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恢復記憶
奧利萊斯來的時候，德拉科他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最後一批需要交接的合同，袖口卷到手肘，淺金色的頭髮因為長時間低頭而滑了幾縷到額前。西爾弗蹲在辦公桌角上，尾巴垂下來，尾尖一翹一翹地掃著桌面，灰藍色的眼睛半眯著，一副吃飽喝足無所事事的模樣。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西爾弗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德拉科沒有抬頭。他知道那個聲音是誰，這一個月來，這個聲音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高，高到他幾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毫無預兆的過來，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怎麼過來的？」他繼續寫字，筆尖沒有停。
「你的店員開的門。」奧利萊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
德拉科抬起頭。奧利萊斯站在辦公室門口，逆著走廊里的光，深灰色的袍子，長發用暗繩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顴骨旁邊。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看起來像是來談正經事的。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自己身上，然後才掃過桌面上攤開的文件。這個順序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時，那隻從德拉科進門起就懶洋洋地趴在桌角的貓，在看到奧利萊斯的那一瞬間，耳朵刷地豎得筆直，尾巴停住了搖晃，眼睛瞪得溜圓。它從桌角站起來，四條短腿在光滑的桌面上打了個滑，差點把旁邊的墨水瓶撞翻。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德拉科徹底愣住的動作，它跳下辦公桌，四隻爪子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然後像一顆銀灰色的炮彈一樣朝奧利萊斯沖了過去。西爾弗不喜歡陌生人。它是一隻脾氣古怪的貓，對大多數人類都保持著冷漠，特別是兩年前，不知道怎麼了，變了一些。但現在，它停在奧利萊斯的腳邊，仰著頭，尾巴豎得像一根旗杆，喉嚨里發出一聲又長又響亮的喵，像是積攢了很久很久的呼喚終於找到了出口。
奧利萊斯低頭看著腳邊那團銀灰色的毛球，表情出現了一個很微小的變化。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喉結滾動，然後慢慢彎下腰，伸出手。西爾弗立刻把腦袋拱進他的掌心裡，用力地蹭，蹭得整個身體都在左右搖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德拉科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羽毛筆懸在合同上方，墨水在筆尖凝成了一滴，啪嗒一聲落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漬。他認識西爾弗快三年了。這隻貓是他親手從店裡挑的，那時候它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貓，縮在籠子角落裡，用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他把它帶回家，給它起名叫西爾弗，因為它的毛色是灰色的。他餵它，給它梳毛，讓它睡在自己枕頭旁邊。西爾弗只親近他一個人，納西莎偶爾能摸一下，盧修斯伸手它就跑，其他人連靠近都會被哈氣。可它現在正把腦袋往一個「普通同學」的掌心裡拱，尾巴翹得比任何時候都高，喉嚨里的呼嚕聲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分別多年的主人。
德拉科的手指開始發抖，他感覺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他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旁邊，筆擱偏了，滾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他站起來。
「西爾弗，」他叫了一聲，聲音還算平穩，「過來。」
西爾弗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頭轉回去，繼續蹭奧利萊斯的手指。它不願意離開這個人。
奧利萊斯蹲下來。他把文件袋放在地上，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一起揉了揉西爾弗的腦袋和下巴。西爾弗立刻翻了個身，露出白絨絨的肚皮，四條短腿蜷在胸前，尾巴在地板上左右掃動，喉嚨里的呼嚕聲震天響。奧利萊斯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彎起來，手指熟練地撓著它耳後的那一小片軟毛。西爾弗舒服得眯起眼睛，用兩隻前爪抱住他的手腕，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還記得我。」奧利萊斯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西爾弗說。
德拉科站在辦公桌後面，看著蹲在地上擼貓的奧利萊斯，西爾弗翻肚皮，抱住了奧利萊斯的手腕，做出了一個他平時只對自己才會做的動作。他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關節處的骨頭硌在木頭上，硌得生疼。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對。西爾弗不會對陌生人這樣。第二個念頭是奧利萊斯剛才說什麼？「它還記得我。」它還記得我。什麼叫「還記得」？一隻貓不會「記得」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除非它曾經和這個人一起生活過。
