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屠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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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春雨再次淅淅瀝瀝地落下。

  沙府的下人們勞累了一天,大多已經睡死過去。

  姜澈躺在大通鋪的角落裡,卻毫無睡意。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披上一件蓑衣,借著夜色和雨聲的掩護,摸到了後院的柴房邊。

  今晚,他有一種預感,這座暗流涌動的宅院裡,一定會發生點什麼。

  亥時三刻。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從下人們的臥房區溜了出來。

  那人身法還算矯健,顯然練過幾年粗淺的功夫,借著假山和樹木的陰影,徑直朝著碧素少夫人所在的內院主樓摸去。

  「是王貴。」

  隱藏在柴房暗處的姜澈一眼就認出了這人的身形。

  白天他就注意到,這個叫王貴的雜役眼神飄忽,而且雙手虎口有老繭,顯然不是一般的粗使下人,極有可能是二房安插進來的眼線。

  姜澈遠遠地吊在王貴身後。

  王貴一路摸到了內院的一處偏房。

  那是長房的庫房,裡面存放著碧素亡夫生前留下的一些珍貴遺物。

  只見王貴從懷裡掏出一根鐵絲,熟練地撥弄了幾下,「吧嗒」一聲,庫房的銅鎖便被打開。

  他閃身進去,不多時,便揣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物件出來,隱約可見玉器反光。

  偷竊?

  姜澈眉頭微皺。

  不對,如果只是為了錢財,二房不至於費這麼大勁安插一個有武功底子的人進來。

  果然,王貴得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轉頭走向了小廚房。

  那裡,正燉著少夫人每晚安神用的蓮子湯。

  王貴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白色的小紙包,將其中的粉末全部倒進了砂鍋里,用勺子攪勻。

  做完這一切,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淫邪的冷笑。

  姜澈在暗中看著這一切,瞬間洞悉了二房的毒計。

  先偷盜亡夫遺物,再在安神湯里下迷藥。

  等碧素昏迷後,極有可能還要安排一出「寡婦偷人」或者「監守自盜」的醜聞。

  只要毀了碧素的清譽,二房就能名正言順地將她沉江或是趕出沙府,徹底吞併長房的產業。

  好狠的算計。

  王貴蓋好砂鍋,轉身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他經過柴房旁邊一條逼仄的夾道時。

  黑暗中,一根沉重的鐵釺,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向了王貴的腦袋。

  「砰!」

  王貴猝不及防,頭部遭到重擊,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隨後,那鐵釺又狠狠地鑿向王貴的後頸。

  「噗嗤!」

  王貴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後便徹底癱軟成了爛泥,失去了生機。

  姜澈大口喘著氣,溫熱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姜澈準備拔出鐵釺時,他的視網膜上突然閃過一道光芒。

  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突兀地跳了出來。

  【擊殺未入流武者,獲得推演經驗:1年。】

  【首殺獎勵:推演經驗10年。】

  【提示:經驗可用於推演宿主目前所能理解或接觸到的任何人類技能(包括但不限於武學、文化、廚藝、百工、暗殺、追蹤等)。經驗可以自由轉化為年、月、日、時。】

  姜澈先是一愣,隨即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金手指!

  穿越者的標配,雖遲但到!

