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左擁右抱（求追讀）
「麟城。」喬薇尼的聲音輕柔縹緲，「我們把那個孩子關起來吧。」
路麟城端起桌上酒杯的手驟然頓住，愕然轉頭。
妻子神態不變，仿佛只是閒談瑣事，可眼底的寒意卻將整間臥室凍得冰涼。
「你說什麼？」路麟城放下酒杯，壓低了聲音。
「我說，把唐三關起來，就在今晚。」喬薇尼語速平緩、字字清晰，「等孩子們睡熟，我去他房間，一分鐘就能解決，明非和小舞絕不會察覺。」
「或者，殺了他！」
她說著抬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切割弧線。
路麟城緊盯她數秒，確認她並非戲言，當即沉聲反駁：「你瘋了？他只是個孩子！」
「孩子？」喬薇尼眸光驟冷，「他父親可是唐昊！」
她緩步上前，壓低聲線：「唐昊和我一樣去過殺戮之都，那地方會放大人心中所有的陰暗面。你以為他會因唐三和明非同窗，就對我們心慈手軟？」
路麟城眉頭緊鎖：「我們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何要針對我們、針對明非？」
「無冤無仇？」喬薇尼冷笑出聲，道出塵封往事。
多年前，路麟城尚在武魂殿任職。
彼時唐昊帶著化形的阿銀登門求助，希望藉助路麟城的魂導器技術，加速阿銀的魂獸成熟期，以此隱匿氣息，躲避千尋疾的追殺。
可這項技術代價極大，會徹底抽空唐昊全部魂力和魂環，讓他從魂斗羅淪為凡人，終生無法復原。
路麟城據實相告，唐昊沉默良久，最終無奈離去。
「他捨不得修為、捨不得權勢，甚至因為自己的私心等不及阿銀來到成熟期，就讓她懷孕了。」喬薇尼語氣冰冷，「但他不會自省過錯，只會尋找遷怒的靶子。當年他就懷疑是你出賣了他，他心中的怨恨，遲早會落在我們身上。」
她說到這裡，忽然伸出手，從後面環住了路麟城的腰。
她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她微微發涼的體溫。
「麟城，」她的聲音悶悶的，「唐昊根本不像你。你為了我，願意捨棄自己的魂環，割裂自己的武魂，放棄自己的前途。只為了改變我的武魂，讓我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可他不願意。他只想著自己。
路麟城默然，伸手將眼底藏滿憂懼的妻子擁入懷中。
「我和他都是殺戮之都的殺神，我了解他。」喬薇尼埋在他肩頭：「若是失去你，我也會徹底瘋魔，不分是非、不計代價，讓所有沾邊之人盡數陪葬。唐昊隱忍多年，心中的怨恨肯定發酵的更盛，他遲早會找上門來的。」
良久，路麟城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無奈輕嘆：「你在殺戮之都待得太久，把所有人都想得太過陰暗了。」
他溫柔攏開她額前碎發，緩緩勸說：他懇切勸說：「上一輩的恩怨，不該讓懵懂的孩子買單。我們不能因為一場尚未發生的危機，錯殺無辜，更不能讓路明非認為，自己的父母是是非不分的惡人，寒了孩子的心。」
喬薇尼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我只是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不會的，這裡是我們的家，無人能奪走我們的安穩。」路麟城輕聲安撫，「而且，就算是唐昊真的不分青紅皂白來找我們麻煩，我們也不懼！」
良久，喬薇尼在溫暖的懷抱中漸漸平復，終是妥協點頭：「好，但願是我多慮了。」
路麟城微微鬆了口氣，將她抱得更緊。
........
