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聖誕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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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前,福克斯在穀倉外的蘋果樹上叫了一聲。不是鳳凰平時那種悠長的、帶著魔力的鳴叫,是更短促的、像是在提醒天快亮了,該走了,該回去了。德拉科閉著眼睛,臉還埋在奧利萊斯的肩窩裡,手指搭在他胸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起伏。但他醒了,奧利萊斯知道。因為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你醒了。」奧利萊斯說。

  「沒有。」

  「你睫毛在動。」

  「那是做夢。」德拉科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深了一點,聲音悶悶的,「夢裡的我在眨眼睛。」

  奧利萊斯沒有拆穿他,只是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德拉科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淺金色的髮絲里慢慢地梳著。壁爐里的火已經熄了,只剩幾根燒白的木柴在灰燼里冒著極淡的煙。窗外的天光從深藍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一片很薄的魚肚白。聖誕假最後一天了。

  「你今天要回學校。」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把臉從奧利萊斯肩窩裡抬起來,下巴擱在他鎖骨上,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里看著奧利萊斯。「你呢。」

  「我不回去。」

  德拉科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即使已經猜到仍然有些不高興,「為什麼不回去。你是五年級,還有課要上,還有考試——」

  「我在學校已經學不到什麼了。」奧利萊斯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下來,看著德拉科。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像是這個決定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想了很久。「黑魔法防禦術,我需要的不是課本上的反擊咒。魔藥課,斯內普能教我的我差不多都學完了,剩下的他在課堂上是不會講的。變形術和魔咒學對現在的局面沒有直接幫助。」他把德拉科額前一綹睡亂的頭髮撥到他耳後,「我在外面做事更方便。沒有宵禁,沒有巡夜的教授,沒有人在走廊里盤問我為什么半夜不在宿舍。」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知道奧利萊斯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這個人在三年級就能施出大多數七年級都做不到的防禦咒,在雨林里沒有魔力的情況下用匕首對抗一頭美洲豹,在古靈閣撕開了幾百年積累的妖精防護。他留在霍格沃茨,確實學不到什麼了。但知道一件事是對的,和接受這件事,是兩回事。他把手從奧利萊斯胸口移開,撐在床單上坐起來,靠在床頭板上,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

  「所以你要在外面。去找最後一個魂器,去和伏地魔的人周旋,去做那些你每次回來身上都帶新傷的事。」他把被子邊緣攥在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你還會回來嗎。」

  「會。」

  「多久一次。」

  「經常。」

  「經常是多久。」德拉科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不是淚光,更固執。「你說經常,我不需要經常。我需要一個數。一周幾次。什麼時候回來。回來待多久。」

  「一周至少兩次。」奧利萊斯也坐起來,和他面對面,「周三晚上,周六晚上。如果有事脫不開身,我讓守護神給你帶口信。」

  「周三和周六。」德拉科重複了一遍,「每次待多久。」

  「看情況。至少一頓飯。」

  「一頓飯夠幹什麼。」

  「夠看你吃完一份牛排,夠給你換膝蓋上的藥,夠——」奧利萊斯停了一下,嘴角往上彎了很小一點,「夠聽你把一周攢的所有不滿全部說一遍。」

  德拉科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重,但推在昨晚那片被自己親手揉過的灼傷上,推完之後他的手沒有收回去,而是把奧利萊斯睡衣的領口扯開一點,低頭看了看肩頭那處灼傷的邊緣,銀白色的藥劑痕跡還在,皮膚從暗紅變成了淡褐色,邊緣已經開始結痂了。

  「你在外面做事,會不會又把自己弄成這樣。」德拉科說,手指在痂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儘量不。」

  「儘量不是不。」

  「儘量是儘量。」奧利萊斯握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著。「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我每次回來見你之前,會先把自己收拾乾淨。不讓你看到血。」

  德拉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息,然後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背上拿開,反手握住。「你收拾不乾淨也沒關係。你回來就行。」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輕了下去,不是變小,是變軟了。然後他從奧利萊斯手裡抽走手指,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櫃前開始翻校袍。動作很乾脆,抖開袍子,檢查領口,把銀綠色的領帶從衣架上抽出來。


  奧利萊斯從床上下來,走到他身後。沒有抱他,只是伸手,把他睡衣後領上翹起來的一小片線頭拈掉。然後他從德拉科手裡把領帶抽走,繞過他的後頸,翻起襯衫領口,把領帶系好。系得很慢——溫莎結,標準的寬度,和盧修斯教他的一模一樣。德拉科低著頭,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領口打著結。

  「你不在的時候,我不會給你寫信。」

  「我知道。」

  「貓頭鷹不安全。伏地魔的人在截所有進出霍格沃茨的信。」

  「我知道。」

  「所以你不能太久不回來。你不回來我就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奧利萊斯把領帶結推到他領口,用手指壓平最後一道褶皺。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德拉科的額頭上,停了好一會兒。窗外的蘋果樹上,福克斯展開翅膀,抖落了枝頭的雪。樓下傳來盧修斯手杖點地的聲音,納西莎在樓梯口說了一句「早餐已經好了」。德拉科睜開眼睛,把奧利萊斯推開半臂遠,然後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眼角,確定沒有東西漏出來之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沒有回頭。

  「周三。」他說。

  「周三。」奧利萊斯站在窗邊,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黑色的頭髮染成很淡的棕色。德拉科走出去之後,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福克斯從蘋果樹上飛過來,落在他手背上,歪著頭用一隻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我不回學校,」奧利萊斯對鳳凰說,「你回去跟鄧布利多說,我先離開了。」

  福克斯低低地咕了一聲,振翅朝山谷外的方向飛走了。奧利萊斯把窗戶關好,然後轉身朝樓梯口走去。穀倉一樓,盧修斯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納西莎把一籃麵包推到德拉科面前,德拉科正在往盤子裡夾第三塊。奧利萊斯在德拉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籃子裡拿了一塊麵包,掰成兩半,一半放進自己嘴裡,一半擱在德拉科的盤子邊緣。

  盧修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奧利萊斯身上停留了兩秒。他把茶杯放下,轉向德拉科。「你回學校之後,每周末給你母親寫一封平安信。不要寫具體內容,只寫『安好』和日期。」

  「我知道。」德拉科把盤子邊緣那半塊麵包拿起來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你們在安全屋住多久。」

  「住到那個老巫師覺得可以出去為止。」

  奧利萊斯沒有插話。他把麵包吃完,從椅子上站起來,朝盧修斯和納西莎彎了一下腰——不是鞠躬,是更小的、更私人的弧度。然後他轉向德拉科,把一樣東西放在他手邊的桌布上。是一枚銀色的胸針,蛇形,眼睛是兩顆極小的祖母綠,「這個放在你身上。碰到麻煩就捏一下,我會知道。」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那枚胸針,把它別在自己校袍內側的里襯上,手指在蛇頭上按了按。然後他站起來,把校袍攏好,拉上皮箱的把手,走到穀倉門口。霍格沃茨特快會在今天中午從國王十字車站出發,他需要先從戈德里克山谷幻影移形到倫敦,盧修斯已經替他安排好了隨從,一個鳳凰社的成員會在山谷口等他。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奧利萊斯一眼。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口型很清楚——周三。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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