  他迅速冷靜下來,開始理解著這個系統的規則。

  根據描述和前世看網文的經驗推斷,這應該是一個模擬器類型的金手指。

  只要有經驗,他就能在系統的虛擬空間裡,用漫長的時間去反覆試錯、學習和掌握任何技能。

  但他現在面臨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低頭看著腳下王貴的屍體,姜澈眉頭擰緊。

  這裡是沙府內院,雖然下雨掩蓋了動靜,但到了明天早上,一旦有人發現王貴死在這裡,順藤摸瓜查下去,自己這個剛入府的流民絕對脫不了干係。

  他現在的身體極其虛弱,一旦被護衛圍住,必死無疑。

  必須毀屍滅跡,而且要做到完美無缺。

  姜澈深吸了一口氣,意念一動:「系統,消耗經驗,推演【屍體處理】!」

  【指令確認。推演開始……】

  【第一日:你趁著夜色將王貴的屍體拖到後花園的假山下掩埋。你以為做得很隱蔽,但第二日清晨,沙府養的獵犬循著血腥味刨出了屍體。你被護衛抓住,亂棍打死。】

  【第三日:你吸取教訓,將屍體綁上石頭沉入沙府的人工湖中。五日後,屍體由於腐敗產生氣體,掙脫了繩索浮上水面。你暴露了,被二房抓捕,凌遲處死。】

  【第十日:你開始研究洛陽城的地形和沙府的建築圖紙。你發現沙府地下有一條直通洛陽城外洛水幹流的古老暗渠。你嘗試將屍體投入暗渠,但由於屍體過大,卡在了暗渠的柵欄處。半月後,惡臭引起了注意,你再次暴露。】

  【第二十日:你學會了肢解。你利用柴房的斧頭將屍體分解成小塊。但你忽略了血液的噴濺。二房的武林高手在柴房內發現了大量噴射狀血跡,你被鎖定。】

  【第三十日:你經過無數次試錯,終於掌握了一套完美的毀屍滅跡手法。你利用廚房的生石灰、後院的枯井、以及洛陽水系暗渠的規律,完成了完美的閉環。】

  【推演結束。共消耗推演經驗:1月。】

  【當前剩餘推演經驗:10年11月。】

  隨著推演的結束,一股龐大而詳盡的記憶如同醍醐灌頂般湧入姜澈的大腦。

  此時的姜澈,雖然沒有高深的武功,但在「毀屍滅跡」這項技能上,絕對是大師級別的存在。

  「呼……」

  姜澈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冰冷。

  他先從柴房裡找來幾塊破麻袋,將王貴傷口處流出的血液仔細地吸乾。

  隨後,他將王貴身上的夜行衣扒了下來,把從庫房偷出的玉器和那個裝有迷藥的小紙包貼身收好。

  接著,他按照推演中的記憶,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後廚,偷出了半袋生石灰。

  回到現場,姜澈利用極其嫻熟的手法,用鐵釺配合麻袋,將王貴的屍體進行了特殊的摺疊,使其體積縮小到了極致,然後用麻繩死死捆住。

  他扛著屍體,在雨夜中避開了所有可能巡邏的路線,來到了後院一處廢棄已久的枯井旁。

  推演中顯示,這口枯井的底部,正是連接洛陽城地下暗渠的一個重要節點。

  每逢春雨連綿,洛水暴漲,暗渠里的水流就會極其湍急。

  姜澈將生石灰均勻地塗抹在屍體表面。

  生石灰遇水發熱,不僅能加速屍體的腐爛,還能在短時間內破壞屍體的面容和指紋特徵。

  「撲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王貴的屍體消失在了深不見底的枯井中。

  湍急的暗流會帶著他,在幾個時辰內衝出洛陽城,排入滔滔洛水之中,從此在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

  處理完屍體,姜澈回到柴房附近。

  大雨成了他最好的幫手,將地磚上殘留的最後一點血絲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用泥巴將地磚縫隙重新填補了一遍,偽造出自然風化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姜澈換下濕透的衣服,將鐵釺放回原處,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到了大通鋪上,閉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雨停了。

  「搜!給我仔細地搜!我倒要看看,長房的規矩到底還在不在!」

  伴隨著一陣囂張的叫罵聲,二房的大管事沙通,帶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護衛,氣勢洶洶地闖進了長房的院子。

  碧素少夫人在貼身丫鬟的攙扶下,面罩寒霜地走了出來。

  「沙通,你放肆!這是我長房的內院,豈容你帶人在此大呼小叫?你當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嗎!」

  碧素厲聲呵斥。

  沙通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少夫人息怒。並非小人有意冒犯,實在是昨夜府里遭了賊。有人親眼看見那賊人往長房的院子跑了。小人也是為了少夫人的安全著想,特來查探。」

