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五十步笑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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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前,前前前前,誓師。

  鹽大附校方堅稱這個叫事半功倍,看嘛,你們別的學校都一百天誓師,就我放五十天以里,顯得咱老有實力了,更何況我校坐山望海現已春暖花開,天時地利人和,勃勃生機萬物競發,優勢在我。

  「校服呢?我靠我校服呢?」劉嵐抬頭看向講台:「老楊,你手裡還有校徽嗎,那個我的好像找不到了誒!」

  苒傾風嚷嚷著:「牢陸把你那一堆校服拿一件給滿啊,她身上還穿之前的校服呢!」

  「開飯了?」周子瑾一激靈,被吵醒,茫然抬頭:「啊?今兒誓師是吧,我靠,昨兒和志姐打瓦打到天亮,喃的腰不中嘞...」

  「沒少叫媽媽吧?」

  「你那是正經打瓦麼,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快點快點,都開始放音樂了!」

  「...」

  各類影視作品中高中生活總也繞不過去的坎,球賽、運動會、文藝匯演三幻神非ban必選。

  學生們一個個跟出籠的雞沒栓繩的狗一樣風捲殘雲飛沙走石,走廊外面樓梯上滿滿當當全是人,牆皮是藍白的,人群還是藍白的,讓人瞅了眼暈。

  嘻哈打鬧亂七八糟的好不容易把隊伍排起來,一個中年老登直接走上去就慷慨激昂起來。

  「煩死了!」

  「好冷!」

  「嘰里咕嚕說寄吧啥呢?」

  「這麼長,反正不是念族譜!」

  至於別的,什麼過龍門啊走花車啊那種活動一概沒有,鹽大附一如既往地粗糙,或者說從來不搞那些虛的,成人禮和誓師擱一天,你走你們的秀剩下的自有為師來處置,除了千篇一律的勵志講演,誓師最重要的內容在這裡永遠只有一個——

  發錢,一視同仁的發錢。

  不是補助或者獎學金,而是校方出資的激勵金,當然,這只是一致對外的單方面說辭,實際上無非就是從學生家長的孝敬和校友會捐的款子裡面摳搜出來的邊角料罷了。

  每個畢業班裡挑出來成績前十的牛馬上去挨個領紅包,而十三班區區一個陸敕組裡居然就能同時出現四位天驕,分別是單何滿、周子瑾、朱蓋志、劉嵐,於是,就只剩下陸敕和苒傾風這對苦命鴛鴦大眼瞪小眼。

  苒傾風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牢陸你說,這瑾子和志姐,該不會每天晚上通宵甜蜜雙排排的都特麼是學習吧?」

  「扯,學習不比那累多了!」

  「嗯,也對...補對...你好像很懂啊?」

  「呵。」

  「嘖...」苒傾風上上下下的打量陸敕,跳過本人,她自己就把自己給說服了:「你小子該不會也喜歡玩偷偷摸摸狗狗祟祟的那一套吧?高考一結束立馬有個挺著肚皮的小娘皮跳出來宣布跟你原地結婚?然後當場逮捕我們惡狠狠的收份子錢吧?嗯!這聽上去非常符合你的人設啊!剛考完收份子錢那可是真能收齊全班滴!」

  升學宴?

  那玩意可沒錢拿,那玩意大家都白吃。

  陸敕反唇相譏:「這位苒女士,要不您還是操心操心您自己那一屁股帳一屁股還的事兒呢,時間所剩無幾,實不相瞞,我相當期待貴爹到時候的表情,我會一邊摟席一邊批判性欣賞的!」

  「什麼意...」苒傾風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台上:「聽不懂你在瞎雞掰說些個啥!」

  陸敕一攤手:─━_─━✧

  呵。

  振金嘴鐵直女是這樣的,有些人都拿她漫改照片當頭像了她都還在虛頭巴腦巴巴的說孩怕對方要用她形象搞網戀騙財騙色捏。

  而眾所周知,鋁銅在常態下基本不發生反應往往事出有因——

  沒氧,有膜,不燒。

  苒傾風臉都被陸敕那種詭異的目光給干紅了:「你踏馬...亂講...神經病是不是...個賤人...肯定沒想什麼好玩意...你滾你滾...滾吶!」

  陸敕攤手,嬉皮笑臉:「領完了,唉,還得聽一個鐘頭叨逼叨,有小零食沒?」

  苒傾風下意識摸兜,隨即冷笑一聲,挖鼻孔:「來來來,好大兒張嘴,媽媽餵你!」

  13班的稀稀拉拉的歸隊,一個個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高中生是這樣的,除了極個別社交恐怖分子之外,任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拋頭露面的行為都是懲罰而非獎勵,是的,北國風光以及人文風光自古以來就是溫柔含蓄自閉內斂的。

