙似手上。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什麼都能往裡裝。

  別問,問就是先帝遺願,更是繼承先帝遺志。

  至於他到底說沒說,重要嗎?

  曾布眉頭皺成一團,臉色很難看,趙似搬出了先帝,他就不好反對了。不過,就算官家要用,他也得阻止。

  萬萬不可讓呂惠卿回朝。

  心裡當即決定,等出宮之後就去找新黨其他人告知此事,等官家任用的時候,再上奏本反對。

  當新黨內部大部分人反對,官家也不可能為了呂惠卿而是君臣離心吧。

  正當曾布想著怎麼阻止的時候,趙似再度開口,「既然曾相公不願讓呂惠卿還朝,那朕便不讓他還朝。」

  「先帝囑咐朕要用他,朕也不得不用。」

  聽到這話,曾布眼睛頓時亮了,心裡生出濃濃的感動,官家竟然為了照顧我的想法要違背先帝的遺願。

  隨即,趙似思索了一下,沉聲道,「呂惠卿的才幹毋庸置疑,這麼多年一直在地方為官,實屬大材小用。」

  他現在在延州,知延安府,兼任經略安撫使,可以說是個知兵的文人。

  「這樣,遷呂惠卿為龍圖閣待制,右諫議大夫,充諸路查訪使,專一提舉新法,體量官吏,糾察不法。」

  這才是趙似的真正目的,呂惠卿放在西北,太浪費了,就該讓他把精力放在新法上,但又不能立刻把他調回朝堂。

  否則,新黨內部必然再次分裂黨爭,好不容易平靜的朝堂再起風波,可不是趙似想見到的。

  故而,趙似直接讓他當欽差大臣,糾察新法,以呂惠卿的才幹,必然能做好。

  他在諸州巡撫,與朝堂的曾布等人不發生衝突,又物盡其才,簡直完美。

  前面他說什麼要把呂惠卿調回朝堂,都是假的,真正要做的,其實是讓呂惠卿當欽差大臣,巡視地方。

  要想開窗就得掀屋頂,比起與呂惠卿同朝為官,曾布肯定選這個。

  至於趙似,既用了呂惠卿,又示恩於曾布,還能糾察新法。

  一魚三吃,簡直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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