過去的記憶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子裡，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他看到自己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盒子裡裝著一隻銀灰色的小奶貓，眼睛才睜開，細細的咪咪叫著。他仔細的將盒子包裝好，放在聖誕樹下面，臉上帶著期待。
畫面切換，對面的人打開禮物盒，深藍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映著那隻小貓的影子，然後抬起頭，看著德拉科，說，「一起養。」
德拉科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桌沿，手指用力到幾乎要把木頭捏碎。
更多的畫面湧上來，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石室，牆上裂縫裡透出的微，他在黑暗中被人緊緊抱著，抱得肋骨發疼，頭頂上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說「他怎麼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深夜，所有壁爐都熄了，只有靠窗的位子上還坐著一個人，黑色的長髮散在肩頭，面前攤著一本沒在看的書。他在等誰，德拉科每次晚回來，都會在門口停一下，說「你還不睡」，那個人就會合上書，說「在等你」。還有天文塔樓頂上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一點，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在身後揚起，深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漫天星光。還有深夜，他抱著自己，「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我想和你一起，過平靜的日子。」
一個名字從深淵裡浮上來。奧利萊斯。不是靜默莊園的奧利萊斯·阿德勒，不是那個在門口逆光站著的、談生意的奧利萊斯。是那個在雨林里守夜一整夜的奧利萊斯，是那個在石室里抱著他渾身發抖的奧利萊斯，是那個在每一個深夜翻窗進來、靠在他身邊的奧利萊斯。是他的奧利萊斯。
而他忘了。他忘了整整兩年零8個月。
德拉科站在那裡，手指攥著桌沿，身體微微發抖。一種巨大的、洶湧的、幾乎要從胸腔里炸開來的憤怒卷斜著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他瞪著蹲在地上擼貓的奧利萊斯，對方的手還揉著西爾弗的肚皮，側臉在夕陽里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嘴角還掛著熟悉的笑，那個笑讓他更憤怒了。
「你。」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奧利萊斯抬起頭。他看到了德拉科的表情，灰藍色的眼睛裡不是困惑，不是迷茫，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清醒之後的暴風雨。他慢慢站起來，手裡的文件袋滑落在地上，西爾弗在他腳邊不解地歪著頭。
「德拉科——」
「你站在那裡別動。」德拉科抬起一隻手，食指點著他的方向，手指還在抖。他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勢。他走到奧利萊斯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憤怒、委屈、思念、痛苦……
「你想起來了?」奧利萊斯說，聲音很輕。
「我想起來了，」德拉科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改了我的記憶!你憑什麼？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有權利替我做決定？」
奧利萊斯沒有後退。他站在那裡，深藍色的眼睛映著德拉科氣得發白的臉，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說啊。」德拉科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戳在奧利萊斯的胸口，和很久以前一模一樣的動作，但這次戳得更重，重到他的指節都在疼，「你以前不是很會說嗎？『我也沒辦法』，『你自己看著辦』，你那些話來啊！現在怎麼不說了？」
「我當時，」奧利萊斯的聲音難得地出現了停頓，「我當時可能會死。如果我的魔力反噬到最後一步，如果我死在那裡，你記得我又有什麼用？」
「所以你就讓我忘了你？」德拉科的聲音猛地拔高，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他咬著牙把眼淚逼回去，不願意露怯，「所以你就一個人做了這個決定？有沒有問過我？你有沒有想過我想不想忘記你？」
奧利萊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想去碰德拉科的臉。德拉科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別碰我，」德拉科說，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你憑什麼!你現在可以繼續靠近我，可以給我送花，可以說那些曖昧的話，你覺得這樣我就好受一點？你覺得讓我重新喜歡上你，然後你再死一次，再消失兩年，再回來，再讓我想起來。你當我是貓嗎？你以為我像西爾弗一樣，看到你回來就會毫無芥蒂迎接你？」
西爾弗聽到自己的名字，在旁邊「喵」了一聲，沒搞懂發生了什麼，只是在兩個人的腳邊來回踱步，焦慮地甩著尾巴。
奧利萊斯看著德拉科氣得通紅的臉和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咬緊的牙關和攥得發白的拳頭。他沒有再試圖伸手。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很安靜的、承受一切的目光看著德拉科。