  「遭了賊?我看你是賊喊捉賊!」碧素冷笑,「這長房上下,哪裡有你們要找的賊!」

  「有沒有,搜過才知道!」沙通一揮手,「給我搜!特別是柴房、枯井這些能藏人的地方,一個角落都別放過!」

  十幾個護衛如狼似虎地散開。

  半個時辰後,護衛們陸陸續續地回來,個個面露疑色,對著沙通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沙通臉色難看。

  昨晚的計劃他是一清二楚的。

  王貴不僅要偷東西,還要下藥。

  按照約定,王貴得手後應該在後門與他會合。

  可他等了一整夜,王貴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這才迫不及待地帶人來搜查,本以為王貴是被長房的人抓住了,準備來個倒打一耙。

  可現在,人呢?

  沙通不甘心地走到柴房前,仔細檢查著地面。

  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的痕跡,甚至連一絲異常的氣味都沒有。

  「沙大管事,你搜夠了嗎?」碧素冷冷道,「若是搜夠了,就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院子!此事,我定會稟明族老,討個公道!」

  沙通咬了咬牙,知道今天這齣戲唱砸了。

  他陰沉地掃了長房眾人一眼,冷哼一聲:「我們走!」

  看著二房的人灰溜溜地離開,長房的下人們這才鬆了一口氣。

  碧素站在台階上,眼神卻並未放鬆。

  她的目光在下人群中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了那個站在角落裡的流民身上。

  姜澈。

  別的下人都在發抖,唯獨他,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碧素是個聰明的女人。

  昨晚她並沒有睡好,隱約聽到了外面細微的動靜,但由於門外有護衛,她並未在意。

  今早二房如此反常的舉動,分明是衝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來的。

  聯想到最近府里的暗流,她瞬間猜到了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替她擋下了一劫。

  而這個人……

  「你,跟我進來。」

  碧素抬起蔥白的手指,點了一下姜澈。

  「是,夫人。」

  姜澈順從地跟在碧素身後,走進了內院的書房。

  門被關上,書房內只剩下兩人。

  碧素背對著姜澈,聲音幽冷:「昨晚,發生了什麼?」

  姜澈沒有隱瞞,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的邀功時刻。

  他從懷裡掏出那幾個玉器,以及那個裝著迷藥的紙包,輕輕放在了書房的紫檀木桌上。

  「二房的眼線,王貴。」姜澈平靜道,「偷了庫房的遺物,並試圖在夫人的安神湯里下藥。我怕驚動了別人,就自作主張,把他處理了。」

  碧素猛地轉過身,看著桌上的玉器和迷藥,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她當然知道這迷藥意味著什麼,一旦讓二房得逞,她將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她死死盯著姜澈:「你……把他殺了?屍體呢?」

  「消失了。」姜澈抬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了碧素的目光,「夫人放心,我保證,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找不到他的一根頭髮。二房只會當他捲款潛逃了。」

  碧素深吸了一口氣,高聳的胸脯微微起伏。

  她看著眼前這個昨天還在泥水裡等死的流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殺一個人容易,但在沙府這種戒備森嚴的地方,殺人之後還能無聲無息地抹去所有痕跡,連二房那些江湖老手都看不出破綻。

  這份手段,這份心智,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你到底是什麼人?」碧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握緊。

  「我只是一個快要餓死的流民。」姜澈突然單膝跪地,「是夫人給了我一口飯,救了我的命。我姜澈雖然卑微,但也懂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夫人救我一命,我願做夫人手中之刀。夫人指向誰,我就殺誰。」

  書房內鴉雀無聲。

  碧素凝視著他。

  良久,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塊玉佩,遞到了姜澈的面前。

  「以後,你不用在下院劈柴了。搬到內院來,做我的貼身隨從。我會找人教你武功。」

  姜澈雙手接過玉佩。

  「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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