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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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長安跟在後面,左眼不動聲色掃過那些宮女。

  都沒有氣。

  這時,正堂的門帘一掀,走出一個人來。

  是個女子,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不高,圓臉,皮膚白淨,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應該很甜。

  她穿著一身水綠色的宮裝,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系的絲絛,頭上插著一支銀簪,簪頭鑲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翠兒!」孫福元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語氣里的歡喜毫不掩飾。

  翠兒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但魏長安注意到她耳朵尖微微紅了。

  「來了?」翠兒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江南口音,軟糯好聽。

  「來了來了!」孫福元把手裡的包往地上一放,湊上前去,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翠兒臉一紅,輕輕推了他一把:「去去去,這麼多人在呢。」

  孫福元嘿嘿一笑,轉過身把魏長安拉過來:「翠兒,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藏經殿新來的小魏子,魏長安。小魏子,這是你翠兒姐。」

  魏長安規規矩矩鞠了一躬:「翠兒姐好。」

  翠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眸底有幾分驚訝:「喲,還真是個細皮嫩肉的。孫胖子沒騙我。多大了?」

  「十三了。」魏長安老實答道。

  「十三……這么小就進宮了?」翠兒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但很快被她掩飾下去,偌大皇宮,苦命的人數不勝數,「行了,別站著了,進來坐吧。吃過早飯沒?」

  「吃過了吃過了。」孫福元搶著答道,拎起包跟著翠兒往裡走。

  魏長安識趣沒有跟進去。

  他在院子裡找了一處陰涼的角落,蹲下來,抱著膝蓋,看著那些宮女做針線活。

  陽光很好,照在那些晾曬的布料上,泛著柔和光澤。

  偶爾有風吹過,布料輕輕飄動,宛若一面面小小旗幟。

  魏長安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世界。

  右眼還沒有經過刻紋強化,看到的景象和普通人無異。

  那些布料的顏色一下子沒那麼鮮明了,遠處的宮牆變得模糊了,宮女們臉上的神情也看不真切了。

  他睜開左眼,世界頓時變回高清模式。

  每一根絲線的紋理,每一道針腳的走向,每一縷陽光照射在布料上反射出來的細微光澤,全都纖毫畢現。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雙眼睛,將來會強到什麼程度?瞳術……又會是什麼?

  想著想著,正堂里傳來孫福元和翠兒的說話聲,音量不大,斷斷續續的,偶爾夾雜著翠兒的輕笑和孫福元的傻笑。

  魏長安收回思緒,不再去聽。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孫福元才從正堂里出來。

  他的頭髮重新梳過了,衣裳也換了一身新的,整個人煥然一新,連臉上那兩團肉都顯得格外紅潤。

  「走了走了!」孫福元朝魏長安招了招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猶盡的饜足。

  魏長安站起身,跟翠兒道了聲別,跟在孫福元後面走出針工局。

  「孫哥,現在去哪?」

  「東市。」孫福元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讓你見識見識這皇宮的另一面。」

  東市在皇宮東邊的一片空地上。

  說是「市」,其實就是一個露天的集市,而且沒有固定的攤位,沒有統一的規劃,更沒有什麼管理。

  誰都可以來,誰都可以擺攤,只要找塊空地,把東西往地上一鋪,就算開張了。

  孫福元帶著魏長安穿過幾條宮道,經過幾道宮門,走了大約兩炷香的工夫,才到達目的地。

  抬頭一眼,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不小的廣場,四面圍著低矮的圍牆,牆上爬滿藤蔓植物。

  廣場上沒有鋪磚,是夯實的黃土地面,踩上去硬邦邦的。

  此刻,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

  有的蹲在地上擺攤,有的在各個攤位前流連,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擺攤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舊衣裳舊鞋帽,瓷器漆器,筆墨紙硯,吃食點心,甚至貓狗鳥雀。


  魏長安一一掃過,眉心祖竅的「不二智慧火」開始讀物溯源起來。

  【青瓷碗,燒制於十二年前,出自龍泉窯,窯工周三,燒這隻碗的時候家中有人病逝,心不在焉,碗有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暗裂。略有一絲凡源。】

  【歙硯,開採於四十三年前,採石工李大牛,那天他婆娘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他高興至極,鑿石頭的每一錘都帶著喜氣,這塊石料因此質地格外緊密。略有一絲凡源。】

  魏長安的目光在一件件物品上掠過,心中暗暗稱奇。

  大部分物品內部蘊藏的是凡源,微弱、駁雜、品質低劣。

  但偶爾,也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比如遠處一個地攤上擺著的一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碧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魏長安的左眼落在上面時,看到一層濃郁的青色光暈,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件東西都要濃烈。

  【羊脂碧玉佩,采自崑崙山玉礦,采玉人阿吉,他在懸崖上吊了三天三夜才挖出這塊玉料。雕琢者乃蘇州玉雕名家陸子岡,他用了三個月時間雕成此佩,其間心無雜念,刀刀精準。蘊含一縷靈源。】

  靈源?

  魏長安心中一動,下意識往那個地攤走去。

  走到近前,他發現擺攤的是個年輕太監,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袍子,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本話本看得津津有味。

  攤位上除了那塊玉佩,還擺著幾件玉器、幾串念珠、兩把摺扇。

  魏長安蹲下身,裝作隨意地看著那些東西。

  「公公,這塊玉佩怎麼賣?」他指著那塊碧玉佩問道。

  年輕太監頭也不抬:「那個啊,三十兩。」

  三十兩。

  魏長安心裡一涼。

  儘管心中早有預料,但還是被潑了盆冷水。

  他一個月的月錢才二兩銀子,這還是因為藏經殿人少、白公公厚道,給他算的是滿額。

  要是換了別的衙門,新入宮的小太監一個月也就一兩齣頭。

  不過話說回來,擺攤的公公似乎也沒充分認識到這塊碧玉佩的真實價值。

  按照魏長安讀物溯源得來的信息,這塊玉佩即便幾百兩也是物有所值的。

  「那這個呢?」他又指著一串念珠,內含一絲凡源。

  「五兩。」

  魏長安當場死心。

  他站起身,默不作聲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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