「罵完了嗎?」他說。
「沒有！」德拉科吼了一聲，然後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因為他看到奧利萊斯的眼眶也紅了。不是哭，他幾乎沒見過奧利萊斯哭。這大概是一種忍了很久很久、被罵了反而放鬆下來的釋然。好像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等德拉科想起來，等德拉科罵他，等德拉科把壓在記憶最深處的憤怒全部傾瀉出來。這說明他真的回來了。不是那個客客氣氣跟他談合同的合作方，不是那個被他冷言冷語擋在安全距離之外的「普通同學」，是那個屬於他的德拉科。
奧利萊斯往前，了一步這次他沒有伸手，只是想要靠近德拉科。「對不起，」他說，「我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如果讓你記得我，而你眼睜睜看著我沉睡，你會怎麼樣？你會比我更痛苦。我不能讓你承受那種痛苦。」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因為我愛你。」奧利萊斯說，每一個字都清晰得無可辯駁，「以前愛你，以為自己會死的時候愛你，現在醒來之後發現你不記得我了，還是愛你。我知道你記得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多少事。我不能讓你在那個基礎上再加一份失去。你會被壓垮。我不能看你被壓垮。」
他頓了一下，然後又說了一遍，「我愛你。不管你還願不願意聽，我說完了。」
德拉科站在他面前，手指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那個戳過他胸口的姿勢。他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咬著下唇，咬出了那道消了很久的印子。他的眼眶裡終於蓄滿了淚水，但他沒讓它們掉下來。他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他離開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奧利萊斯，奧利萊斯對他笑了一下，很淡，像是在說放心，不會有事的。那個人獨自面對了一切，獨自解決那一切然後安靜地從他的生命里退出去，退到同學的位置，退到「不熟」的位置，退到他每次想起都覺得少了點什麼、卻不知道少了什麼的位置。這就是他的奧利萊斯。永遠站在他身前半步，永遠以他為先，連忘記都是他替他決定的。
德拉科的手指慢慢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有西爾弗的呼嚕聲和窗外對角巷遠處隱約的人聲。
「你欠我的，」他說，聲音還沙啞著，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抖了，「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的。兩年零八個月。我忘了你兩年零八個月。你在那邊睡覺，你倒舒服，躺在床上，什麼都不用想。我呢？我每個星期去看你，吃了閉門羹。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
「德拉科……」
「我沒說完。」德拉科打斷他，「你先聽我說完。這些日子，我總感覺自己孤身一人。以前在公共休息室里，總覺得下一扇打開的門後面應該是你。可是我不記得你的臉。奧利萊斯，我不記得你的臉。我只知道有人在等我，但我不知道你是誰。你讓我活在一個缺口裡，你讓我活在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缺口裡。」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就一滴，從左邊的眼角滑下去，順著臉頰流到下頜。他沒有擦，只是瞪著奧利萊斯。
「所以你不要以為你說一句『我愛你』，這事就過去了。沒那麼便宜。你要還我這兩年零，8個月。你要把我忘掉的東西全都還給我。」
奧利萊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這次動作很慢，慢到德拉科有足夠的時間拍開他。但德拉科沒有。他的指尖碰到德拉科臉上的淚痕，輕輕抹掉了那道濕痕。
「好，」他說，「你要我怎麼還?」
「從現在開始，」德拉科說，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但語氣已經開始恢復了理所當然的挑剔，「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不許消失，不許瞞我任何事。不許替我決定什麼。明天馬爾福家的晚宴，你必須出現。我要你親自站在我旁邊。」
「你這是讓我當你的男伴？」
「不，是當我的跟班。」
奧利萊斯低頭笑了一聲。然後他往前邁了最後半步，把兩個人之間最後的距離縮短到零。他的手臂從德拉科腰側穿過去，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德拉科能感覺到他胸腔底下的心跳，快而有力，和剛才那個冷靜克制的道歉完全不符。
「好。」他說，下巴擱在德拉科的頭頂上，眼睛看著窗外正在下沉的夕陽，「當你的跟班。」
德拉科把臉埋在他肩窩裡，他的手指慢慢攥住了奧利萊斯後背的袍子。很奇怪，兩年多的空缺，當他再次記起，卻依舊赤誠的愛他，仿佛他如今不是一個成熟的馬爾福家主，還是當年那個人，一切都沒有變。
窗外的夕陽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以下，辦公室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亮著。奧利萊斯抱著他，下巴擱在他頭頂上，手指慢慢順著他的後腦。西爾弗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辦公桌，把自己盤成一個圓，尾巴圈住身體，喉嚨里的呼嚕聲漸漸平緩下來，眼睛半眯著看著他們。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又有些不一樣。以前的德拉科還有些幼稚，需要他不停的哄著。以前的奧利萊斯不會說那麼多話，更不會把「我愛你」掛在嘴邊。但兩年的空白讓他們都變了，變軟了，也變硬了。變軟的是心，變硬的是這一次，誰也不會再放手。
