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見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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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利萊斯將頭髮剪至腰間,隨後找到弗雷德麗卡的房間。

  「德拉科的記憶,能改回來嗎?」奧利萊斯問。

  弗雷德麗卡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白髮從椅背上垂下去。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輪椅慢慢轉過來。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看著他,沒有表情,但也沒有拒絕。

  「可以。」她說,「但需要他自己願意。記憶修改不是橡皮擦,不是擦掉就沒了。我只是把它們壓到了他意識的最底層,像把一本書塞進了書架最深處的夾縫裡。要取出來,需要一把鑰匙,一個能觸發他記憶的東西。一段話,一個場景,一個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麼,你自己看著辦。」

  奧利萊斯回去路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戒面還是深綠色,一動不動。但弗雷德麗卡的話讓他心裡壓著的石頭鬆動了一點。可以改回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得只剩骨頭的手背,回想到鏡子裡那個顴骨高聳、病態蒼白的人。不能這樣去見他。至少要等他能拿起魔杖,能刮乾淨臉,能讓自己的樣子不至於把對方嚇跑。

  雪梨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一下。「首領,還有件事。這兩年靜默莊園的事,您想聽嗎?」

  奧利萊斯把視線從鏡子上移開。「坐下說。」

  雪梨在他對面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鋪在桌面上。那是靜默莊園的現狀概要,密密麻麻的字跡寫滿了大半張紙。他開始匯報,語氣從最初的小心翼翼慢慢變得沉穩而流暢。

  伏地魔死後,魔法界花了將近一年才真正穩定下來。食死徒的殘餘勢力被清剿了大半,魔法部在金斯萊·沙克爾的領導下重建了傲羅指揮部。外界沒有人知道奧利萊斯沉睡的事,靜默莊園對外放出的消息是他在大戰中受了重傷,需要長期休養,不見任何人。這個說法沒有引起懷疑,因為在所有人的認知里,殺死伏地魔的人有資格選擇任何一種方式去休息。但奧利萊斯不在的這兩年,靜默莊園並沒有停止運轉。相反,它長大了。

  當初奧利萊斯在的時候,靜默莊園只是一支精銳的戰鬥力量,人數不多,但個個能打,在對抗伏地魔的隱蔽戰線上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可戰爭結束之後,靜默莊園面臨著所有戰時組織共同的問題:仗打完了,你要做什麼?根據奧利萊斯的預測安排,加上高層的商討,組織需要轉型,轉型的方向是情報,然後是商業,然後是更廣泛的影響力。

  他們在翻倒巷收購了幾家瀕臨倒閉的魔藥店,改造成情報中轉站。在對角巷開了兩家正規的魔法材料進出口公司,表面上是做稀有魔藥原料生意,實際上把情報網鋪到了整個歐洲。北歐的龍血、地中海的魚人鱗片、東歐的夜騏尾羽……靜默莊園的商隊開始頻繁出現在這些稀有材料的貿易路線上,每一次交易都帶來新的信息和新的盟友。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糖果店隔壁開了一家不起眼的書店,老闆是個退隱的老巫師,每天坐在櫃檯後面打盹。但所有鳳凰社的老成員都知道,遇到麻煩的時候可以去那裡,把消息夾在一本舊書里,第二天就會有人來處理。

  靜默莊園在兩年多的時間裡,從一個秘密戰鬥組織變成了一個有實體產業、有正規商會、有穩定資金來源的龐大勢力。它的觸角伸進了魔法部的政策制定、古靈閣的貴金屬交易、甚至霍格沃茨的教材供應鏈。它不聲張,不掛牌,不參與任何公開的權力爭鬥,但每一個在魔法界有點地位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而所有人都知道,靜默莊園的幕後首領是那個殺死伏地魔的人,那個在禁林邊緣以一人之力擊敗了黑魔王的年輕巫師。他的名號在這兩年裡沒有被遺忘,反而因為他的隱退而變得更加具有傳奇色彩。人們談起他,就像談起一個還活著的傳說。食死徒的殘餘分子聽到他的名字還是會發抖,翻倒巷的黑商在交易時偶爾會壓低聲音說「這批貨的東家是靜默莊園」,然後對方就不敢再壓價。敬畏不需要露面,它只需要一個名字。而奧利萊斯的名字,在這兩年裡被時間打磨得比任何魔咒都更鋒利。

  雪梨把這些說完的時候,壁爐里的火已經矮下去了一截。他把羊皮紙捲起來,推回口袋裡,看著奧利萊斯。「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您手裡有一整個能運轉的組織。但您自己暫時還不能露面。」