夜已經深了，諾丁城東區那座獨棟小院的燈火次第熄滅，最後一盞魂導燈在主臥室里暗下去，整座房子便沉入了一片溫柔的黑暗。
路明非躺在自己那張闊別一年的床上，被子是新曬過的，帶著一股乾燥的棉花混著陽光的氣味。
他把自己攤成一個大字，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滿足的嘆息。
今天大悲大喜之後，此刻路明非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一片被揉皺了又展平的紙。
他閉上眼睛，慢慢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時候，門響了。
篤、篤、篤。很輕，像是小貓用爪子在撓。
路明非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鐘的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才掀開被子，穿著拖鞋走到門口。
門閂拉開，木門吱呀一聲朝內打開。
門外站著娜兒。
銀色的齊耳短髮在走廊盡頭漏過來的微光里泛著淺淺的光澤，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抱著一個棕色的小熊玩偶。
那件睡裙是喬薇尼新給她做的，白色的棉布，上面繡著一朵小雛菊。
她仰起頭看著路明非，嘴唇微微抿著，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敲響這扇門。
「娜兒？」路明非蹲下身，親切詢問，「怎麼還不睡覺？」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睡。」
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困意讓他的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半拍：「呃，你是做噩夢了嗎？要不我去叫媽——」
「不要叫媽媽。」娜兒飛快地搖頭，「我不想讓爸爸媽媽覺得我是膽小鬼。」她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小熊身上，「而且……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才不願意跟我一起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抬起眼睛看了路明非一眼，像一隻小心翼翼靠近，準備隨時逃跑準備的貓。
路明非被那一眼看得心都軟了半截。
「行行行，」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娜兒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她抱著小熊，踮著腳尖小跑進來。
熟門熟路地爬上了床，把自己塞進靠牆那一側的被子，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紫色眼睛。
路明非關上門，走回床邊，剛躺下來，就感覺到一隻小手揪住了他的睡衣袖子。
「哥哥，」娜兒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得逞的滿足，「晚安。」
「……晚安。」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銀色的髮絲涼絲絲的，從指縫間滑過。
他閉上眼睛，困意重新湧上來。
被子暖烘烘的，身邊多了一小團溫熱的東西，像一隻蜷縮在火爐邊的貓。
說實話，感覺還不賴。
然後門又響了。
娜兒從被子裡探出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警覺地望向門口。
路明非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再次走到門口。
門一開，小舞站在門外。
她穿著那身粉色睡衣，烏黑的長髮沒有紮成蠍尾辮，就這樣散散地披在肩上，一直垂到腰際。
她看到路明非開門，先說鬆了一口氣，然後臉騰地紅了，把枕頭往懷裡又摟了摟。
「你——」路明非張了張嘴，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你不會也要過來睡吧？」
她把枕頭舉高了一些，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我……我跟你睡習慣了。」
她的聲音從枕頭後面傳出來，含含糊糊的，「這一年在你宿舍里都是這麼睡的，沒有你在旁邊，睡不著。」
路明非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小舞忽然從枕頭後面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等一下。」她說，目光銳利地掃過路明非的臉，「你剛才說什麼？『也』？」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解釋，小舞已經側身從他旁邊擠了過去，三兩步就繞到了床邊。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個小包，娜兒從被子裡探出臉來，那雙紫色的眼睛直直地迎上小舞的目光，一眨不眨。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足足三秒鐘。
