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相國寺祈福,福寧宮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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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到趙茂生病的事,趙似便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心裡不斷思考未來的局勢。

  以這個年頭的醫學水平,嬰孩的夭折率很高,即使是天家,大戶人家,也免不了,更別說像皇宮那樣豪華的建築,裡面的裝飾品或多或少都會摻點什麼。

  硃砂等等鮮艷礦物,看是好看,但是有毒啊。

  剛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嬰孩在這樣的環境下生長,後果可想而知,古代皇子公主多夭折跟這些也不無關係。

  他搖搖頭,將這些拋在腦後。這次,他那大侄子很有可能熬不過去夭折,他一死,局勢定然生出變故。

  首先受到最大影響的不是別人,而是趙煦,他膝下只有這一個兒子,若是夭折,以他的身子骨,還能不能生都是個未知數。

  至於生不生得出兒子,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其次受到影響的是他們這些親王,原本他們沒有一點機會,若趙煦無子,他們的機會就來了。

  最後才是朝局,因為不管怎麼說,即使趙煦沒有兒子,百官也能從宗室裡面找出繼承者。

  幾十年前,仁宗皇帝照樣沒有兒子,不還是過繼了一位宗室繼承皇位?

  只要有人繼承皇位,對朝局的影響暫時都不大。

  想清楚這些,趙似心中的激動漸漸散去,恢復平靜,牆角紫銅香爐的清香傳來,好聞的氣息令他的心神越發澄淨。

  一動不如一靜,這個時候,什麼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做的越多,反而會露出破綻,太過刻意早早露出野心不是一件好事。

  以當前的局勢,順其自然吧。

  ……

  福寧殿,西閣。

  天子寢宮裡,一道身影從裡面走出來,朝趙煦無奈的搖頭,「官家,微臣醫術淺薄,無法治好皇子的病,還請官家責罰。」

  趙煦閉上眼,面無表情的擺擺手,「無事,你退下吧。」

  太醫心裡鬆了口氣,朝趙煦行禮,然後離去。

  待他走後,趙煦睜開眼,臉上寫滿了疲憊,「來人,傳召京城名醫入宮為皇子診治。」

  「老奴領命。」

  隨著詔令下達,皇子趙茂病重的消息再也瞞不住,在大街小巷傳開。朝野為之譁然,官家,可只有這一個兒子啊。

  京城左近,方圓數百里內有名氣的醫生都被請入皇宮為趙茂診治,但沒有一個人能治好。

  形勢愈發嚴重,整個京城也被影響,顯得有些壓抑。

  在這樣的環境下,趙似上了封奏摺,主動請求去大相國寺,為趙茂抄經祈福。

  福寧宮。

  趙煦看到趙似上的奏摺,心裡五味雜陳,複雜的心緒仿佛要將他淹沒,自從皇子降世以來。他這位親兄弟很少入宮,也很少去見兩位太后。

  平日裡更是深居簡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知道,趙似在避嫌。

  毫無疑問,趙似是一個聰明人,知道如何保全自己。現在,趙茂病重,一旦他夭折,最有可能繼任的是他這位弟弟。

  他只需要在家不動,坐視一切發生。然而,他卻冒險在這個時候上奏摺為趙茂祈福,讓趙煦感受到他的心意。

  此時,他依稀想起來,自己當年好像也做過同樣的事。

  十幾年前,先帝病重,自己便一直在宮裡手抄佛經,為父皇祈福。

  罷了,不管怎樣,有這份心意總是好的,其他的不重要了。

  趙煦拿起硃筆,在上面批了一個字,「可!」

  ……

  大相國寺。

  每日香火旺盛,人潮如織,數不盡的香客來此拜佛祈願。

  趙似坐著馬車,來到大相國寺外,這裡一如既往的繁華,秋日裡,落葉陣陣,台階上有沙彌在灑掃。

  無數善男信女踩著台階,踏入寺廟大門。

  下了馬車,趙似帶著隨從承安,主僕兩人沿著台階一步步上前,來到大相國寺內,剛進門就見到知客僧。

  等他亮出身份,道明來意,僧人的眼神明顯變得凝重,熱情的將他引入寺廟。

  大雄寶殿內,佛祖金燦燦的塑像居於殿中,整座大殿金碧輝煌,佛祖高高在上,低垂的眸光仿佛在憐憫世人。


  趙似來站在殿內,抬頭看著眼前的佛祖塑像,心神輕嘆,希望結果能好吧。他走上前,上了三炷香。

  隨後,被僧人引到一處禪房住下。

  說是禪房,其實是一座獨立的小院,院子裡種著一株松樹,樹木蒼翠挺拔,碧綠的松針長得很是茂盛。

  接下來的幾天裡,趙似每日在房間裡抄寫佛經,一筆一字寫的很端正認真,這些抄寫的經文都要送進宮裡,可不能敷衍了事。

  寫的累了,趙似會在院子裡打拳練武,經過周侗幾個月的調教,趙似總算是打下根基,力氣漸漸上漲,面色紅潤,看上去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然而,就在他來到大相國寺的第三天,王府傳來消息。