  奧利萊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他沒有說話,但他在想馬爾福家。他問雪梨盧修斯和納西莎怎麼樣了?雪梨的回答比他預想中更平靜:馬爾福家戰後受了一些波折,但遠沒有外界想像中那麼慘。盧修斯在決戰最後階段倒戈,加上鄧布利多在威森加摩的證詞,最終被判無罪,只是被沒收魔杖一年。一年之後魔杖就還了。納西莎從頭到尾沒有正式加入過食死徒,沒有受到任何指控。馬爾福莊園在戰後被魔法部暫時查封了幾個月,但盧修斯打贏了官司之後就把莊園拿回來了。現在的馬爾福家依舊是魔法界最富有的純血家族之一,盧修斯重新回到了威森加摩,繼續當他的校董,和以前差不多,只是不再跟黑魔法有任何牽連。


  德拉科在霍格沃茨讀完了七年級,畢業成績相當不錯。他沒有進魔法部,也沒有像他父親那樣去威森加摩,而是暫時先接手了馬爾福家名下幾處閒置的產業,開始做魔藥材料和古玩生意。做得很好,雪梨補充了一句,真正在賺錢、在擴張。他在翻倒巷有自己的倉庫,在對角巷有三家店鋪,他的一些供貨原料已經成了歐洲市場上的硬通貨。

  奧利萊斯聽到這裡,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靜默莊園的商隊從北歐進口龍血,從地中海進口魚人鱗片,而德拉科在對角巷經營魔藥材料。兩個人都在同一個圈子裡做生意,只是靜默莊園用的是化名,德拉科不知道。他們可能在同一條供應鏈上,在同一個港口接過同一批貨,在翻倒巷的同一家倉庫里存過相鄰的貨櫃。隔著一面牆,誰也不知道誰。

  他沉默了很長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讓雪梨明天把馬爾福家那幾家店鋪的詳細資料拿來,先不要驚動任何人。雪梨點頭,收起托盤退出去了。

  廚房裡只剩奧利萊斯一個人。他站在窗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是很瘦,但端碗喝湯已經沒有問題了。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看著掌紋。半年。半年之後他的魔力會回來,半年之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德拉科面前。但他不打算等那麼久。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德拉科在對角巷的自家倉庫里清點一批剛從北歐運來的月見草原液。

  德拉科站在貨架前,袖子卷到手肘,正低頭核對一排新到的月長石粉末。淺金色的頭髮比學生時代短了些,在後頸隨意地扎了一個小結,幾縷碎發垂在耳側。他聽到門口有腳步聲,不緊不慢的,逐漸靠近。

  「新貨暫時不收。」他沒有抬頭。

  「我也不賣東西。」

  德拉科的手指在標籤上停了一瞬。不是因為聲音,聲音可以記錯,可以聽錯。是那個語氣,那種不冷不熱、好像什麼都跟己無關偏偏又帶了點玩味的調子。他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逆著光,身形被正午的陽光勾出一道修長的輪廓。黑色的頭髮剪短了,剛好到後腰,用一根暗色的細繩鬆鬆地綁在腦後,幾縷碎發垂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蒼白的的皮膚。整個人瘦了不少,但這份瘦削並沒有讓他顯得虛弱。相反,他站在那裡,肩很寬,脊背筆直,即便靠著門框也帶著某種不經意的挺拔,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走回來,風塵僕僕,卻沒有任何疲態。

  他看著德拉科,黑色的眼睛在倉庫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很深。嘴角有一個極淡的、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的弧度。

  「是你。」德拉科把清單放下,從梯子上走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語氣不算熱絡,但也沒有敵意,更多的是一種面對意外來客時的本能矜持。「稀客。我還以為你從大戰之後就不打算見人了。」

  「休養了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兩年。」

  「病去如抽絲。」奧利萊斯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德拉科走到櫃檯後面,拿起另一本厚厚的訂單冊。他低頭翻了兩頁,沒有抬頭。「所以你來我這裡是為了?」

  「之前那批人魚鱗片。從挪威過來,本來要走翻倒巷的渠道,聽說你這邊收了一部分。」

  「那是你訂的?」德拉科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迅速被某種商人式的精明蓋住了。「我一直以為那批貨的買家是翻倒巷的那家鋪子。靜默莊園也做魔藥材料?」

  「做一點。規模不大。」

  「不大。」德拉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看著奧利萊斯,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意思很明顯,你在跟我開玩笑。「殺死伏地魔的人,戰後消失了兩年。然後突然出現在我的倉庫里,跟我談人魚鱗片的採購,這叫規模不大。」他把訂單冊合上放在櫃檯上,抱起手臂,「那不然叫什麼?叫你特意來看我?」

  奧利萊斯沒有否認。他靠在門框上,手指隨意地搭在手臂上,姿態很放鬆。他看著德拉科,目光坦然而篤定,像是在說:對,我就是來找你的,你打算怎麼辦?