「小舞姐姐。」娜兒先開口了，「哥哥已經要睡覺了，你來找他有什麼事嗎？」
小舞把枕頭放在床尾，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你一個剛來沒幾天的小丫頭，大半夜跑你哥房間幹什麼？」
娜兒也沒有示弱，「這是我哥哥的房間，我來陪哥哥睡覺，有什麼問題嗎？」
路明非舉起雙手，試圖維持場面：「那個，娜兒說她一個人睡害怕——」
「害怕可以找爸爸媽媽。」小舞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又不是她媽。」
娜兒掀開被子坐起來，把小熊往旁邊一放，氣鼓鼓的看著小舞。
「哥哥是我的，小舞姐姐你還是回去吧。」
小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才認識你哥幾天？我可是跟你哥在一起睡了整整一年！你哥在學校里每天跟我同進同出、同吃同睡的時候，你還沒進這個家門呢！」
娜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雙紫色眼睛裡的水霧迅速凝結，一顆眼淚從眼角滾出來。
她放下小熊，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站在小舞面前。
「不許你說！」她揮舞著小拳頭往小舞身上捶。「哥哥是我的哥哥！不是你的！你走開！」
小舞只能一邊躲一邊喊：「喂喂餵你幹嘛——路明非你管管你妹妹！」
路明非站在旁邊，一個頭兩個大。
他終於回過神來，趕緊衝上去擋在兩人中間：「行了行了！都給我停下！」
他左手按住娜兒的肩膀，右手攔住小舞的胳膊，感覺自己像是在拉兩隻炸了毛的貓。
娜兒仰起頭看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哥哥，讓她走。」
小舞也抬頭看他，腮幫子鼓鼓的，下巴倔強地揚著：「路明非，你倒是說句話啊！」
路明非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然後睜開。
「得了得了。」他鬆開了兩隻手，往後退了半步，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都別爭了。」
娜兒和小舞同時看著他。
「今晚一起睡。」路明非一攤手，表情視死如歸，「床夠大，被子也夠大。左邊一個右邊一個，誰也別爭。」
小舞和娜兒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別過頭去。
片刻之後。
路明非平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的左臂被娜兒抱著，軟乎乎的小臉貼在他的肩，他的右臂被小舞占據著，女孩微微打著鼾，那股熱氣吹在他的肩頭。
這左擁右抱的場景，他不敢看。
窗外，月亮爬到了中天。
屋子另一側。
唐三側躺在客房的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怎麼也睡不著。
今天在路家的所見所聞，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唐昊。
想起聖魂村那間土坯房，院子裡雜草叢生，屋裡瀰漫著劣酒和嘔吐物的氣味。
父親一年到頭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數，清醒的時候也從來不用正眼看他，根本不關心自己。
他根本沒有感受到多少父愛。
但他想念父親嗎？
想。
就算是父親整日渾渾噩噩，連飯都得自己做，可他還是想他。
不管怎麼樣，那是他爹。
唐三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明天回去的時候，給爹帶一瓶諾丁城的酒吧。
他這樣想著，終於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路麟城端起桌上酒杯的手驟然頓住，愕然轉頭。
妻子神態不變，仿佛只是閒談瑣事，可眼底的寒意卻將整間臥室凍得冰涼。
「你說什麼？」路麟城放下酒杯，壓低了聲音。
「我說，把唐三關起來，就在今晚。」喬薇尼語速平緩、字字清晰，「等孩子們睡熟，我去他房間，一分鐘就能解決，明非和小舞絕不會察覺。」
「或者，殺了他！」
她說著抬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切割弧線。
路麟城緊盯她數秒，確認她並非戲言，當即沉聲反駁：「你瘋了？他只是個孩子！」
「孩子？」喬薇尼眸光驟冷，「他父親可是唐昊！」
她緩步上前，壓低聲線：「唐昊和我一樣去過殺戮之都，那地方會放大人心中所有的陰暗面。你以為他會因唐三和明非同窗，就對我們心慈手軟？」
路麟城眉頭緊鎖：「我們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何要針對我們、針對明非？」
「無冤無仇？」喬薇尼冷笑出聲，道出塵封往事。
多年前，路麟城尚在武魂殿任職。
彼時唐昊帶著化形的阿銀登門求助，希望藉助路麟城的魂導器技術，加速阿銀的魂獸成熟期，以此隱匿氣息，躲避千尋疾的追殺。
可這項技術代價極大，會徹底抽空唐昊全部魂力和魂環，讓他從魂斗羅淪為凡人，終生無法復原。
路麟城據實相告，唐昊沉默良久，最終無奈離去。
「他捨不得修為、捨不得權勢，甚至因為自己的私心等不及阿銀來到成熟期，就讓她懷孕了。」喬薇尼語氣冰冷，「但他不會自省過錯，只會尋找遷怒的靶子。當年他就懷疑是你出賣了他，他心中的怨恨，遲早會落在我們身上。」
她說到這裡，忽然伸出手，從後面環住了路麟城的腰。
