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竹屋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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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兩人睡了麼?

  睡了。

  畢竟無論是許晚舟還是黃蓉,都不是矯情之人。

  他們初進仙門,碰見一個甩手掌柜般的師父,一應事務皆需自理,如今物資匱乏,能少耗精力、多休息幾分,便顯得尤為重要了。

  但見二人皆是心有靈犀,並不脫裳解襪,躺在小小的六七尺見方的竹屋之中,雖是安全感十足,卻也頗為尷尬,稍有側身便會撞到肩膀,輕輕轉首便會四目相對,鼻息交融,陣陣幽香送入鼻尖。

  黃蓉垂首羞道:「許師弟,這竹屋狹仄,難翻動身子,要不我們各自分睡一頭?」

  許晚舟身子本就有些不自在,答應得爽利:「好。」

  說罷,他起身調轉方向躺下,方位轉換後,原本是頭並頭,此刻卻成頭對腳了。

  好在黃蓉身段不高,其腳尖只在許晚舟胸口位置,許晚舟甚至能感覺到胸口寸餘外,還散發著溫熱。

  只用微微垂目,還能隱約瞧見其雪白的履襪。

  許晚舟臉色微紅,心中忙念了一段修煉的功法,同時深吸一口氣來平復心境。

  「嘶…不是!」

  許晚舟只覺一股幽香湧入他的鼻尖,心神跟著一震:「不行!」

  「泥丸百節皆有神,心神丹元字守靈…」

  「日月者,陰陽之精也;左出右入,身有陰陽之氣;出為呼氣,入為吸氣,呼吸之間,心當存之…」

  「素雲之氣,在口為玉液,存咽之以灌五華…」

  「嘶…有點香啊!」

  好在背誦修煉口訣到底還是有用,而他本就疲累,不多時心思便澄澈下來,進入入定狀態。

  至於累氣篇的修煉,需要將引入的清氣週遊全身,於經脈中循環;而黃庭本就是仙書,上清真師新注後的功法,雖比不得仙書原法,但品階也絕不低,故而坐時能練,休息時能練,睡覺時亦能練。

  其實不止許晚舟,黃蓉也在修煉寧神。

  只因她與男子同眠一被,實在是頗不自在,心兒止不住地撲通直響,自己聽著宛似雷音,小臉霎時撲撲羞紅。

  過不多時,兩人便因修煉沉沉睡去,而黃蓉蛾眉斂黛,嫩臉勻紅,口角間生有晶瑩,想是睡得方酣,正做好夢。

  至於許晚舟引入體內的第一縷清氣,則緩緩融進經脈血肉中,滋養著他的靈根。

  這些許晚舟全然不知。

  當然,他自然也不知曉,其心神里突然浮現出一行古篆,仙珠也生出了一絲新的玉線。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五絲,可凝靈物。】

  ……

  「呼~」

  「好爽!」

  翌日,許晚舟坐起身子,伸著懶腰舒暢呼道。

  而黃蓉已經不在屋子裡了,也不知做什麼去了。

  許晚舟忽然發覺心神里的篆字,神色震驚:「啊!?」

  「還有這種好事?」

  最開始時,他想著要不把竹屋給黃師兄睡,自己則出去睡算了,雖說就算如此,也獲取不了善功,卻不曾想過,這同睡一褥還能獲得善功?

  莫不是她早先時嘴上說得抗拒,實際上卻…總之,這是大大的好事啊!

  看來師兄定也睡得很香了,不然怎會給善功?

  冷靜分析完,許晚舟下意識揉了揉肩頸,蹙眉道:「怎麼感覺腳有點痛呢,昨夜走得太多了?脖子也有點痛,臉也火辣辣的,我睡得落枕了?」

  許晚舟疑惑地走出屋子。

  但見斑斑竹影映在身前,遠山幽翠、深谷靜謐,皆一覽無餘。

  而不遠處的靈泉,極有韻律地淌著水滴,叮咚作響,宛如鳴佩,流得稍遠後匯成小溪,形成潺潺之聲,兩聲交融一起,猶如樂聲,聽在耳里心神格外的安寧。

  然而他卻並未瞧見黃蓉的身影。

  許晚舟心想自家師兄是女兒身,出恭入廁多為不便,倒也不必去尋她,免得一個不巧撞見了,於是他去撿了幾根殘竹回來,鋪成一個小馬扎的樣式,坐在上面吐納、修煉。

  黃庭既是仙書,自然比起尋常功法有獨特的神異之處。


  便說這『內觀』,其他的修煉功法要想內觀修行,需開府境或元神境才能做到,而上清派的修行理念,講究一個「存思身神、內修根基」,因而在食氣境便能簡單的內觀體內。

  人有三處丹田,分別匯聚了精、氣、神三寶;其中,上丹田主神,中丹田聚氣,下丹田生精。

  許晚舟行內觀之法,發覺上丹田『泥丸宮』中,赫然有一淺白色的植根,其長約莫兩毫,想來應該是昨夜那縷清氣的作用。

  「這是…」

  「我的靈根!?」

  「黃庭中有云:『靈根,命根植生也!』」

  許晚舟頓時知曉,這內觀到的靈根,倒也不是真的生長在眉心處的『泥丸宮』,這靈根,根本就不具實形,而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硬要說的話,他身體中的每一條經脈、每一縷血液,都被靈根所影響著。

  之所以能在泥丸宮裡看到。

  乃是因為內觀之法,以念具像出了靈根;後又因存神,從而存在泥丸宮之中。如此,才算是完整的一次內觀存神。

  許晚舟暗自思忖著。

  黃庭里講了,若要脫離凡胎,進入築基期,靈根至少要到三寸方能嘗試,而四寸比較穩,六七寸屬於天資卓絕之人,八九寸則屬於天仙之資,至於十寸和十寸以上,便描寫得晦澀不詳了。

  當然,靈根不是僅憑長短,就能評斷好壞,黃庭里還有數種區分的法子。

  許晚舟一邊修煉,一邊細細感受著泥丸宮中的兩毫靈根。

  只覺自己全身毛孔都微微張開呼吸著,每呼吸一次,體內便湧出些許粘稠的濁物,身子也隨之變得身輕如燕,心境也是澄淨至極,其感覺真是奇妙無窮,極為有趣。

  「嚯,許師弟好悠閒。」

  許晚舟深吐一口氣,心頭又回味了幾息,才睜開眼睛,拱手笑道:「見過黃師兄,早。」

  只見黃蓉站在幾步外,衣襟嚴實規整,寬鬆道袍平坦如川,道髻則在腦後綰成一個小啾啾。

  然而,她眉眼之間卻很有些疲憊,甚至能瞧出黑眼圈,神情則沒來由的冷漠。

  許晚舟想到新獲得的那縷善功,心裡有些不明所以,問道:「師兄昨夜沒睡好?」

  「哪能有師弟睡得好呢?」黃蓉聲若冷霜地笑道,「睡得跟死豬一樣,打都打不醒呢。」

  「原來如此!」許晚舟恍然大悟,「我就說臉和腳怎麼都火辣辣的疼,原來是你乾的!」

  「你是好乖的寶麼,師兄還打你不得?」

  黃蓉咬牙叩齒:「你怎麼不問問自己,睡覺時手做了什麼,腳又做了什麼呢?」

  許晚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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