過了很久，德拉科從奧利萊斯肩窩裡抬起臉。他的鼻尖是紅的，眼眶也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崩潰的邊緣回到了某個更穩定的狀態。他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臉頰，從奧利萊斯懷裡退出來，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列滿了字，顯然是一份寫了很久、改了又改的交接清單。他把清單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奧利萊斯，灰藍色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既然我父親讓我接手家業，我的辦公地點就要搬回莊園。這邊的事我會交給副手，但副手對付不了有些客戶，比如你。你得配合我交接。」
「怎麼配合？」
「以後去莊園找我，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德拉科忽然停了一下，轉頭盯著奧利萊斯，「不對，你以前去過莊園。我小時候父親還誇過你。」
「記得。那時候我是去看你，你正在寫魔藥論文，頭髮亂得跟剛才差不多。」
「我沒有頭髮亂。」德拉科下意識摸了一下頭髮，摸到幾根翹起來的碎發，臉微微一紅，把手放下了。「別轉移話題。明天晚宴你去見他，以我的——」
「你的什麼？」
德拉科的耳朵又紅了。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把臉別開，而是直視著奧利萊斯，下巴微微抬起。
「你想聽什麼？」他說，「我父親不喜歡拖拖拉拉。如果你明天只是以『合作方』的身份出現，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但如果他知道你跟我的關係，你覺得他會給你好臉色嗎？」
「不會。」奧利萊斯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盧修斯·馬爾福對任何想接近他兒子的人都不會有好臉色。」
「所以你還敢來？」
奧利萊斯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慢慢展開。「敢。因為我不是想接近你。我是已經接近你了。」
德拉科把目光移開，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但他整理的順序全錯了，把已經簽好的合同放進了待辦那堆，又把待辦的塞進了歸檔夾。「明天穿我給你挑選的衣服，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你沒有什麼事要做吧？」最後一句似詢問似威脅。
「沒有。」
「嗯。還有，不要戴面具，你的臉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好。」
「還有就是——」德拉科的手指停在文件邊緣，聲音忽然放輕了，「謝謝你回來。」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很快，像是怕被誰聽到似的。但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專注的看著他。
西爾弗在桌角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自己的尾巴里，滿意地閉上了眼睛。它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西爾弗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德拉科沒有抬頭。他知道那個聲音是誰，這一個月來，這個聲音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高，高到他幾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毫無預兆的過來，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怎麼過來的？」他繼續寫字，筆尖沒有停。
「你的店員開的門。」奧利萊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
德拉科抬起頭。奧利萊斯站在辦公室門口，逆著走廊里的光，深灰色的袍子，長發用暗繩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顴骨旁邊。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看起來像是來談正經事的。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自己身上，然後才掃過桌面上攤開的文件。這個順序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時，那隻從德拉科進門起就懶洋洋地趴在桌角的貓，在看到奧利萊斯的那一瞬間，耳朵刷地豎得筆直，尾巴停住了搖晃，眼睛瞪得溜圓。它從桌角站起來，四條短腿在光滑的桌面上打了個滑，差點把旁邊的墨水瓶撞翻。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德拉科徹底愣住的動作，它跳下辦公桌，四隻爪子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然後像一顆銀灰色的炮彈一樣朝奧利萊斯沖了過去。西爾弗不喜歡陌生人。它是一隻脾氣古怪的貓，對大多數人類都保持著冷漠，特別是兩年前，不知道怎麼了，變了一些。但現在，它停在奧利萊斯的腳邊，仰著頭，尾巴豎得像一根旗杆，喉嚨里發出一聲又長又響亮的喵，像是積攢了很久很久的呼喚終於找到了出口。
