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輦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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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輦中對

  」救了就是救了,沒有什麼如果。」

  殷壽搖了搖頭,將酒杯中的米酒一飲而盡,又拉著祁瀾,開始評點江山,談論制度。

  這是殷壽近期最喜歡拉著祁瀾做的事情。

  這位文武雙全,才智過人的大商儲君,自詡見識非凡,總是想著如何在掌權後,一改大商多年來的各項積弊,振奮國力,使大商在帝乙中興的基礎上,更加興盛。

  祁瀾得承認,殷壽的見識無疑是很長遠的,自身也不缺膽魄和能力。

  偏偏,這位又是個性格暴躁,手段急切,無比自信的人,若是掣肘太多,定然也按耐不住性子,最後變得愈發暴躁,愈發自負,乃至變成暴戾、剛愎自用。

  而對殷壽來說,他對祁瀾的欣賞,是極為不同的。

  祁瀾在許多地方,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見地,又知曉殷壽的性格,知道該怎么正確的去和殷壽交流,屢屢能戳中其心中的痛點,甚至引得殷壽一度將祁瀾視為知己。

  但凡有所思考,有所疑問,殷壽現在都很喜歡將祁瀾叫來暢談。

  飲酒數杯後,殷壽的眼神忽然拿出一份奏摺,眼神冷了幾分,話鋒一轉:「祁愛卿,你以為,我大商如今最大的隱患是什麼?」

  祁瀾他沉吟片刻,謹慎地開口:「外有四方蠻夷,內有天災妖異,但於國勢無傷大雅,想必殿下更有高論。」

  還是把皮球踢回去讓殷壽自己提出來吧。

  「哈哈,這些不過是癬疥之疾!」

  殷壽冷笑一聲,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杯嗡嗡作響,「孤以為,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那些盤踞朝堂,世代承襲,尸位素餐的舊族老臣!還有這腐化到了極致的各項制度、禮法!」

  他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他們占據著最優渥的封地,享用著最多的奴隸,卻只知固守舊制,阻礙變法。

  有很多事,明明做了就能帶來巨大的改變,卻始終是這些人在阻撓。

  父王權衡利弊,為了國內大局,明明胸有治國良策,卻只能束之高閣,聽之任之,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殘害我大商的利益,只能做些修修補補的工作,竭力挽回我大商的國勢,使其稍有回升,不復先王之時的傾頹。」

  「在他們眼中,宗族的利益,自己的權勢,永遠高於大商的利益,高於父王的利益!

  和這些蟲豸在一起,任由他們在廟堂占據高位,把握權勢,又如何治理得好這個國家!若是孤不做些什麼,再這樣任由他們下去,再過幾十年,若是出了一個不爭氣的子孫,大商恐怕會一下子變得搖搖欲墜,淪落到和夏桀之時一樣的下場啊!」

  車輦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祁瀾眼觀鼻,鼻觀心,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說多錯多。

  未來的紂王,此刻正在向他展露最鋒利、也最危險的一面。

  大商也許確實已經到了不得不改革續命的程度,但面臨的阻力會極為巨大,大到了不是他祁瀾能去面對的地步。

  哪怕他現在軍功在身,封爵在望,有著天境戰力,但面對著作為大商主流勢力的那些人,還是螳臂當車。

  即便是私下裡,有些話也只能殷壽自己說。

  見祁瀾不語,殷壽卻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繼續道:「孤要的,是一個令行禁止,四海歸一的強大商朝!

  孤要的,是人盡其才,是廢除亂政,是讓奴隸不再被作為祭品殉葬祭祀,讓他們可以去作為勞力為大商做出更多的貢獻!是將權力放到正確的人,正確的位置上,去發揮更大的作用!

  而不是看著那群只知空談祖宗之法,內鬥不休的蛀蟲上躥下跳!」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祁瀾,眼神恢復了溫和與欣賞:「祁愛卿,你可曉得孤的志向了?待回到朝歌,孤必親自向父王為你請功,為你請封!」

  祁瀾眼神微動,腦中飛速思考。

  首先,這時候絕對不能直接站隊。

  其次,自己已經聽到了殷壽的這些闡述志向的肺腑之言,沒有些表示,也不行。

  「殿下所欲為,是抑貴族,強王權,改制度。」

  祁瀾稍微頓了頓,整理了下思路和措辭,繼續開口道:「然則國中老臣,舊臣,諸多貴族卿大夫會因此大損利益權勢,自然不肯,所以殿下的一部分思路是正確的,比如說提拔新的人才,將他們作為自己的心腹,將權力送到他們的手中,去對抗這些舊的利益集團。」


  「瀾見識淺薄,不識朝中錯雜交互的勢力,所能講述者,不過幾點空談之言。」

  「愛卿且速速道來。」

  殷壽急切道。

  祁瀾頓了頓,接著開口道:「其一,殿下欲行諸事,須得掌握軍權,整合軍備,訓練精銳,如此方有底氣應對那些人最重要的一張牌。

  其次,便是掌財權,整頓賦稅,充實國庫,有錢,方才有做事的能力,也有供養大軍,獲得大軍效忠的能力。

  軍權財權在手,殿下才有機會去做到想做到的一切。

  最後,便是嚴刑峻法,用刑法去名正言順的去懲戒那些妨礙大商進步的貴族臣子,震懾那些將自身利益至於大商利益的人,剷除國之巨蠹,讓他們重新權衡利弊,交出權力,重新站隊。

  三權並行,殿下或可有功成之日。

  只是殿下也需記得,不可為軍權寒了有功之臣的心,不可為財政去大肆盤剝百姓,也不可因更改刑法,讓這些刑法過於嚴苛,濫殺無辜,殘害忠臣良民,不可因個人主觀的善惡喜好去在改革的過程中行駛權力,使得人心渙散,影響到社稷穩定。

  一旦做得過了,或是操之過急了,那反而可能會引起反噬,帶來不好的後果。」

  祁瀾只能像現在這樣,參考後世那些有為君王,在掌握、穩固權力,強大國家的過程,籠統的做出總結,而無法去真正精細地去給殷壽提供切實可行的完善方案。

  不過殷壽在聽了祁瀾的這番話後,卻是忍不住起身站起來,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祁瀾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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