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媽媽,我把爸爸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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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雲錚的手臂卡在塗山瑤的腰側,整個人僵了半秒。

  輕。

  這女人輕得不像話,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肋骨的形狀,像撈起了一把乾柴。

  但就在他想把人移交給旁邊的衛生員時,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從掌心炸開——酥酥麻麻的,順著手臂往上竄,像被電了一下,又像大夏天突然灌了一口冰水,從頭皮爽到腳後跟。

  與此同時,腦子裡閃過什麼。

  林子。月亮。冷香。

  一雙冰涼的手。

  畫面碎得像摔爛的鏡片,根本拼不出完整的東西。

  但那種熟悉的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霍雲錚的瞳孔驟縮。

  他低頭。

  懷裡昏過去的女人正往他胸口蹭。

  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滑落,是蹭。

  兩隻手攥著他的軍裝衣襟,指節發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她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呼吸急促又貪婪。

  霍雲錚的眉頭擰死了。

  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詭計沒見過?

  一個昏迷的人,手上力氣比醒著還大?

  「團、團長——」

  旁邊幾個戰士看傻了。

  他們的霍團長,軍區公認的活閻王,駐紮四年沒跟任何女同志多說過三句話。

  後勤處的小護士給他送暖水壺都能被訓哭——現在居然抱著一個陌生女人?

  一個戰士手裡端著的搪瓷盆啪地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女兵腦子轉得快,趕緊上前:「報告團長!這位同志是我們在火車站遇到的,她說是來探親的軍屬,身體不太好——」

  話沒說完。

  「爸爸!」

  一聲奶呼呼的尖叫,準確地、清晰地、穿透力極強地炸在了所有人耳膜上。

  塗山小寶撲上去,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一把抱住了霍雲錚的大腿。

  他仰著臉,淚珠子在眼眶裡打了兩圈,精準地在第三圈滾落。

  「爸爸!媽媽為了找你走了好遠好遠的路!她一直在咳血,她都快病死了——你別不要我們!」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幾個戰士的腦袋像上了發條的撥浪鼓,在霍雲錚和小寶之間來迴轉。

  這孩子——

  濃眉,高鼻樑,方下巴,皺起眉來那個凶樣——

  這不就是縮小版的霍團長嗎?!

  霍雲錚低頭,對上了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

  四目相對。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出現了罕見的空白。

  從軍十年,指揮千人作戰都沒卡過殼的霍雲錚,嘴巴張了張,愣是沒發出聲。

  否認?

  這張臉往這一杵,他否認個屁。

  承認?

  承認什麼?他連這女人是誰都不知道!

  「團長,這……」女兵的聲音都在抖。

  「衛生員!」霍雲錚沒理她,沉著臉喊了一聲,「過來接人。」

  兩個衛生員小跑過來,伸手要接塗山瑤。

  手剛碰到她胳膊,塗山瑤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攥著霍雲錚衣襟的手不但沒松,反而往裡揪了揪。

  衛生員不敢用力,抬頭看霍雲錚。

  霍雲錚咬了咬後槽牙,試著掰開她的手指。

  「咳——」

  這一下,塗山瑤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咳嗽,臉上僅存的那點血色唰地退乾淨了。

  霍雲錚的手僵在半空。

  他媽的。

  「擔架不用了。」他聲音硬邦邦的,一彎腰,直接把人橫抱起來往衛生室走。

  塗山小寶緊緊跟在後面,一溜小跑,兩隻手揪著霍雲錚的褲腿,生怕被落下。

  身後,幾個戰士面面相覷。


  「我……沒看錯吧?」

  「團長抱女人了?」

  「那孩子叫爸爸了?」

  「團長他……有孩子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十分鐘之內傳遍了半個軍區。

  ——

  衛生室。

  塗山瑤被放在行軍床上,兩個衛生員手忙腳亂地量體溫、把脈。

  霍雲錚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胸前——軍裝被攥出了兩個深深的褶子,那個位置,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和五年前那個早晨指尖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報告團長,病人體溫偏低,脈象很弱,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氣血虧虛,需要——」

  「先讓她躺著。」

  霍雲錚打斷衛生員的話,扭頭看向蹲在床邊的塗山小寶。

  小寶正握著塗山瑤的手,小聲叫:「媽,媽你醒醒……」

  霍雲錚蹲下來,和小寶平視。

  近距離看這張臉,那種荒謬的既視感更加強烈了。

  「你叫什麼名字?」

  「塗山小寶。」

  「幾歲?」

  「四歲。」

  霍雲錚在心裡飛速算了一下。

  四歲,加上懷胎十月——五年前。

  五年前他在長白山執行任務,重傷昏迷,醒來後記憶斷了一截。

  巧合?

