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抓碩鼠
他聽見馬蹄聲。然後是車輪壓在石子上的聲音，跟阜陽那次一模一樣的聲音。
他把精神力放出去。糧站後門外，兩輛馬車，四個人。一個人開鎖，動作很熟練，一把鑰匙捅進去擰了兩下，鎖開了。馬車上的人開始往裡面扛麻袋。這次沒有阜陽那個戴帽子記帳的，四個人都是悶頭幹活，不說話，動作很默契。
陳守業在暗處看著。
他們搬了大概三十分鐘，從四號倉里搬出來至少四十袋糧食。四十袋，按一袋五十公斤算，兩噸。兩噸糧食，放在市場上賣，能賣出幾倍的價錢。
等馬車裝滿，其中一個說了句話。
」這兩天多搬點，羅站長說了，後天省里的檢查組要下來查帳。查之前把帳做平了就行。這些糧，羅站長那邊賣一半，咱們幾個分一半。手腳快點。」
羅站長。
陳守業在心裡記下了。
馬車動了。他跟上，等了大概十里地，馬車拐進一條河邊的小路，路邊有兩個土窯。窯口點著火把，火光把對面山壁照得忽明忽暗。有人在等。
他心裡數了一下，窯口兩個，馬車上四個，窯里還有人影，大概兩三個。總共八九個。
馬車停下，開始卸糧。
陳守業觀察了一會兒，確定這些人都在一起了。他把精神力鋪開，確認方圓兩里內沒有其他住家，然後動了。
收活人，八個。過程跟阜陽一樣，幾秒鐘的事。不同的是這次有個沒暈透的，被收進空間的時候瞪了一下眼，嘴裡想喊。精神力直接壓上去，脖子斷了。
馬車留在原地。糧食收進空間。兩匹馬放了韁繩，跑了。
他在土窯里搜了一下。窯裡面堆了不少東西，有布匹、煤油、還有兩個木箱子，打開一看，全是糧票，全國通用的那種，至少幾千斤。箱子底壓著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收信人地址：成都市商業局，羅文山。
他把信封揣進懷裡。別的沒動。
臨走的時候他在土窯門口又放了一批糧食，五十噸，這次放的不是小麥，是玉米。玉米粒金黃，堆在那裡，火把的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天亮了。
他瞬移回北京的時候，街上已經有早起的人了。賣豆漿的推著車，豆漿鍋冒著白氣。他買了一碗，端在手裡，熱的，喝了一口。
豆漿里摻了水，稀。但總比沒有強。
回到家，秀蘭在灶間熬粥。粥是棒子麵熬的，稀稀的，能照見碗底。嘉明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個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好幾下，咽下去，看著碗裡的粥。
」爸，能不能多放點米。」
」下次。」陳守業坐在他對面，」等爸這個月發工資。」
秀蘭從灶間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回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八月底，四川省糧食廳開了一次會。
不是大會，是小會，只有五個人參加。廳長姓周，副廳長老鄭，計劃處處長，儲運處處長，還有一個記錄員。
周廳長五十出頭，頭髮掉的差不多了，頭頂光亮，剩下的一圈在後腦勺上，花白的，梳得整整齊齊。他在糧食系統幹了快二十年，什麼帳目沒見過。但今天桌上擺的這幾份報告，他看著有點恍惚。
報告是從廣元、綿陽、達縣三個地區打上來的。內容差不多，措辭也差不多，都是說本月庫存檔點的時候發現數據對不上。不是少了，是多了。
」廣元地區報上來的，說多了大概三百噸。綿陽多了一百八。達縣多了二百二。」鄭副廳長把三份報告並排攤在桌上，」都是小麥，品質很好，檢查員說這批小麥顆粒飽滿、乾燥度均勻，不是本地品種。而且全部是新糧。」
」三地一共多了不到七百噸。」周廳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往年的帳目誤差，一個地區差個幾十噸很正常。但今年三個地區同時多出來，而且多出來的都是同樣的高品質小麥，這就不是誤差了。」
儲運處處長四十來歲，戴個黑框眼鏡，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廣元那邊糧站的站長叫羅文山。這個人，舉報信收到過三封，都說他往糧站帳目上做手腳。但查過兩次，沒查出來。昨天廣元那邊又報上來一件事，羅文山失蹤了。跟他一起失蹤的還有糧站的兩個搬運工。同時失蹤的還有兩輛馬車，和一批帳本。」