  德拉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開,也沒有臉紅。他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來一點,那種從學生時代就養成的、馬爾福式的挑剔表情重新浮現在臉上。「你瘦了很多。」他說。

  「病後初愈。」

  「什麼病?」

  「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就出來到處走。」德拉科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點兒嘲諷的意味,但是很輕,輕到聽起來更像是在壓著什麼別的東西。他把帳本往旁邊推了推,手指在櫃檯邊緣輕輕敲著。「你的訂單,人魚鱗片我記得是去年十一月的貨。你現在來找我要退款還是換貨?」


  「都不是。順便過來看看你的倉庫。靜默莊園在翻倒巷的渠道最近也走這條線,也許以後能合作。」

  「合作。」德拉科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歪了歪頭。「馬爾福家的渠道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走的。你得先說服我。」

  奧利萊斯歪頭看著他。明明說出來的話是在談生意,語氣卻像是在試探什麼。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試探什麼,也知道奧利萊斯知道。兩年前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種一來一回的鬥嘴模式,好像並沒有因為兩年的空白而消失。哪怕德拉科現在只把奧利萊斯當成一個普通同學,這種說話方式還是會不自覺地浮出來,因為那是德拉科和奧利萊斯之間最自然的對話方式。

  「你們家月長石粉末的進價是多少?」奧利萊斯問。

  德拉科報了一個數。

  「貴了。」

  「市場價。」

  「市場價是對外行人的。」

  「你是什麼人?」

  奧利萊斯把手從手臂上放下來,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櫃檯前。他拿起德拉科剛才放下的清單,掃了一眼,然後用手指在月長石粉末那一欄輕輕點了一下。「這種粉末磨得太細,運輸過程中損耗至少百分之五。你從愛爾蘭進的,愛爾蘭那邊的礦場最近的出料純度也降了,不是以前那個品質。你現在的進價是上個月的市場價,但你進的這批貨值不了這個數。下次跟他們談的時候,把雜質率和運輸損耗列清楚,往下壓百分之八。」

  德拉科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先是微微睜大,然後眯起來。他把清單從奧利萊斯手裡抽回來,放回櫃檯上,「你對魔藥材料懂多少?」

  「不多。」

  「不多你說得頭頭是道。」

  「做生意嘛,不懂也要裝作很懂。」奧利萊斯說,嘴角的弧度從極淡變成了一個隱隱約約的笑。很輕,一閃而過,但在倉庫明亮的光線里被德拉科捕捉到了。

  「你以前在斯萊特林的時候話沒這麼多。」德拉科說。

  「以前也沒機會跟你單獨說話。」

  「現在有機會了。」

  「嗯。」

  安靜了一會兒,德拉科的手指在櫃檯邊緣停住了。他看著奧利萊斯,似乎在掂量什麼。然後他把手臂從胸前放下來,把手伸到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深綠色的小盒子放在櫃面上。「新的樣品。龍血結晶。北歐貨,純度百分之九十七。你們那邊如果做魔藥研發,可能用得著。」

  奧利萊斯接過盒子,打開。暗紅色的結晶在光柱里泛著深沉的、近乎發黑的色澤。他低頭看了片刻。龍血結晶,純度百分之九十七,這幾乎是市場上能買到的最好的貨色。他把盒蓋合上,放回櫃面。

  「多少錢?」

  「看你用量。」

  「長期。」

  「長期的話可以談。」德拉科靠在櫃檯後面,雙手撐在櫃面上。「但前提是你得親自來談。我不跟代理人簽長期合同。」

  「為什麼?」

  「不為什麼。」德拉科說,語氣假裝很平淡,「跟你談比較有意思。」

  奧利萊斯看著他,看著他靠在櫃檯後面的樣子,手肘撐在櫃面上,手指隨意地交叉著,姿態放鬆而自信。不是馬爾福家少爺那種被慣出來的倨傲,是更結實的、來自底氣的從容。他知道自己有什麼,也知道自己要什麼。這樣的德拉科比學生時代更讓人移不開眼。他在心裡把今天來的目的又默念了一遍,不是來相認的,是來讓他重新看見自己的。現在看來,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把那個樣品盒從櫃面上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長期合同我讓雪梨擬。價格比市面上壓兩個點,作為交換,靜默莊園在翻倒巷的渠道對馬爾福家全線開放。你省一筆渠道費,我省一筆採購費。」

  「你剛才還說規模不大。」

  「謙虛是美德。」

  「你以前可沒這麼謙虛。」德拉科拿起櫃檯上的羽毛筆,轉了兩圈,「行吧,讓你的代理來談。不過,」他把筆尖朝奧利萊斯的方向點了點。「簽字那天你本人也要來。我要看你親自簽。」

  奧利萊斯把樣品盒放進袍子口袋裡,走到門口時停了半步,側過頭。深藍色的眼睛在光的陰影里閃了一下。「你剛才說,跟你談比較有意思。」

  「怎麼?」

  「我也是。」

  他走出倉庫門,步伐不緊不慢,深灰色的袍子在身後輕輕揚起一角。德拉科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轉著那支羽毛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又看了看門口那個已經空了的身影,然後把筆擱在墨水瓶旁邊。嘴角有一個很淡的、他自己大概也沒意識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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