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無論你說什麼,朕都赦你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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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王府。

  趙似已經上床休息,管家張成突然敲響門,把他喊醒,「王爺,宮裡來人,官家召您入宮。」

  迷迷糊糊間聽到這話,他渾身一激靈,立馬清醒,掀開被子起床。

  丫鬟伺候他穿好衣服,趙似便帶著張成和四名護衛趕往皇宮。

  ……

  夜色微涼,風聲漸起。

  車輪滾滾向前,燈籠開道,一路暢通無阻。

  福寧殿外,上百名太監宮女服侍,氣氛顯得很緊張,走廊上更是圍著全副武裝的御龍直侍衛,他們無聲的守在這裡,就像是靜默的石像一樣。

  正門大開,寬闊的宮闕就像是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令人生畏。

  一路走來,趙似敏銳地察覺到宮裡不對勁,外松內緊,瀰漫著緊張的氣息,好似風雨欲來,又好似大廈將傾。

  這裡,他來過許多次,但從未有一次像這樣讓他警醒。

  他剛走進去,便看到一個內臣上前,「召周王殿下入內覲見!」

  這個人,他認識,是官家身邊最貼心的太監,都知梁從政。

  兩人對視一眼,他沒有說話,趙似也同樣如此,兩人一前一後,前往西閣。即將進門的時候,梁從政低聲道,「殿下,官家方醒,您可要小心應答。」

  他知道,這是梁從政在對他釋放善意。

  說完,梁從政就像是沒事人一樣走進去,趙似也只是給他遞了個眼神。

  踏入西閣,太監掀開擋著的帷幕,趙似一眼就看到了天子寢宮床榻上躺著的趙煦,登時心裡一沉,他聞到了纏綿不散的藥味還隱隱有血腥的氣息。

  「參見官家。」

  趙煦睜開眼,眸光黯淡,「十三弟,你來了啊。」

  趙似走到御榻前,沉聲回答,「官家,臣弟來了。」這時,他才看到趙煦的全貌。

  僅僅只是一個多月,他整個人已經瘦成了皮包骨,臉色蠟黃,嘴唇烏青沒有血色,眼眶深凹,氣息低迷。

  他,已經病入膏肓了。

  趙煦沒有說話,睜著眼睛打量著站在面前的趙似,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挺拔的身影,冷峻的眉峰,與自己有幾分肖似的面孔,青澀而又青春,生機勃勃,充滿了活力。

  他心中不禁感嘆:好年輕啊,就像是當初的自己。

  趙似靜靜的站著,坐在榻邊的劉皇后以及伺候的太監宮女都沒有出聲,整個大殿,靜的可怕。

  看了一會兒,趙煦忽然道,「你們都退下,讓朕和十三弟說說話。」

  劉皇后一驚,勸道,「官家,臣妾留在這吧。」

  「你也出去。」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

  劉皇后面色一滯,眼眸低垂,「臣妾這就出去。」

  不到數息,大殿裡的人走的一乾二淨,只剩下趙煦和趙似兩兄弟。

  「坐吧。」

  趙似依言坐下,神情嚴肅,暗自猜測趙煦接下來要說什麼。

  然而,趙煦的第一個問題就讓他心裡一驚,「你對大宋現在的朝局怎麼看?」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甚至說很籠統。目前在朝局上是新黨主政,地方上還有諸多舊黨人士。

  可新黨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章惇手腕強硬不假,但也因此得罪了新黨舊黨一大票人,若不是趙煦一力支持,再加上征討西夏的軍功,他早就被罷相了。

  說到朝局,離不開新黨,也離不開新法,自從趙煦啟用新法,大宋賦稅年年增加,對外大勝西夏,國內國外,看似形勢極好。

  而實際上,朝堂內的黨爭表面上平靜,實際卻是暗流涌動,舊黨蟄伏在地方,時刻想著反攻倒算,而新黨內部割裂,各成一派,內耗非常嚴重。

  一時間,趙似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細細斟酌片刻,他緩緩開口,「臣弟尚未履足朝堂,些許淺見,還望官家見諒。如今朝堂有章相公執政,局勢穩固,對西夏的戰事也步步推進,蠶食地方,開疆拓土,一掃昔年頹勢。」

  「這些都是新法的功勞,也是官家的功績,若非當年官家撥亂反正,豈有今日的河湟開邊,收復失地。」

  總而言之,形勢一片大好,大宋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趙煦聽完,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這些恭維的話就不用說了,朕要問你的是大宋朝局的弊端,以及……」

  說到這,他的聲音更加低沉,「假如朕不在人世,朝局會變成怎麼樣?」

  趙似心頭一顫,趙煦這是在試探自己?看看自己有沒有野心?

  「官家,何以至此?您春秋鼎盛,現在身體微恙,過些時日一定能痊癒。」

  趙煦直接打斷他,「好了,不用說這些,朕只想聽你回答,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今天在這,沒有君臣,只有兄弟,你我是最親的兄弟。」

  「無論你說什麼,朕都赦你無罪。」

  終於來了嗎?

  趙似心裡鬆了口氣,打算坦誠相待,前面的推辭也是試探,如果再敷衍,不僅是欺君,甚至會錯失眼前的良機。

  不然的話,他為什麼要屏退身邊所有的人,只留下他。

  趙似站起身,眼眸低垂,朝趙煦躬身一禮,「既然皇兄要臣弟說,那我便坦言相告。」

  他眼裡露出一絲精光,朗聲道,「大宋之積弊在於內,我朝實行強幹弱枝之法,承襲五代制度,壓制武將。內部制度,冗官,冗員,冗費。事權重複,內外相制,異論相攪,內重外輕。」

  「三冗的問題是大宋的死結,根本無法清除,只能緩解。正因為這樣的問題,才有了神宗用王安石變法,因為國家財政無以為繼,不變法便不足用。新法,無論如何也要繼續。」

  聽到這裡,趙煦的神情嚴肅,一臉凝重的看著趙似,能知道這些,看來他是真的關心新政。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大宋內部的兼併之勢愈演愈烈,土地任由買賣,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長此以往,天災一起,人禍相隨,後果不堪設想。」

  霎時間,趙煦瞪大眼睛,一臉驚奇的望著趙似,仿佛在說,你來真的?

  田地,在大宋是一個不能觸碰的問題,甚至是底線。趙煦復新法也不敢復原王安石方田均稅法,這是個大雷,他都不敢碰,沒想到趙似竟然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愣了好一會兒,趙煦苦笑道,「十三弟,你真是給了朕一個大驚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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