奧利萊斯低頭看著腳邊那團銀灰色的毛球，表情出現了一個很微小的變化。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喉結滾動，然後慢慢彎下腰，伸出手。西爾弗立刻把腦袋拱進他的掌心裡，用力地蹭，蹭得整個身體都在左右搖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德拉科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羽毛筆懸在合同上方，墨水在筆尖凝成了一滴，啪嗒一聲落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漬。他認識西爾弗快三年了。這隻貓是他親手從店裡挑的，那時候它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貓，縮在籠子角落裡，用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他把它帶回家，給它起名叫西爾弗，因為它的毛色是灰色的。他餵它，給它梳毛，讓它睡在自己枕頭旁邊。西爾弗只親近他一個人，納西莎偶爾能摸一下，盧修斯伸手它就跑，其他人連靠近都會被哈氣。可它現在正把腦袋往一個「普通同學」的掌心裡拱，尾巴翹得比任何時候都高，喉嚨里的呼嚕聲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分別多年的主人。
德拉科的手指開始發抖，他感覺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他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旁邊，筆擱偏了，滾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他站起來。
「西爾弗，」他叫了一聲，聲音還算平穩，「過來。」
西爾弗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頭轉回去，繼續蹭奧利萊斯的手指。它不願意離開這個人。
奧利萊斯蹲下來。他把文件袋放在地上，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一起揉了揉西爾弗的腦袋和下巴。西爾弗立刻翻了個身，露出白絨絨的肚皮，四條短腿蜷在胸前，尾巴在地板上左右掃動，喉嚨里的呼嚕聲震天響。奧利萊斯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彎起來，手指熟練地撓著它耳後的那一小片軟毛。西爾弗舒服得眯起眼睛，用兩隻前爪抱住他的手腕，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還記得我。」奧利萊斯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西爾弗說。
德拉科站在辦公桌後面，看著蹲在地上擼貓的奧利萊斯，西爾弗翻肚皮，抱住了奧利萊斯的手腕，做出了一個他平時只對自己才會做的動作。他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關節處的骨頭硌在木頭上，硌得生疼。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對。西爾弗不會對陌生人這樣。第二個念頭是奧利萊斯剛才說什麼？「它還記得我。」它還記得我。什麼叫「還記得」？一隻貓不會「記得」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除非它曾經和這個人一起生活過。
過去的記憶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子裡，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他看到自己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盒子裡裝著一隻銀灰色的小奶貓，眼睛才睜開，細細的咪咪叫著。他仔細的將盒子包裝好，放在聖誕樹下面，臉上帶著期待。
畫面切換，對面的人打開禮物盒，深藍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映著那隻小貓的影子，然後抬起頭，看著德拉科，說，「一起養。」
德拉科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桌沿，手指用力到幾乎要把木頭捏碎。
更多的畫面湧上來，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石室，牆上裂縫裡透出的微，他在黑暗中被人緊緊抱著，抱得肋骨發疼，頭頂上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說「他怎麼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深夜，所有壁爐都熄了，只有靠窗的位子上還坐著一個人，黑色的長髮散在肩頭，面前攤著一本沒在看的書。他在等誰，德拉科每次晚回來，都會在門口停一下，說「你還不睡」，那個人就會合上書，說「在等你」。還有天文塔樓頂上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一點，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在身後揚起，深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漫天星光。還有深夜，他抱著自己，「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我想和你一起，過平靜的日子。」
一個名字從深淵裡浮上來。奧利萊斯。不是靜默莊園的奧利萊斯·阿德勒，不是那個在門口逆光站著的、談生意的奧利萊斯。是那個在雨林里守夜一整夜的奧利萊斯，是那個在石室里抱著他渾身發抖的奧利萊斯，是那個在每一個深夜翻窗進來、靠在他身邊的奧利萊斯。是他的奧利萊斯。
而他忘了。他忘了整整兩年零8個月。
德拉科站在那裡，手指攥著桌沿，身體微微發抖。一種巨大的、洶湧的、幾乎要從胸腔里炸開來的憤怒卷斜著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他瞪著蹲在地上擼貓的奧利萊斯，對方的手還揉著西爾弗的肚皮，側臉在夕陽里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嘴角還掛著熟悉的笑，那個笑讓他更憤怒了。
「你。」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奧利萊斯抬起頭。他看到了德拉科的表情，灰藍色的眼睛裡不是困惑，不是迷茫，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清醒之後的暴風雨。他慢慢站起來，手裡的文件袋滑落在地上，西爾弗在他腳邊不解地歪著頭。
