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少年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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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晚舟拜入嶗山已有半年,雖然是『半年磨一縷』,這內煉出清氣的速度遠不及黃蓉,但耐不住這縷清氣實在是神異啊!

  而他又身懷【九府仙珠】,因而開頭慢不要緊,日後能將雪球滾起來最重要。

  再者說來。

  這修行,修的本就不是好勇鬥狠,修的是長生久視!

  少年之苦,在於錦衣夜行,不可歸家;而少年之幸,在於衣錦還鄉,家中安好。

  像許晚舟這般,父母情深伉儷、生活富足,而他又初登仙路,壽元大漲,又有何不知足呢?

  故而,許晚舟踏入許府那刻,心中頗為意氣風發。

  連帶著他如今再回,生活了十六年卻早已看膩的許府,府中的一花一木都覺得格外美好,步子也越發輕快起來。

  剛至正房外的小院,他卻驀然一怔:「黃侄女…這是?」

  而陳玲歡喜來迎,面色也是一怔,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許晚舟:「?」

  這難道不是他家麼?什麼叫他怎麼回來了?

  「我家黃侄女怎沒一起來?」陳玲又問,「莫不是你惹她不喜了?」

  「沒啊…」

  許晚舟心中不解,可娘畢竟問了,那還是先如實回答:「黃師姐最近的修煉到了關鍵之處,因而才不方便下山。」

  早不到關鍵之處,晚不到關鍵之處,偏偏舟哥通過考教能下山時到關鍵之處?

  還說你沒惹我家侄女生氣?

  這可是我許家的絕佳兒媳!

  陳玲臉色忽然一沉。

  許晚舟見爹不在,本來問家裡借錢來修道觀一事,也要找他爹的,因此連連向院中看去,並未察覺他娘的反應,只是問道:「娘,我爹人呢?」

  「你爹?」陳玲答道,「我幫你喊喊,我也要找他!」

  這時,許主簿自書房走出,快步走來。

  許晚舟面色頓時一喜,喊道:「爹!」

  「兒有一事要…」

  話音未落,卻見許父忽從身後取出一把木尺,就要朝許晚舟瓷實的屁股蹲兒打去。

  幾乎是本能的生理反應,許晚舟邁步就跑,嘴上嗷嗷大叫。

  他心裡苦啊!

  說好的爹娘望子成龍,兒子錦衣還鄉呢!

  說好的少年之幸呢!

  難道不應該是回家一天,全家當他是心肝;一周,則開始有些不順眼;一月,就開始不當自己是親生的嗎?這才第一天啊!

  哪有修道之士,回家還挨板子的?

  依舊是那老一套,慢跑緩跑,故意挨了幾板子後,一家子才進入冷靜期,許晚舟終於有機會解釋了。

  但見陳玲表情有些狐疑:「在山上真沒不學好,惹人黃侄女厭惡?」

  「……哪能呢?」許晚舟道,「娘若還不信,我下回將師姐帶下山,一起來拜見爹娘便是了!」

  陳玲面色這才歡喜起來,拉著許晚舟問了些山中的冷暖飽餓。

  許主簿這才沉聲問道:「你剛回家時稱有事要說,是何事?」

  許晚舟道:「是這樣的,爹。」

  「兒子拜在嶗山的蔚竹觀門下,然而蔚竹庵無人打理,有些殘破了,故而兒子想借一筆銀子來修繕一番。」

  什麼仙門,修繕自家道觀還要新入門的弟子出錢?

  許主簿轉念想到,既然是仙山,自然多是些不問世事的清修之士,而自己兒子向來孝順,這回家要銀子就要罷。

  許主簿頷首問道:「需要多少錢?」

  「也不算特別多,」許晚舟有些不好意思,「也就兩千來兩銀子。」

  許主簿聲調忽升:「多少?」

  「兩千來兩!」

  許主簿匆匆起身,濃眉飛舞:「我板子呢!」

  許晚舟邊跑邊道:「可沒亂算!」

  按市價,這壯工力夫,一月的工錢約莫兩貫,也就是二兩銀子;而技術工匠,一月工錢三貫;統攬全局的作頭,一月五貫。

  還有道觀所需的主梁、立柱、椽木等等,都需用陳年的好木料;地基、柱礎、台階、地面,則需要石料;除此之外,還要上萬塊青瓦青磚。


  預計工期三個月,因而除了材料和工錢所需的兩千兩銀子外,還要額外準備兩百石的糧食。

  許主簿沒好氣道:「你以為你爹的俸祿有多高?」

  「即墨縣僅是中縣,你爹月俸也只八貫錢,外加兩石米麥!如今去哪裡給你拿兩千貫錢,和兩百石糧食?把家中宅子賣了嗎!」

  許主簿冷聲道:「我看你是修道修得,不知『不惜兩鍾輸一斛,尚贏糠殼飽兒郎』了!」

  許晚舟解釋道:「爹,兒子是借不是要,這些錢三月之內定會如數奉還的。」

  「而引我進門的師父已然仙逝,他對我頗好,然而我一脈人丁凋零,這才導致道觀失修倒塌,如今也只有我,以及…家在外地的黃師姐…」

  許主簿沉默了兩息,語氣有所緩和:「你是在仙山,又不是在商行,平日裡還要修行功課,哪有時間掙錢?」

  許晚舟微微一笑,回道:「兒子有辦法便是了。」

  所謂山人自有妙計,須知仙凡有別,他既是仙山弟子,要弄點錢還不容易?

  陳玲雖不算是大家閨秀,卻也是富庶之家出身,也是讀過書的,知曉禮義綱常,因而她聽見自家兒子說師父新逝,傳承冷清,全都壓在自家兒子與黃侄女身上時,一下便有些心軟了。

  「當家的,如今家裡只有八百兩左右的積蓄,要不我去找我娘家再借一點罷?」

  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怎知許父卻一口否決了,語氣強硬:「不可!」

  「我乃寒門子弟,仕途也就這樣了,不上不下,當初你嫁給我時家中本就頗有微詞;後來晚舟要學武,你找娘家要錢,也沒少被家中親戚嚼舌根。如今往家裡要錢,一要就是一千二百兩,就算最後如期還上,以後回家也是抬不起頭來!」

  陳玲對此倒是無所謂,可實在是拗不過許主簿。

  許晚舟心裡一愣,摳了摳後腦勺。

  他以前只知爹娘感情好,日子富餘,卻不知他習武還有這一層影響。

  正當他思考別的辦法時,許主簿忽然沉聲道:「你一會兒去書房取錢。」

  許晚舟正欲說些什麼,許主簿卻擺手打斷道:「休要多說了,就如此定下罷!」

  許晚舟嘴巴一翕,半晌也沒說出話來。

  倒不是他捨不得這些修建資金,而是他知曉老爹性子執拗得很,有時候越爭,便越要吵,越要鬧矛盾。

  許晚舟不得已應了下來,點頭道:「爹,你幫我在毗鄰的望縣中放一些消息,說嶗山仙山,有新晉仙師,兜售靈丹一顆…」

  九府仙珠,不沾因果!

  既然如此,許晚舟為何不能整點靈草邊角料去賣錢?說不得還能遇見小概率事件,在買家那裡掙點善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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