  皇子趙茂薨逝。

  得知這個消息,趙似立在庭院久久不語,回到房間,他望著窗外的青松,怔然出神,說不上是慶幸或是悲傷。

  趙茂的死,他早有預料。

  自己費盡心思爭取,只為了奪得那個機會,而趙茂的出生無疑是將那個路子堵死,他心有不甘。

  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皇位,拒絕穿上龍袍。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八個大字的誘惑,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為之傾倒,趙似,也同樣不例外。

  趙茂降生以後,他便暫時熄了心裡的想法,蟄伏下來,以觀後效。

  只是,一切終究還是按照歷史的走向,沒有發生偏差。

  但同時,他也知道趙茂的死會對趙煦造成何等嚴重的打擊,這是他親兒子,更是他唯一的兒子。

  趙煦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初為人父,卻又迅速失去,何等殘忍。

  他也即將為人父,可以想像趙煦有多痛苦。

  趙似望著窗外的青松,嘆了口氣,希望,他能撐住吧。

  ……

  福寧殿,一片縞素。

  天子寢宮內瀰漫著悲傷的氣息,趙煦躺在床上,望著床頂,雙目失神,眼角不自主的淌出淚水。

  床頭,劉皇后牽著趙煦的手,眼神呆滯,美麗的面容上寫滿了哀傷,眼眶泛紅,整個人就像是失去靈魂的空殼。

  他們唯一的兒子,死了。

  趙茂薨逝之後,趙煦為之輟視朝三日,又不視事三日,這幾日裡夫妻兩人都在流淚,眼淚都要流幹了。

  這幾天過去,重新上朝的時候,趙煦下旨,追贈太師、尚書令,追封越王,諡沖獻。

  上朝過後,向太后帶著朱太后前來探望他,順便把一眾王爺全都帶來探視,想要重振他的情緒。

  劉皇后還沉浸在喪子的悲傷中無法自拔,趙煦的情緒則穩定許多,面色平靜的與兩位太后和幾個兄弟說話。

  大家都小心翼翼,沒有人敢提及這件事。

  不多時,兩位太后告退,趙似等人也隨之離去。

  在他即將離開皇宮之際,一位小黃門從後面急匆匆的跑過來,「殿下,留步,留步!」

  趙似回頭,就看到小黃門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殿下,官家要見你。」

  他要見我?

  壓下心中疑惑,趙似跟隨小黃門回到福寧殿。

  此時,大殿內只有趙煦坐在軟榻上,一旁跟著貼身太監梁從政。

  「臣弟參見官家。」

  趙煦頭也不抬的說道,「免禮,過來坐。」

  趙似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坐在軟榻上,趙煦看著他拘謹的模樣,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在朕這,你不必這麼緊張。」

  「官家,臣弟習慣了。」

  趙煦看著趙似,輕聲道,「這幾個月不見,我們兄弟之間生疏了不少,等下留在這兒陪朕用膳。」

  「謝官家。」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隨意的聊著。

  不一會兒,晚膳呈上來。

  趙似坐在下面,安靜的用飯,飯菜很簡單,一碟青菜,一碟醬菜,一碗骨湯,一碟羊肉。

  對此,他早就習以為常,趙煦的膳食比一般富豪之家要簡單得多,這麼多年都是如此。

  一方面是他口味如此,一方面是他的身體不允許,他的身體一直很糟糕,少年時便有咯血等宿疾,一直都未曾治好。

  很快,趙似便吃完了,放下碗筷,他還意猶未盡的看著空蕩蕩的碗碟,不自主的摸了摸肚子。

  坐在上面的趙煦看到他的動作,笑道,「看來你還沒吃飽啊。」

  趙似沒想到被他看到,尷尬的回道,「臣弟的飯量是比之前大了些。」

  這話竟讓趙煦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哈哈,多吃點才能長身體,朕想吃還吃不下呢。來人,再給周王上一份膳食。」

  隨即,太監們又給趙似上了一份膳食,他也將其吃的一乾二淨。

  待用完飯,趙煦打趣道,「你倒是好胃口,連帶著朕也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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