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災年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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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9年,夏末。

  廣州春交會落幕已有兩月,轟轟烈烈的外貿爆單熱度漸漸褪去,舉國上下的氛圍,悄然變了味道。

  往年這個時候,華北平原、中原大地剛過夏收,村村屯糧、戶戶滿倉,公社裡到處都是曬糧、揚場、入倉的熱鬧景象。可今年不一樣,從南到北,所有產糧區傳來的消息,清一色的慘澹。

  旱災、地力透支、前期耕作亂象疊加,全國夏糧大面積減產,半數公社收成不足往年一半,不少貧瘠地塊更是近乎絕收。

  豐收的鑼鼓沒響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層層下發的緊急通知和愈發緊繃的氣氛。

  紅星軋鋼廠作為京城老牌國營大廠,消息遠比市井民間靈通。局裡、市裡的內部通報,一天比一天緊急,廠里的氛圍也跟著沉了下來,再也沒有前段時間廣交會大勝的喜氣。

  下午剛結束工業局的線上工作會議,李懷德揣著一疊紅頭文件,臉色凝重地走進了電器車間辦公室,徑直找到正在核對電熱壺量產報表的陳守業。

  他拉過椅子坐下,沒有往日的談笑風生,沉默了好半天才開口,聲音低沉壓抑。

  「守業,今年的日子,難了。」

  陳守業放下手中的鋼筆,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靜:「夏收減產的消息,我聽說了。」

  「不止是減產那麼簡單。」李懷德搖了搖頭,指尖重重點著桌上的文件,「局裡剛傳的內部數據,今年全國夏糧總產量,比去年縮水近三成。國庫原本的儲備糧,前兩年透支太多,現在庫存見底,根本頂不住後續的缺口。」

  「上面已經下了死命令,全國實行糧食統購統銷,定量配給,所有機關、工廠、農村,一律節約度荒。從這個月開始,所有細糧優先保障重點工業和軍工,普通口糧全部壓縮。」

  陳守業心中瞭然。

  1959年夏末,這是歷史上三年困難時期正式開啟的節點。之前的日子只是隱隱緊缺,從今年夏收之後,真正的糧荒才算徹底降臨。

  後世史書寥寥數筆的艱難歲月,落在當下,是億萬百姓要直面的飢餓與煎熬。國庫空虛、外糧封鎖、國內減產,三重困境疊加,無人能夠倖免。

  「咱們廠里還好,國營大廠,工人有固定口糧指標,暫時餓不著。」李懷德嘆了口氣,語氣滿是憂慮,「可鄉下徹底撐不住了。周邊郊區公社、遠郊村鎮,已經出現口糧斷供的苗頭,不少社員已經開始挖野菜、摻粗糧度日。」

  「我昨天跟糧食局的老熟人通了電話,他私下跟我說,今年秋冬,才是最難熬的時候。秋收大概率依舊減產,全國性的糧荒,已經板上釘釘。」

  陳守業微微點頭:「黑市糧價是不是已經漲起來了?」

  「翻了一倍還多。」李懷德苦笑一聲,「粗糧都開始惜售,細糧更是有價無市。現在誰敢囤糧、誰有餘糧,就是實打實的硬通貨。可問題是,全國都缺,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

  說到這裡,他看向陳守業,語氣帶著一絲無力:「咱們廣交會拿了七萬多美金外匯,看著風光,能買設備、買原料、買技術,能壯大廠子、發展工業。可外匯換不來眼下立刻救命的糧食,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是當下最無解的死局。工業再蓬勃、外貿再亮眼,沒有糧食兜底,一切發展都是空中樓閣。百姓吃不飽飯,社會根基就穩不住,所有建設都無從談起。

  陳守業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緩緩開口:「不用太過悲觀,缺口未必填不上。」

  李懷德聞言愣了愣,只當他是寬慰自己,搖頭道:「你啊,就是心態太穩。全國性的糧食大缺口,國庫都兜底不住,誰能填上?這不是某個廠子、某個地區能解決的問題,是舉國的難題。」

  旁人眼下只能看見眼前的困局,舉國上下無糧可調、無策可解,只能咬牙硬扛災年,沒人能跳出這個時代的局限,尋到破局的門路。

  但陳守業心裡透亮,他清楚當下的全球糧食格局,和國內的絕境全然不同。

  五十年代末的美國,早已完成全域農業機械化升級,連續多年糧食豐產,1958、1959兩年小麥、玉米產量接連創下歷史新高。美方為了穩住糧價、兜底農業市場,官方商品信貸公司大規模兜底收儲,全國糧倉囤積的結餘糧食堆積如山,年末結轉庫存達到歷年峰值,大量餘糧常年閒置積壓,消耗緩慢。

  澳洲作為新興糧食出口國,這兩年小麥種植規模持續擴張,豐產餘量逐年遞增,本土消耗極少,海量糧食全部封存進國營倉儲筒倉,專供外銷周轉,常年處於庫存過剩的狀態。


  彼時的國際糧商,早已摸清全球糧價規律,趁著海外連年豐產、糧價低廉,大肆鎖倉囤糧,囤積巨量保稅糧食,就等著全球局部缺糧、糧價波動時高價拋售牟利。

  海外糧倉爆滿過剩、大量糧食閒置甚至損耗報廢,無人惜售;國內糧庫見底、百姓口糧緊缺,步步逼近絕境。

  李懷德不知道陳守業心中的滔天謀劃,依舊自顧自叮囑:「接下來廠里的工作重心要調整。電器車間哪怕利潤再高,也要壓縮非必要產能,節約原料、節約能耗,全廠上下一律收緊口糧,能省則省。」

  「咱們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穩住工人隊伍,不給市里添亂,就是最大的貢獻。別的,我們普通人根本無能為力。」

  陳守業應聲:「我明白,廠里生產我會穩住,不會出任何亂子。」

  「那就好。」李懷德稍稍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這個世道,穩字當頭,平安熬過今年秋冬,再說後續發展。」

  待李懷德轉身離開,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夕陽西沉,暮色漸起,廠區的喧鬧慢慢褪去,晚風帶著夏秋交替的燥熱,吹得窗戶微微晃動。

  陳守業起身關好門窗、拉嚴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與聲響。

  前世,他深知這三年的艱難,無數百姓忍飢挨餓、艱難度日,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時代傷痕。

  如今他身在這個時代,手握逆天能力,親眼見證糧荒將至,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廠區巡夜的工人腳步漸遠,整棟辦公樓徹底沉寂。

  陳守業身形微微一晃,原地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今夜,他將橫渡萬里大洋,席捲天下糧倉,為九州萬民,搬回億萬救命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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