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葛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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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三十。

  察事廳坐落在皇城東南角,占地面積頗大,建築規制不低。

  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察事廳」三個字筆力遒勁,金光燦燦。

  廳內最深處的偏廳,門窗敞開,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一個中年人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中年人姓葛,單名一個悠字,察事廳指揮使。

  葛悠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方正,顴骨略高,一雙眼睛大而有神,看人的時候仿佛一眼就能把對方的心思看穿,任你妖魔鬼怪魑魅魍魎,都要現出原形。

  他穿著一身玄色官袍,腰系玉帶,端坐在那裡,不怒自威,叫人不敢造次。

  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名為葛少游,是他的親侄子,上個月剛加入察事廳。

  葛少游身量修長,劍眉星目,五官端正,明眸皓齒,儀表堂堂。

  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勁裝,腰挎長刀,站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個年輕俊彥特有的銳氣和意氣風發。

  「少游,坐吧。」葛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葛少游應聲坐下,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葛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開口:「今日叫你來,不是交代差事。你剛進察事廳,規矩上有你師父教,不用我多嘴。我叫你來,是有幾句自家話要跟你說。」

  「叔父請講。」葛少游一本正經。

  葛悠放下茶杯,看向侄子:「你可知,近來宮裡有什麼新鮮事?」

  葛少游眼珠子轉了轉,快速思考後回道:「聽同僚說,皇上在乞巧節突然造訪藏經殿,到佛堂祈福,時間不短。

  後來各宮的娘娘們爭相效仿,就連一些文官也派人送了供品過去,藏經殿那邊一下子熱鬧起來了……叔父問的可是此事?」

  「不錯。」葛悠點了點頭,「藏經殿那地方,偏僻冷清,平日裡都沒人記得這個地方。皇上這一去,倒是讓不少人想起那裡還有一座佛堂,供著一尊文殊菩薩像。」

  葛少游好奇問道:「叔父也想去拜拜?需要少游安排還是代勞?」

  葛悠哂笑搖了搖頭:「非也。我就是突然記起來,那佛堂里除了供著一尊文殊菩薩,還掛著一幅畫。」

  「一幅畫?」葛少游不解。

  「《文殊菩薩布道圖》。」葛悠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速放慢了些,語氣也變得鄭重,「那是開朝先國師黃凌霄親筆所繪,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作於武德三年。」

  葛少游的眉頭微微一動。

  開朝先國師黃凌霄,那是一個近乎於神的名字,是奠定大晟武道根基的至聖先師。

  據說他老人家修為通天,距離傳說中的「超脫境」只有半步之遙,活了幾百年時光,晚年留下數件傳承之物,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

  大約在一百多年前,黃凌霄有感而發,駕鶴西遊,自此杳無音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是否成功「超脫」。

  但他留下的黃氏家族,如今可是大晟皇朝的龐然大物。

  「那幅圖……」葛少游意識到叔父不是無的放矢。

  「那幅圖中,有先國師親手布下的七縷道韻。」葛悠直接解謎,「六百多年過去了,有緣人陸續參悟,帶走了六縷。

  我記得,先國師西遊之前,還剩下一縷的。

  先國師走了後,就漸漸忘了有這回事,那一縷道韻應該還在才對。」

  葛少游的眼睛亮了起來:「叔父的意思是……」

  葛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天生『雙魂種』,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

  雙魂種意味著你與道韻的親和力遠非常人可比,普通人需要觀想才能感受圖中神意,你卻不同。

  或許,你就是那個有緣人,最後一縷道韻該你所有。」

  葛少游的呼吸為之一滯。

  他的眉心祖竅中沉睡的魂火種子比常人多了「一重」——不是兩顆種子,而是一顆種子有兩層殼。

  他早已通過一朝觀想,成功破開外層,點燃第一簇魂火。

  如果內層破開,魂火會再次蛻變。

  這種體質萬中無一,修煉速度遠超常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成功凝聚「源丹」。


  但天才的表象下,並非沒有隱患。

  破開內層需要極其強大的外力觸發,不是簡單的二次觀想就能達成的。

  而先國師留下的那縷道韻,或許正是開啟他魂種內層的那把鑰匙。

  見侄子明白了自己的用意,葛悠話鋒一轉,語氣稍微沉下來一些:「不過,我也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葛少游回過神來:「叔父請講。」

  「那幅圖在藏經殿掛了六百多年,最初幾十年觀想者不計其數,好些都是天縱之才,在佛堂一坐就是一年,最終一無所得。

  原因很簡單,道韻這東西,講究一個『緣』字。

  無緣之人,對著寶圖看上十年二十年也是白看。

  有緣之人,誠心供奉,或許一朝頓悟。」

  他看著葛少游,鄭重叮囑道:「所以,心誠則靈。你去佛堂,不是為了看那幅圖,是為了向先國師表達你的誠意。帶點好東西,別捨不得,也許『緣分一線牽』。」

  葛少游用力點頭:「侄兒明白。」

  「對了。」葛悠又想起什麼,提醒道,「藏經殿裡有幾個太監,你不要小看了。

  尤其是那個掌事的白景林,他可不是一般人。

  你去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別跟人家起衝突。」

  「是。侄兒會小心應對。」

  ……

  次日,上午。

  轉眼已是八月初一,天高雲淡,秋風吹過宮牆,帶來一絲涼意。

  魏長安正在正堂里擦書架。

  這活他已經幹了三個月,如今閉著眼睛都知道哪本書放在哪個位置。

  手裡的抹布上下翻飛,動作麻利得很,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昨天晚上他又用朝暮食氣法提取了一百滴靈源,全部用來溫養心臟。

  進度很慢,杯水車薪,距離淬鍊到「瑪瑙心」的程度,只怕需要一年半載。

  「唉。」他又嘆了口氣,把抹布搭在架子上,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

  目光透過正堂窗戶,不經意間掃向院子。

  院門口正好走進來一個人,一個帥得痛不欲生的年輕人——二十出頭,青色勁裝,步伐穩健有力,渾身英氣,妥妥C位出道的偶像胚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體內的氣。

  旺盛,活躍,濃郁到幾乎要溢出來。

  白色的氣從丹田處升騰而起,沿著身體向上蔓延,經過胸腹抵達四肢。

  但這層白氣不是普通的白色,它帶著一絲淡淡的金色光澤,仿佛一層金粉灑在白色霧氣上。

  魏長安心中一凜,視線下移,看到對方腰間的腰牌,上面刻著一個「察」字。

  孫福元介紹過這個組織,好像叫察事廳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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