「德拉科——」
「你站在那裡別動。」德拉科抬起一隻手，食指點著他的方向，手指還在抖。他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勢。他走到奧利萊斯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憤怒、委屈、思念、痛苦……
「你想起來了?」奧利萊斯說，聲音很輕。
「我想起來了，」德拉科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改了我的記憶!你憑什麼？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有權利替我做決定？」
奧利萊斯沒有後退。他站在那裡，深藍色的眼睛映著德拉科氣得發白的臉，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說啊。」德拉科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戳在奧利萊斯的胸口，和很久以前一模一樣的動作，但這次戳得更重，重到他的指節都在疼，「你以前不是很會說嗎？『我也沒辦法』，『你自己看著辦』，你那些話來啊！現在怎麼不說了？」
「我當時，」奧利萊斯的聲音難得地出現了停頓，「我當時可能會死。如果我的魔力反噬到最後一步，如果我死在那裡，你記得我又有什麼用？」
「所以你就讓我忘了你？」德拉科的聲音猛地拔高，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他咬著牙把眼淚逼回去，不願意露怯，「所以你就一個人做了這個決定？有沒有問過我？你有沒有想過我想不想忘記你？」
奧利萊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想去碰德拉科的臉。德拉科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別碰我，」德拉科說，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你憑什麼!你現在可以繼續靠近我，可以給我送花，可以說那些曖昧的話，你覺得這樣我就好受一點？你覺得讓我重新喜歡上你，然後你再死一次，再消失兩年，再回來，再讓我想起來。你當我是貓嗎？你以為我像西爾弗一樣，看到你回來就會毫無芥蒂迎接你？」
西爾弗聽到自己的名字，在旁邊「喵」了一聲，沒搞懂發生了什麼，只是在兩個人的腳邊來回踱步，焦慮地甩著尾巴。
奧利萊斯看著德拉科氣得通紅的臉和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咬緊的牙關和攥得發白的拳頭。他沒有再試圖伸手。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很安靜的、承受一切的目光看著德拉科。
「罵完了嗎?」他說。
「沒有！」德拉科吼了一聲，然後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因為他看到奧利萊斯的眼眶也紅了。不是哭，他幾乎沒見過奧利萊斯哭。這大概是一種忍了很久很久、被罵了反而放鬆下來的釋然。好像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等德拉科想起來，等德拉科罵他，等德拉科把壓在記憶最深處的憤怒全部傾瀉出來。這說明他真的回來了。不是那個客客氣氣跟他談合同的合作方，不是那個被他冷言冷語擋在安全距離之外的「普通同學」，是那個屬於他的德拉科。
奧利萊斯往前，了一步這次他沒有伸手，只是想要靠近德拉科。「對不起，」他說，「我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如果讓你記得我，而你眼睜睜看著我沉睡，你會怎麼樣？你會比我更痛苦。我不能讓你承受那種痛苦。」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因為我愛你。」奧利萊斯說，每一個字都清晰得無可辯駁，「以前愛你，以為自己會死的時候愛你，現在醒來之後發現你不記得我了，還是愛你。我知道你記得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多少事。我不能讓你在那個基礎上再加一份失去。你會被壓垮。我不能看你被壓垮。」
他頓了一下，然後又說了一遍，「我愛你。不管你還願不願意聽，我說完了。」
德拉科站在他面前，手指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那個戳過他胸口的姿勢。他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咬著下唇，咬出了那道消了很久的印子。他的眼眶裡終於蓄滿了淚水，但他沒讓它們掉下來。他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他離開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奧利萊斯，奧利萊斯對他笑了一下，很淡，像是在說放心，不會有事的。那個人獨自面對了一切，獨自解決那一切然後安靜地從他的生命里退出去，退到同學的位置，退到「不熟」的位置，退到他每次想起都覺得少了點什麼、卻不知道少了什麼的位置。這就是他的奧利萊斯。永遠站在他身前半步，永遠以他為先，連忘記都是他替他決定的。
德拉科的手指慢慢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有西爾弗的呼嚕聲和窗外對角巷遠處隱約的人聲。
「你欠我的，」他說，聲音還沙啞著，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抖了，「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的。兩年零八個月。我忘了你兩年零八個月。你在那邊睡覺，你倒舒服，躺在床上，什麼都不用想。我呢？我每個星期去看你，吃了閉門羹。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
「德拉科……」