她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她微微發涼的體溫。
「麟城，」她的聲音悶悶的，「唐昊根本不像你。你為了我，願意捨棄自己的魂環，割裂自己的武魂，放棄自己的前途。只為了改變我的武魂，讓我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可他不願意。他只想著自己。
路麟城默然，伸手將眼底藏滿憂懼的妻子擁入懷中。
「我和他都是殺戮之都的殺神，我了解他。」喬薇尼埋在他肩頭：「若是失去你，我也會徹底瘋魔，不分是非、不計代價，讓所有沾邊之人盡數陪葬。唐昊隱忍多年，心中的怨恨肯定發酵的更盛，他遲早會找上門來的。」
良久，路麟城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無奈輕嘆：「你在殺戮之都待得太久，把所有人都想得太過陰暗了。」
他溫柔攏開她額前碎發，緩緩勸說：他懇切勸說：「上一輩的恩怨，不該讓懵懂的孩子買單。我們不能因為一場尚未發生的危機，錯殺無辜，更不能讓路明非認為，自己的父母是是非不分的惡人，寒了孩子的心。」
喬薇尼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我只是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不會的，這裡是我們的家，無人能奪走我們的安穩。」路麟城輕聲安撫，「而且，就算是唐昊真的不分青紅皂白來找我們麻煩，我們也不懼！」
良久，喬薇尼在溫暖的懷抱中漸漸平復，終是妥協點頭：「好，但願是我多慮了。」
路麟城微微鬆了口氣，將她抱得更緊。
........
夜已經深了，諾丁城東區那座獨棟小院的燈火次第熄滅，最後一盞魂導燈在主臥室里暗下去，整座房子便沉入了一片溫柔的黑暗。
路明非躺在自己那張闊別一年的床上，被子是新曬過的，帶著一股乾燥的棉花混著陽光的氣味。
他把自己攤成一個大字，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滿足的嘆息。
今天大悲大喜之後，此刻路明非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一片被揉皺了又展平的紙。
他閉上眼睛，慢慢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時候，門響了。
篤、篤、篤。很輕，像是小貓用爪子在撓。
路明非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鐘的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才掀開被子，穿著拖鞋走到門口。
門閂拉開，木門吱呀一聲朝內打開。
門外站著娜兒。
銀色的齊耳短髮在走廊盡頭漏過來的微光里泛著淺淺的光澤，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抱著一個棕色的小熊玩偶。
那件睡裙是喬薇尼新給她做的，白色的棉布，上面繡著一朵小雛菊。
她仰起頭看著路明非，嘴唇微微抿著，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敲響這扇門。
「娜兒？」路明非蹲下身，親切詢問，「怎麼還不睡覺？」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睡。」
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困意讓他的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半拍：「呃，你是做噩夢了嗎？要不我去叫媽——」
「不要叫媽媽。」娜兒飛快地搖頭，「我不想讓爸爸媽媽覺得我是膽小鬼。」她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小熊身上，「而且……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才不願意跟我一起睡？」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抬起眼睛看了路明非一眼，像一隻小心翼翼靠近，準備隨時逃跑準備的貓。
路明非被那一眼看得心都軟了半截。
「行行行，」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娜兒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她抱著小熊，踮著腳尖小跑進來。
熟門熟路地爬上了床，把自己塞進靠牆那一側的被子，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紫色眼睛。
路明非關上門，走回床邊，剛躺下來，就感覺到一隻小手揪住了他的睡衣袖子。
「哥哥，」娜兒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得逞的滿足，「晚安。」
「……晚安。」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銀色的髮絲涼絲絲的，從指縫間滑過。
他閉上眼睛，困意重新湧上來。
被子暖烘烘的，身邊多了一小團溫熱的東西，像一隻蜷縮在火爐邊的貓。
說實話，感覺還不賴。
然後門又響了。
娜兒從被子裡探出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警覺地望向門口。
