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月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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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利萊斯從德拉科的辦公室走出來之後,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推開側門,走進了後面的小巷。午後的陽光被兩側的高牆切成狹窄的一條,照在石板路上,他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靠在牆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懸在半空中,一絲很淡的失落。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朝對角巷的方向走去。

  回到靜默莊園之後,他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羽毛筆拿起來又放下,羊皮紙上的措辭改了又改。他不打算當面告別,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需要告別的名分。他只是一個合作夥伴,一個偶爾來談合同的舊同學,一個在辦公室里越了界然後道歉的人。最後他寫了一封很簡短的信。

  馬爾福:

  靜默莊園有急事需我回去處理,接下來一段時間不能親自對接。護送藥材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雪梨會帶人全程跟,後續事宜由雪梨直接與你對接。這段時間多有打擾,謝謝你的招待。

  奧利萊斯·阿德勒

  他把信封好,讓雪梨第二天一早送去。雪梨接過信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知道雪梨想問什麼,但他只是說了句「照常運轉」,然後就回書房處理積壓的事務了。

  從那天起,他沒有再去過。

  護送任務完成得很漂亮。靜默莊園在那條航線上的經驗不是白積累的,那批材料安全抵達馬爾福家的倉庫時,連外包裝都沒蹭破。德拉科在簽收單上簽字的時候,筆跡一如既往地鋒利。他把簽收單遞給雪梨,頓了頓,問了一句「你們首領最近很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一件不太重要的事。雪梨按奧利萊斯事先交代的話回答莊園最近事情多,首領脫不開身。德拉科「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問。

  過了幾天,有一批新的稀有原料需要從東歐運過來。德拉科照例翻開供應商名錄,手指划過靜默莊園那一頁時停了一下,然後翻過去了。他選了另一家商會。新的合作方效率也不錯,只是帶隊的人不熟悉沿途的障礙,有一個地方被卡了兩天。德拉科對著延遲通知皺了一會兒眉頭,沒有發火,只是讓助理髮了一封措辭克制的催促函。雪梨把這些消息帶回靜默莊園的時候,奧利萊斯正在訓練場看新隊員的對抗演練。他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場上交錯的身影,手裡的魔杖柄被轉了兩圈,然後插回了腰間。

  之後的一個月,靜默莊園的事務依舊繁忙。奧利萊斯每天清早起來看簡報,上午去訓練場,下午處理文件,晚上在書房裡一個人待到深夜。魔力的恢復比他預想中更快,弗雷德麗卡每隔幾天來檢查一次,每次都只是點頭說「還行」,但從她不再頻繁皺眉的頻率來看,進度應該不差。他把白天的時間排得很滿,滿到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別的事。但夜深人靜的時候,書房裡只剩壁爐的火在燒,他會不自覺地想起他。

  他沒有再去過對角巷,沒有再去過那間屋子,沒有在深夜敲過客房的牆。護送任務完成了,合同簽完了,後續的生意德拉科選了別的合作方。他們之間唯一剩下的聯繫,就是那些已經歸檔的訂單和收據。沒有生意往來,沒有私人交情,他還能用什麼理由出現在他面前?

  與此同時,德拉科的日子並不比奧利萊斯好過。他照常處理生意,照常開會,照常在每周抽一天的晚上獨自去那家他最喜歡的法式餐廳吃飯。服務員已經認識他了,會主動把他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留出來。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但有些東西不對勁。

  跟他對接的人從奧利萊斯變成了雪梨,他還是公事公辦地談條款,但總會在簽完字之後頓一下,以前那個靠在櫃檯上跟他討價還價的人不在了。新商會的人來匯報進度,條理清晰,數據準確,說話的語氣也很專業,但不會有人靠在貨架上用那種不冷不熱的調子說話。晚上他回家,從茶水間出來的時候,會經過客房門口。門關著,走廊燈亮著。以前他從未多看一眼,現在偶爾會不自覺地停下來,想起那個洗完澡頭髮還在滴水的人站在走廊里,拿著他的手帕給他擦頭髮。

  還有一件事讓他更煩。奧利萊斯那天在辦公室里想碰他的頭髮,他其實並不反感那個動作本身。他反感的是自己那一刻的反應:不是厭惡,不是排斥,是短暫的失神。那人伸手靠近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躲開,而是怔住。某種遙遠的、模糊的熟悉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他瞬間停住了呼吸。然後他才意識到這個距離不對,才本能地豎起防線。那天下午在辦公室里被冒犯的不悅是真的。近一個月見不到人、所有對接都被推給副手、好像這個人忽然就從生活里蒸發了一樣,這種感覺帶來的煩躁也是真的。他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普通同學的消失這麼在意。

  他把這些歸咎於生意上的不習慣。靜默莊園的護送服務確實比別人好,換了別的合作方之後,貨被卡了兩天,雖然最後沒出大問題,但那種效率的落差讓他很不舒服。所以這天下午,當雪梨來例行匯報下一批貨的交接細節時,他在辦公室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攔住了雪梨。


  「你們首領最近到底在忙什麼?」他把雪梨請進辦公室,關上門。這個問題他想問很久了,但之前一直覺得沒必要。現在沒必要也要問。

  雪梨的表情很微妙。他想說首領不讓說,又覺得這麼說反而更可疑。最後他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回答:「莊園內部事務。」

  「內部事務忙到一整個月不見人。」德拉科靠在辦公桌邊上,抱起手臂,「是忙,還是在躲什麼?」

  「沒有躲。」

  「那就是不想來。合同談完了,貨送到了,後續找別人,他是不是覺得以後都不用再跟馬爾福家打交道了。」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冷了一點,但說完之後抿了一下嘴唇,把臉轉向窗戶,窗外是對角巷灰撲撲的後牆,沒什麼好看的。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不太像一個生意人在討論合作方。

  雪梨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眼熟,以前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德拉科·馬爾福等不到首領的時候,也總是用這種又冷又彆扭的語氣說「我才沒等他」。

  他沉默了幾拍,然後說:「首領受傷之後一直在休養。他現在的狀態……他不太方便來見你。」

  「受傷之後,」德拉科轉過頭,眉頭皺了一下,「他不是說傷快好了嗎。上次來簽合同的時候還好好的。走的時候也沒說有什麼問題。」

  「身體上的傷是快好了。但他剛從兩年沉睡里醒過來,很多事情還沒適應。他說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什麼以前?」

  雪梨沒有回答。他把貨單放在桌上,行了個禮,退出去了。德拉科獨自站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那張貨單。不能像以前一樣。以前是什麼樣?

  這天下午,又有一批貨需要護送。德拉科翻開供應商名錄,手指在靜默莊園那一頁停了一下,沒有翻過去。他拿起羽毛筆,在雪梨留下的貨單背面寫了幾行字,折好,讓助理送去靜默莊園。信送到的時候是傍晚,奧利萊斯正在書房裡喝紅茶。他接過信,展開。德拉科的字跡,鋒利而流暢,但比平時潦草了一點。只有短短几行:

  這周六晚七點,翻倒巷那家法國餐廳。新到的勃艮第紅酒不錯。順便談一下下一批貨的護送合同。不用帶文件,人來了就行。

  另:有些問題要問你。

  奧利萊斯把信放在桌面上。窗外冷杉林的樹梢在晚風裡輕輕晃動,月亮正從雲後面慢慢移出來。他把信折好放進袍子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窗邊。這一個月的沉默,他以為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原來不是。他靠在窗台上,抬頭看著月色風景,嘴角往上彎了很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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