  「一伯塊...呵...」周子瑾呲牙咧嘴,連耳根子都紅透了,罵罵咧咧的:「我跟你講,這也就是在學校了,我看他們一個個歲數大的一比吊草賣他們這個面子,老子去洗個寄吧腳都不止這個數!」

  「牛蛙牛蛙!」苒傾風面無表情的鼓掌:「再說一遍洗啥?」

  「行,那就牛蛙。」一眼萬年,朱蓋志的微表情已經決定了某些人的命運,把錢從周子瑾手裡抽出來,和自己那兩伯塊疊一塊:「下午文藝匯演還早,一會兒結束了咱中午直接出去吃。」

  劉嵐打賞兩伯塊:「+1,整點啤的,整點好的。」

  「我靠,你膽子正經挺大呢,還整點,到時候大禮堂前幾排全是領導!」周子瑾陰陽怪氣:「你這整的哪兒是啤酒啊,分明就是給領導們上的高度數大劑量眼藥!」

  單何滿打開紅包,裡面是亮堂堂的五伯塊,遞給朱蓋志,弱弱道:「不,不然晚上再吃?」

  陸敕說:「浪費,這日子叫你們過的,家裡有礦嗎經得起這麼造,知道飯店敢把雪花賣你多錢一瓶嗎,我叫深藍拿爬犁從山上拖幾箱下來不就得了?」

  周子瑾氣笑了:「你這話說的好像跟特麼沒人給我和志姐拜年送禮似的,那還用費勁上山往下拖嗎,留著,為父將上山親自批判,先上我那搬,堆的都要過期了個錘子的!」

  舒未晞和袁子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幾個人背後,目光幽幽聲音涼涼:「逮捕!統統逮捕!聚眾酗酒!請務必帶上我們!」

  周子瑾+朱蓋志:「可。」

  袁子卿是這個班上的文藝委員,還是有一定組織紀律性的,問道:「誒對了,陸敕你節目準備的怎麼樣,排練過幾次了?」

  「準備啥?不是都被打回來了嗎??」

  「沒啊,早就通過了!」

  「蛤?」

  好好好,報我節目的時候沒人通知我也就罷了,節目沒被刷下來還是沒人通知我,合著我陸某不要面子的?

  就這樣...

  怒不可遏的陸敕朝食堂發起猛攻。

  四人份的飯菜外加六隻鹽大燒雞腿,偷老楊這登的卡刷,他罪有應得。

  文藝匯演這種集體性的狂歡在一眾三驢子中間還是很有市場的,上午發錢下午嗨皮晚上放五一小長假,鹽大附這是準備把快樂教育貫徹到底了屬於是。

  大禮堂裝容積有限,主要人這種東西又不能罐裝,被迫只能被挑揀一小部分人傳票進場的高一高二小登們險些在外面直接發起一場政...嗯咳...政教處之變。

  「等等...咱班...不是人呢?」

  「好幾個節目呢,你猜猜還能剩下多少人,都去後台了唄!」

  「那兄弟班人呢?咋也少這麼多?」

  「咳,來來來,看這裡,細作直播的,這就是後台現狀!」

  「握草死人了?都圍著幹啥呢?」

  「啥?死人了?那有假放咯!」

  「嘿嘿,牢陸化妝呢,整個後台還有知道信兒的都跑過去看了!」

  「狗弔玩意還化上妝了?捏...捏馬...離這麼近,這都寄吧貼身上了握草,生不逢時,恨不能以身代之!」

  「不是,牢陸還真能上啊?」

  「包的,已經把林冬拽走給他做PPT去了!」

  「學校玩這麼大的嗎?」

  「他都沒準備服裝吧,好傢夥,感覺要壞菜,本來就提前兩天才通知誓師的,節目通過又壓根沒通知牢陸,我都不敢想那貨怨念得有多大!」

  「無妨,怨念大不大,耽誤他整活咋地?」

  「學校瘋了!往日種種他們就無心分辨了?果然人類唯一能從歷史裡吸取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不在歷史裡吸取教訓!」

