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路可去的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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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日本官府願意釋放華人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

  也是想要驅逐走這些為日本建設流過汗水的華人。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倖存華工如今還被關押在軍營和收容所中,就算再不願意,也沒有選擇權。

  其中一部分經歷過大屠殺的人,被嚇破了膽,願意返回東方。

  至於那些不願意的人。

  王希天也只能和大洋彼岸那些同鄉會的同胞,一起勸說回國。

  錢再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這段日子以來。

  朝倉靜山與王希天那邊沒有任何聯繫,但在永井荷風那裡聽說了這些消息,也算是鬆了口氣。

  總之,屠殺結束了就好。

  除了這個算不上什麼好消息的消息外,寬永寺那裡也傳來了一個不妙的消息。

  慧海法師在前天被自警團的浪人毆打了一頓!

  如今抱恙在床,不知生死。

  朝倉靜山知道這個消息後,早上囫圇吃了稀飯,便騎車前往寬永寺查看情況。

  由於人多不便,所以朝倉修平與永井荷風都將任務交給了靜山一人,希望他能帶回好消息。

  抵達寬永寺,朝倉靜山一路往裡走,來到了慧海法師居住的僧寮。

  在僧寮外,假扮成僧眾的陳阿貴三人正在灑掃,朝倉靜山與他們也只是交匯了下眼神,沒有任何交流。

  屠殺雖然已經平息,但民間的反華情緒依然嚴重,日本官府是鐵了心要將所有華人遣返。

  而且,軍警和自警團也仍在町目內設卡盤查,抓捕華人。

  還不到完全安全的時候,必須謹慎。

  朝倉靜山拉開僧寮的拉門,見到慧海法師正躺在榻榻米鋪開的薄棉被上,虛弱地喘著氣,臉上鼻青臉腫,連牙齒都斷了幾顆。

  這時。

  木拉門忽然被人拉上,是陳阿貴端著盛著白粥和醃菜的托盤走了進來,並將門拉上,以掩人耳目。

  陳阿貴放下托盤,又朝外面打量幾眼,確認沒有外人前來。

  才走到朝倉靜山身邊,低聲說道:「朝倉先生,這是我給慧海法師煮的白粥,務必讓他喝下去,才有力氣恢復身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朝倉靜山見到慧海法師的慘狀,心中一陣發酸,不禁問道。

  「都是那些自警團的王八蛋……」饒是陳阿貴這樣的漢子,說到這件事,都情不自禁哽咽起來。

  隨著他的哭訴。

  朝倉靜山也知道了事情緣由。

  原來就在前天,自警團的浪人想要闖入寬永寺進行搜查。

  慧海法師擔心寺廟中藏匿的華人與鮮人被發現,便在山門之外將那些浪人攔下,藉口說僧眾正在寺中潛心修行,為遇難生命超度,不便讓外人進入其中,尤其是那些浪人還帶著血腥的刀兵。

  結果那些浪人非但不聽,還不由分說把慧海法師打了一頓。

  疼痛難忍之中,慧海法師見那些浪人撇下他就要進入寺廟,顧不上自己的身體,急中生智,說會給那些浪人100円,讓那些浪人就此離去,別打擾僧眾修行。

  但那些浪人貪婪成性,非要拿200円走,才肯放過此處。

  要知道,這100円是一個東京尋常人家,省吃儉用幾年都不一定能攢下的巨款。

  慧海法師作為一個僧人,平日裡修行樸素,這100円是他畢生的積蓄,準備用來為佛祖塑像的錢。

  哪裡還能再拿出另外的100円?

  無奈之下,慧海法師只能開口讓那些浪人,將寺廟中的金身佛像給搬走了一尊,才算是了事。

  而慧海法師自己,身心俱受打擊,臥床到現在都沒起來,只在昨日喝了一口米粥,便一直躺到現在。

  說罷,陳阿貴抹了抹眼角淚花,祈求道:「朝倉先生,俺是個粗人,日語不好,說不出什麼話來鼓勵法師,請您一定要讓法師多少吃點東西,才能讓身體恢復。」

  「法師,苦了您。」朝倉靜山望著滿臉青腫的慧海,心中生出無限敬佩。

  「陳先生,你在這裡候著,我出去給法師買點膏藥,再回來餵法師進餐。」


  朝倉靜山快去快回,去買了碘伏和黑膏藥回來。

  先是用碘伏給慧海大師的傷口消毒,然後在淤青腫脹的地方塗抹上黑膏藥。

  處理完傷口之後,慧海大師似乎有了些精神,漸漸轉醒過來。

  見到在旁邊為他治療的人是朝倉靜山,恍惚中想要起身。

  卻被朝倉靜山安撫下來:「法師,您躺著休息,我給您墊高枕頭,餵您喝點白粥。」

  慧海法師點了點頭,一口一口喝著遞到嘴邊的白粥。

  一碗粥下肚,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也有了說話的力氣。

  「老衲對不住佛祖,竟將金身佛像都弄丟了……」慧海法師第一句話,便是對自己的責怪。

  「法師,這話便不對了。您讓出佛像,是為了拯救生命。佛祖為了布施眾生,願意割肉餵鷹、捨身飼虎,一具金身佛像罷了,佛祖定然不會在意。」朝倉靜山說。

  「靜山居士,你說的對,是老衲著相了……」

  「您受了傷,還沒有完全清醒,等恢復過來,我們一起組織信眾前來山門禮佛,募緣塑像。」

  慧海法師誦了聲佛號,轉而問道:「外界的情況如何?」

  「已經趨於穩定了。」

  朝倉靜山簡短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我佛慈悲,災難總算結束了。」慧海法師垂下蒼老的眼皮,靜默了幾聲呼吸,也不知在想什麼。

  「法師,那些華人還需要在此藏匿一段時間。我會儘快去見華僑共濟會的會長,讓他來安排這些華人的事宜,」朝倉靜山說,「至於那些鮮人,我沒有辦法,慧海法師,您怎麼看?」

  「就讓那些施主一直留在寺廟中吧,」慧海法師沒有過多猶豫,如是說道。

  這個時代,朝鮮正處於被日本殖民的時期,所以那些被抓捕的鮮人完全得不到任何來自外界的幫助,日本就是他們的國家。

  所以,如果寬永寺中的鮮人被發現的話,下場只有兩個。

  要麼被殺掉,要麼就是被流放到邊陲之地挖礦、做苦力,永遠都無法再回到關東。

  相較之下,只有繼續留在寬永寺中,才是這些鮮人唯一的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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