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失蹤？」周廳長往前坐了坐，」什麼時候的事。」
」八月十五前後。目前只找到了羅文山的一個筆記本，夾在糧站四號倉的面袋子裡。上面記了今年開春以來，他往外面倒騰的糧食明細。一共一萬六千斤。和阜陽那個界首鎮做南北貨的人，也有往來。」
周廳長把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撐開，像在量一張看不見的紙。
」這些東西，你們什麼時候報部里。」
」今天。」鄭副廳長說，」不報不行了。昨天河南那邊也發了份簡報過來，信陽地區，庫存檔點全部出現異常，多了四百多噸小麥以及大米，品質和四川這批一樣。河南那邊以為是內部統計錯誤，核了三輪，核不出原因。」
」甘肅呢？」
」甘肅定西也多了，大概兩百多噸。多地同時出現同類情況。」
周廳長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窗外是成都的街道，街上的人在走，太陽曬著，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寬大，綠油油的，風一吹，翻出一片片白光。
他看了大概兩分鐘，轉過身。
」老鄭，你親自去一趟北京。帶上這七份報告，還有羅文山那個筆記本。當面跟部里匯報。另外，」他頓了一下，」河南和甘肅那邊的報告，讓他們也各派一個人來。對一下各地糧食多出來的時間、地點、數量。看看有沒有規律。」
」規律？」
」時間、地點、數量。這三個東西對上了，就能找到線索。」周廳長坐回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缸里的茶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茶葉沉在缸底，一片泡爛了的龍井，」現在的問題是，全國多個省，同一時間，出現了同一種糧。找不到來源，找不到渠道。這不是正常的事。」
」你覺得是什麼人做的？」
」我不知道。」周廳長把搪瓷缸放下來，」但不管是誰，這個人做的不是壞事。七百噸小麥，夠一個縣撐一陣。多出來是好事，但要做成是正常的。如果繼續多下去，紙包不住火。」
鄭副廳長當天下午坐火車去了北京。
他把精神力放出去。糧站後門外，兩輛馬車，四個人。一個人開鎖，動作很熟練，一把鑰匙捅進去擰了兩下，鎖開了。馬車上的人開始往裡面扛麻袋。這次沒有阜陽那個戴帽子記帳的，四個人都是悶頭幹活，不說話，動作很默契。
陳守業在暗處看著。
他們搬了大概三十分鐘，從四號倉里搬出來至少四十袋糧食。四十袋，按一袋五十公斤算，兩噸。兩噸糧食，放在市場上賣，能賣出幾倍的價錢。
等馬車裝滿，其中一個說了句話。
」這兩天多搬點，羅站長說了，後天省里的檢查組要下來查帳。查之前把帳做平了就行。這些糧，羅站長那邊賣一半，咱們幾個分一半。手腳快點。」
羅站長。
陳守業在心裡記下了。
馬車動了。他跟上，等了大概十里地，馬車拐進一條河邊的小路，路邊有兩個土窯。窯口點著火把，火光把對面山壁照得忽明忽暗。有人在等。
他心裡數了一下，窯口兩個，馬車上四個，窯里還有人影，大概兩三個。總共八九個。
馬車停下，開始卸糧。
陳守業觀察了一會兒，確定這些人都在一起了。他把精神力鋪開，確認方圓兩里內沒有其他住家，然後動了。
收活人，八個。過程跟阜陽一樣，幾秒鐘的事。不同的是這次有個沒暈透的，被收進空間的時候瞪了一下眼，嘴裡想喊。精神力直接壓上去，脖子斷了。
馬車留在原地。糧食收進空間。兩匹馬放了韁繩，跑了。
他在土窯里搜了一下。窯裡面堆了不少東西，有布匹、煤油、還有兩個木箱子，打開一看，全是糧票，全國通用的那種，至少幾千斤。箱子底壓著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收信人地址：成都市商業局，羅文山。
他把信封揣進懷裡。別的沒動。
臨走的時候他在土窯門口又放了一批糧食，五十噸，這次放的不是小麥，是玉米。玉米粒金黃，堆在那裡，火把的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天亮了。
他瞬移回北京的時候，街上已經有早起的人了。賣豆漿的推著車，豆漿鍋冒著白氣。他買了一碗，端在手裡，熱的，喝了一口。
豆漿里摻了水，稀。但總比沒有強。