  事實上,鹽大附從未有如此之盛世,大抵只有高三的驢馬們被蒙在鼓裡。

  小初高千挑萬選的紅領巾藍校服們早不知道提前排演過多少個來回了,業務一個比一個熟絡,開場舞配大合唱,那叫一個天外飛仙繞樑三日,給一群高三的登看得瞪著眼直迷糊,豁然開朗狂噴一氣——


  「不是...我這...他們...這都啥時候的事兒啊?」

  「好好好,合著就咱們高三不要那個批臉唄,溝槽的學校是真沒拿我們三驢子當人看啊!」

  「鉤機吧,這一看都不知道練多久了都,他特麼倒數第三天才通知咱們準備節目是幾個意思啊,是是是我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那踏馬他們意思是直接堵死咱除了學習之外的其它出路唄?」

  「逆子!你讀的是個甚麼書??」

  「聽說今天有大胚子大份兒的領導在前排哈,你們誰去瞅名牌了?」

  「不慌,前幾天那些藝考生不是回來了嗎?」

  「個逼養的學校這麼有節目憑啥還讓咱十三班出那麼多節目?」

  「嘖,難兄難弟,文九班也是好幾個,前面班級仨班平均都輪不到一個~」

  「狗賊,一群狗賊,和這群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誓師大會呢?」

  「牢陸一次都沒排練過吧...」

  「呃...完了...」

  這時,大禮堂內驟然爆發出一陣空前熱烈的掌聲尖叫,只能說前面的開場詞再蠱惑人心歌喉再動聽也不如高三學姐斬人的小蠻腰,藝考生的雙人熱舞看得一群牲口眉飛色舞,隔壁鹽大偷渡來的不務正業的校園記者咔嚓咔嚓一陣猛拍,閃光燈閃的跟timi機關槍似的。

  「誒誒,上頭那倆主持人瞅著不像本地人啊,不對,他們不是上上屆的那對嗎?早畢業了!」苒傾風擰著個眉頭:「又給薅回來了?」

  周子瑾撇撇嘴:「學校賊拉重視這次誓師,去年校慶不是沒辦成麼,這次來的領導又多~」

  劉嵐呵一聲:「所以,從頭到尾,只有我們沒被重視?」

  周子瑾攤手:「正確的、中肯的、一針見血的~」

  台上:「下面請欣賞,獨唱,《紅山果》,表演者,柳萌萌——」

  「高三的高三的,這是兄弟文九班的那隻小可愛!」苒傾風猛一抬頭:「這麼難的歌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這不多給點時間開嗓準備的嗎?」

  「啊...確實好小一隻...」

  「這個,是不是升K了,是升K了吧?」

  「嗯...」

  柳萌萌當然不是藝考生,也不是袁子卿那種擔了一官半職的文藝委員,沒有什麼施法動作,看起來很拘謹,站在台上人是小小的聲音是大大的,一動不動甚至連視線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話筒,但她嘹亮清越的聲音卻是將歌曲中的那種青山碧水中走出的靦腆與清純的美好愛戀完全演繹成了奔放與熱烈,像穿金裂石的瀑布,像是被長久壓抑後奮不顧身的飛蛾撲火。

  「一百年也要陪著我~」唱完最後一句,柳萌萌在身後大屏幕的照耀下猛的抬起頭,眼睛亮的驚人,看向下方觀眾席的某處:「李峻,我喜歡你~」

  「宣,宣啊,真他媽宣啊!」

  「啊?」

  「握草!握草?握草!」

  「我就知道...」

  「呵草,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關中王來了!」

  「ᓖ뮤」

  「ε=(´ο`*)))」

  「他媽的這是誓師呢還是示愛呢,李峻吾兒出來受死!」

  周子瑾志得意滿:「幸不辱命!老子把長焦大炮請出來就是為了拍這種場面的!」

  一時間驚天動地的尖叫吶喊口哨掌聲吞沒了一切,急匆匆衝上台的倆倒霉主持人連壓了三遍都沒壓下來,索性直接擺爛式報幕:「獨唱,江山無限,表演者,石清——」

  要說前幾排那些校領導一個個也是身經百戰的老油條了,這都不叫個事兒,王副校一正衣領,跟旁邊幾位相熟的市里領導笑著調侃:「誒喲,這歌,這歌那我得坐直了聽!」

  「五花馬~

  青鋒劍~

  江山無限~

  夜一程晝一程星月輪轉~」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歌聲尚顯稚嫩但不輸架勢,技巧很純熟,人表現的很傲氣,而且這幾句詞一出來,那可就直接給一群老登聽美了,要不是前頭還有攝像機懟著臉,都恨不得跟著搖頭晃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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