  「你媽叫什麼?」

  「塗山瑤。」

  「她說你爸是軍人?」

  小寶點頭,烏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媽媽說我爸爸叫霍雲錚,是團長。」

  這話擲地有聲,在衛生室里迴蕩了一圈。

  門口探頭探腦的幾個戰士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霍雲錚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想說這不可能。

  他從沒跟任何女人——

  但那段空白的記憶像個黑洞,什麼都證明不了,什麼都否認不了。

  「咚咚咚!」門被推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胖軍官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是軍區政委老趙。

  「霍雲錚!我聽說你——」

  老趙的話在看到小寶的一瞬間卡住了。

  他的視線在霍雲錚臉上停了三秒,又在小寶臉上停了三秒。

  然後政委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啊你個霍雲錚!」

  「政委——」

  「別叫我政委!你自己看看那張臉!跟你撅出來的有什麼區別?!」老趙氣得直轉圈。

  「你小子是什麼時候的事?下鄉的時候還是出任務的時候?搞大了人家肚子拍拍屁股就走?你對得起這身軍裝嗎?!」

  霍雲錚嘴角抽了一下。

  「政委,這件事我還沒——」

  「沒什麼沒?孩子都四歲了!四歲!」老趙指著床上的塗山瑤,「你看看人家母子,瘦成什麼樣了?大老遠跑來找你,這姑娘路上差點沒把命丟了!」

  塗山小寶在旁邊聽著,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從兜里掏出那半塊硬得能砸核桃的玉米餅子,雙手捧著,走到老趙面前。

  「爺爺,這是火車上一個嬸子給的。」

  小寶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顫。

  「媽媽捨不得吃,說要留給我。可我也捨不得吃,想留給媽媽。我們從長白山過來的,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媽媽就喝了幾口水……」

  老趙的眼圈當場就紅了。

  他接過那半塊餅子,掂了掂,硬邦邦的,邊上還有小寶齒印——這孩子啃了兩口發現太硬,又放下了。

  老趙轉過頭,看霍雲錚的眼神能殺人。

  「霍雲錚,你還是不是個人?」

  霍雲錚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這事還沒查清楚。


  他想說他對這個女人完全沒有印象。

  他想說他霍雲錚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欠誰——

  但低頭看到那半塊餅子,再看看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女人,和那個拼命忍著不哭的四歲孩子。

  那些辯解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政委。」霍雲錚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去,「五年前我在長白山執行任務,重傷昏迷後有一段記憶缺失。這個孩子的年齡和時間對得上,長相也……」

  他頓了一下。

  「我會負責。」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有點恍惚。

  老趙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一點。

  「負責是應該的!明天就給我寫結婚申請,打報告上來!組織會調查核實,但在此之前,這娘倆你必須安頓好。」

  「是。」

  老趙又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衛生室里安靜下來。

  霍雲錚站在原地,盯著床上的塗山瑤。

  她還在昏睡,眉頭微微蹙著,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嘴唇上有了淡淡的血色。

  抱她進來的那幾分鐘,她一直貼著他的胸口。

  那種酥麻的感覺到現在還沒完全消退。

  「爸爸。」

  小寶扯了扯他的褲腳。

  霍雲錚低頭。

  小寶仰著那張縮小版的自己的臉,認認真真地說:

  「媽媽睡著了。你能不能……不要走太遠?」

  「她靠著你的時候,臉上會有血色。」

  霍雲錚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床上的塗山瑤,又看了看小寶。

  這孩子的觀察力,不像四歲的。

  「……我就在這。」

  小寶點點頭,爬上行軍床,擠到塗山瑤身邊躺下,小手攥著媽媽的衣角。

  然後他閉上眼睛,嘴裡嘟囔了一句。

  「媽媽,我把爸爸搞定了。第一步。」

  聲音極小,小到霍雲錚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小寶翻了個身,「爸爸晚安。」

  霍雲錚站在床邊,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

  衛生室的門沒關嚴,走廊里傳來壓低了嗓門的竊竊私語。

  「團長真有兒子啊?」

  「那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長得可真……嘖嘖。」

  「噓!團長聽見了你明天就去掃廁所!」

  霍雲錚抬腳把門踹上了。

  砰的一聲,走廊瞬間安靜。

  他拖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盯著塗山瑤的臉。

  五年前的長白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塗山瑤的手指在睡夢中動了動,無意識地朝他的方向伸了伸。

  指尖剛碰到他搭在床沿的手背,她整個人像觸到了熱源,微微往他這邊蹭了蹭,眉頭舒展開來。

  霍雲錚沒有抽手。

  他盯著那根搭上來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小劇場:

  霍團長盯著結婚申請書:我明明沒印象,這孩子哪來的?

  小寶路過:爸爸,別想了,看我這鼻子這眼,不是你生的難道是充話費送的?

  霍團長:……行,我認栽。

  瑤瑤(迷糊中):真好,這個充電寶能量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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