「我沒說完。」德拉科打斷他，「你先聽我說完。這些日子，我總感覺自己孤身一人。以前在公共休息室里，總覺得下一扇打開的門後面應該是你。可是我不記得你的臉。奧利萊斯，我不記得你的臉。我只知道有人在等我，但我不知道你是誰。你讓我活在一個缺口裡，你讓我活在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缺口裡。」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就一滴，從左邊的眼角滑下去，順著臉頰流到下頜。他沒有擦，只是瞪著奧利萊斯。
「所以你不要以為你說一句『我愛你』，這事就過去了。沒那麼便宜。你要還我這兩年零，8個月。你要把我忘掉的東西全都還給我。」
奧利萊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這次動作很慢，慢到德拉科有足夠的時間拍開他。但德拉科沒有。他的指尖碰到德拉科臉上的淚痕，輕輕抹掉了那道濕痕。
「好，」他說，「你要我怎麼還?」
「從現在開始，」德拉科說，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但語氣已經開始恢復了理所當然的挑剔，「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不許消失，不許瞞我任何事。不許替我決定什麼。明天馬爾福家的晚宴，你必須出現。我要你親自站在我旁邊。」
「你這是讓我當你的男伴？」
「不，是當我的跟班。」
奧利萊斯低頭笑了一聲。然後他往前邁了最後半步，把兩個人之間最後的距離縮短到零。他的手臂從德拉科腰側穿過去，把他整個人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德拉科能感覺到他胸腔底下的心跳，快而有力，和剛才那個冷靜克制的道歉完全不符。
「好。」他說，下巴擱在德拉科的頭頂上，眼睛看著窗外正在下沉的夕陽，「當你的跟班。」
德拉科把臉埋在他肩窩裡，他的手指慢慢攥住了奧利萊斯後背的袍子。很奇怪，兩年多的空缺，當他再次記起，卻依舊赤誠的愛他，仿佛他如今不是一個成熟的馬爾福家主，還是當年那個人，一切都沒有變。
窗外的夕陽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以下，辦公室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亮著。奧利萊斯抱著他，下巴擱在他頭頂上，手指慢慢順著他的後腦。西爾弗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辦公桌，把自己盤成一個圓，尾巴圈住身體，喉嚨里的呼嚕聲漸漸平緩下來，眼睛半眯著看著他們。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又有些不一樣。以前的德拉科還有些幼稚，需要他不停的哄著。以前的奧利萊斯不會說那麼多話，更不會把「我愛你」掛在嘴邊。但兩年的空白讓他們都變了，變軟了，也變硬了。變軟的是心，變硬的是這一次，誰也不會再放手。
過了很久，德拉科從奧利萊斯肩窩裡抬起臉。他的鼻尖是紅的，眼眶也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崩潰的邊緣回到了某個更穩定的狀態。他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臉頰，從奧利萊斯懷裡退出來，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列滿了字，顯然是一份寫了很久、改了又改的交接清單。他把清單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奧利萊斯，灰藍色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既然我父親讓我接手家業，我的辦公地點就要搬回莊園。這邊的事我會交給副手，但副手對付不了有些客戶，比如你。你得配合我交接。」
「怎麼配合？」
「以後去莊園找我，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德拉科忽然停了一下，轉頭盯著奧利萊斯，「不對，你以前去過莊園。我小時候父親還誇過你。」
「記得。那時候我是去看你，你正在寫魔藥論文，頭髮亂得跟剛才差不多。」
「我沒有頭髮亂。」德拉科下意識摸了一下頭髮，摸到幾根翹起來的碎發，臉微微一紅，把手放下了。「別轉移話題。明天晚宴你去見他，以我的——」
「你的什麼？」
德拉科的耳朵又紅了。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把臉別開，而是直視著奧利萊斯，下巴微微抬起。
「你想聽什麼？」他說，「我父親不喜歡拖拖拉拉。如果你明天只是以『合作方』的身份出現，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但如果他知道你跟我的關係，你覺得他會給你好臉色嗎？」
「不會。」奧利萊斯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盧修斯·馬爾福對任何想接近他兒子的人都不會有好臉色。」
「所以你還敢來？」
奧利萊斯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慢慢展開。「敢。因為我不是想接近你。我是已經接近你了。」
德拉科把目光移開，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但他整理的順序全錯了，把已經簽好的合同放進了待辦那堆，又把待辦的塞進了歸檔夾。「明天穿我給你挑選的衣服，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你沒有什麼事要做吧？」最後一句似詢問似威脅。
「沒有。」
「嗯。還有，不要戴面具，你的臉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好。」
「還有就是——」德拉科的手指停在文件邊緣，聲音忽然放輕了，「謝謝你回來。」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很快，像是怕被誰聽到似的。但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專注的看著他。
西爾弗在桌角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自己的尾巴里，滿意地閉上了眼睛。它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