回到家，秀蘭在灶間熬粥。粥是棒子麵熬的，稀稀的，能照見碗底。嘉明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個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好幾下，咽下去，看著碗裡的粥。
」爸，能不能多放點米。」
」下次。」陳守業坐在他對面，」等爸這個月發工資。」
秀蘭從灶間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回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八月底，四川省糧食廳開了一次會。
不是大會，是小會，只有五個人參加。廳長姓周，副廳長老鄭，計劃處處長，儲運處處長，還有一個記錄員。
周廳長五十出頭，頭髮掉的差不多了，頭頂光亮，剩下的一圈在後腦勺上，花白的，梳得整整齊齊。他在糧食系統幹了快二十年，什麼帳目沒見過。但今天桌上擺的這幾份報告，他看著有點恍惚。
報告是從廣元、綿陽、達縣三個地區打上來的。內容差不多，措辭也差不多，都是說本月庫存檔點的時候發現數據對不上。不是少了，是多了。
」廣元地區報上來的，說多了大概三百噸。綿陽多了一百八。達縣多了二百二。」鄭副廳長把三份報告並排攤在桌上，」都是小麥，品質很好，檢查員說這批小麥顆粒飽滿、乾燥度均勻，不是本地品種。而且全部是新糧。」
」三地一共多了不到七百噸。」周廳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往年的帳目誤差，一個地區差個幾十噸很正常。但今年三個地區同時多出來，而且多出來的都是同樣的高品質小麥，這就不是誤差了。」
儲運處處長四十來歲，戴個黑框眼鏡，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廣元那邊糧站的站長叫羅文山。這個人，舉報信收到過三封，都說他往糧站帳目上做手腳。但查過兩次，沒查出來。昨天廣元那邊又報上來一件事，羅文山失蹤了。跟他一起失蹤的還有糧站的兩個搬運工。同時失蹤的還有兩輛馬車，和一批帳本。」
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失蹤？」周廳長往前坐了坐，」什麼時候的事。」
」八月十五前後。目前只找到了羅文山的一個筆記本，夾在糧站四號倉的面袋子裡。上面記了今年開春以來，他往外面倒騰的糧食明細。一共一萬六千斤。和阜陽那個界首鎮做南北貨的人，也有往來。」
周廳長把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撐開，像在量一張看不見的紙。
」這些東西，你們什麼時候報部里。」
」今天。」鄭副廳長說，」不報不行了。昨天河南那邊也發了份簡報過來，信陽地區，庫存檔點全部出現異常，多了四百多噸小麥以及大米，品質和四川這批一樣。河南那邊以為是內部統計錯誤，核了三輪，核不出原因。」
」甘肅呢？」
」甘肅定西也多了，大概兩百多噸。多地同時出現同類情況。」
周廳長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窗外是成都的街道，街上的人在走，太陽曬著，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寬大，綠油油的，風一吹，翻出一片片白光。
他看了大概兩分鐘，轉過身。
」老鄭，你親自去一趟北京。帶上這七份報告，還有羅文山那個筆記本。當面跟部里匯報。另外，」他頓了一下，」河南和甘肅那邊的報告，讓他們也各派一個人來。對一下各地糧食多出來的時間、地點、數量。看看有沒有規律。」
」規律？」
」時間、地點、數量。這三個東西對上了，就能找到線索。」周廳長坐回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缸里的茶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茶葉沉在缸底，一片泡爛了的龍井，」現在的問題是，全國多個省，同一時間，出現了同一種糧。找不到來源，找不到渠道。這不是正常的事。」
」你覺得是什麼人做的？」
」我不知道。」周廳長把搪瓷缸放下來，」但不管是誰，這個人做的不是壞事。七百噸小麥，夠一個縣撐一陣。多出來是好事，但要做成是正常的。如果繼續多下去，紙包不住火。」
鄭副廳長當天下午坐火車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