路明非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再次走到門口。
門一開，小舞站在門外。
她穿著那身粉色睡衣，烏黑的長髮沒有紮成蠍尾辮，就這樣散散地披在肩上，一直垂到腰際。
她看到路明非開門，先說鬆了一口氣，然後臉騰地紅了，把枕頭往懷裡又摟了摟。
「你——」路明非張了張嘴，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你不會也要過來睡吧？」
她把枕頭舉高了一些，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我……我跟你睡習慣了。」
她的聲音從枕頭後面傳出來，含含糊糊的，「這一年在你宿舍里都是這麼睡的，沒有你在旁邊，睡不著。」
路明非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小舞忽然從枕頭後面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
「等一下。」她說，目光銳利地掃過路明非的臉，「你剛才說什麼？『也』？」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解釋，小舞已經側身從他旁邊擠了過去，三兩步就繞到了床邊。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個小包，娜兒從被子裡探出臉來，那雙紫色的眼睛直直地迎上小舞的目光，一眨不眨。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足足三秒鐘。
「小舞姐姐。」娜兒先開口了，「哥哥已經要睡覺了，你來找他有什麼事嗎？」
小舞把枕頭放在床尾，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你一個剛來沒幾天的小丫頭，大半夜跑你哥房間幹什麼？」
娜兒也沒有示弱，「這是我哥哥的房間，我來陪哥哥睡覺，有什麼問題嗎？」
路明非舉起雙手，試圖維持場面：「那個，娜兒說她一個人睡害怕——」
「害怕可以找爸爸媽媽。」小舞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又不是她媽。」
娜兒掀開被子坐起來，把小熊往旁邊一放，氣鼓鼓的看著小舞。
「哥哥是我的，小舞姐姐你還是回去吧。」
小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才認識你哥幾天？我可是跟你哥在一起睡了整整一年！你哥在學校里每天跟我同進同出、同吃同睡的時候，你還沒進這個家門呢！」
娜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雙紫色眼睛裡的水霧迅速凝結，一顆眼淚從眼角滾出來。
她放下小熊，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站在小舞面前。
「不許你說！」她揮舞著小拳頭往小舞身上捶。「哥哥是我的哥哥！不是你的！你走開！」
小舞只能一邊躲一邊喊：「喂喂餵你幹嘛——路明非你管管你妹妹！」
路明非站在旁邊，一個頭兩個大。
他終於回過神來，趕緊衝上去擋在兩人中間：「行了行了！都給我停下！」
他左手按住娜兒的肩膀，右手攔住小舞的胳膊，感覺自己像是在拉兩隻炸了毛的貓。
娜兒仰起頭看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哥哥，讓她走。」
小舞也抬頭看他，腮幫子鼓鼓的，下巴倔強地揚著：「路明非，你倒是說句話啊！」
路明非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然後睜開。
「得了得了。」他鬆開了兩隻手，往後退了半步，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都別爭了。」
娜兒和小舞同時看著他。
「今晚一起睡。」路明非一攤手，表情視死如歸，「床夠大，被子也夠大。左邊一個右邊一個，誰也別爭。」
小舞和娜兒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別過頭去。
片刻之後。
路明非平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的左臂被娜兒抱著，軟乎乎的小臉貼在他的肩，他的右臂被小舞占據著，女孩微微打著鼾，那股熱氣吹在他的肩頭。
這左擁右抱的場景，他不敢看。
窗外，月亮爬到了中天。
屋子另一側。
唐三側躺在客房的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怎麼也睡不著。
今天在路家的所見所聞，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唐昊。
想起聖魂村那間土坯房，院子裡雜草叢生，屋裡瀰漫著劣酒和嘔吐物的氣味。
父親一年到頭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數，清醒的時候也從來不用正眼看他，根本不關心自己。
他根本沒有感受到多少父愛。
但他想念父親嗎？
想。
就算是父親整日渾渾噩噩，連飯都得自己做，可他還是想他。
不管怎麼樣，那是他爹。
唐三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明天回去的時候，給爹帶一瓶諾丁城的酒吧。
他這樣想著，終於慢慢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