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順利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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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推開門的動作比平時輕。他把門在身後合上,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垂著眼睛看著地毯上的花紋,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父親沒有發火。這才是最讓他腦子轉不過來的地方。

  盧修斯坐在書房的高背椅上,手杖靠在扶手旁邊,聽他斷斷續續地說完「臨時有事、無法聯繫、現在已經解決了」這套說辭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德拉科的後背開始冒冷汗。然後他父親只是哼了一聲,從鼻子裡,很輕很短的一聲,說,「下次先說清楚再離開,別讓我和你母親著急的時候才知道傳信回來。你母親四天沒睡好。」就這些。沒有了。沒有盤問,沒有冷眼。納西莎也只是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臉,說他瘦了,讓家養小精靈去熱湯。

  德拉科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落不到實處。他走回自己臥室的路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盧修斯那句話「才知道傳信回來」——傳信?誰傳的信?傳了什麼信?

  他站在臥室門口,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拼了一遍,沒拼出完整的圖案。但有一個方向,隱隱約約地,指向了床上那個正在翻他的《高級魔藥製作》的人。

  奧利萊斯還躺在那裡。德拉科走的時候他是什麼姿勢,回來的時候他差不多還是那個姿勢,只是書翻到了另一頁,而且這次好像真的在看。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把書合上,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睛從書頁上方移到德拉科臉上。

  「怎麼樣?」他問。

  德拉科沒有立刻回答。他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床墊還在原地沒有變成沼澤。他轉過頭看著奧利萊斯,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這個問題在他喉嚨里轉了兩圈才找到合適的出口。

  「我父親沒有發火。」

  「那不是很好?」奧利萊斯把書放到床頭柜上,側過身來面對他,一隻手撐著腦袋,長發從肩頭滑下去堆在枕頭上。

  「他說『別讓我和你母親著急的時候才傳信回來』。」德拉科把最後半句話咬得很慢,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奧利萊斯,表情在「困惑」和「懷疑」之間反覆橫跳。「什麼信?誰傳的信?我怎麼不知道有人傳過信?」

  奧利萊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收了一瞬。雖然不到半秒就恢復了,但德拉科看到了。他認識這個人太久了,久到能從奧利萊斯細微的動作里讀出情緒。這個表情的意思是:我也不知情。

  「你不知道?」德拉科的聲音拔高了,身體轉過來,膝蓋撞在奧利萊斯腿上。「你也不知道?」

  奧利萊斯從枕頭上撐起來,坐直了身體。他盤起腿,黑色的長髮落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縷發尾,這個動作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偏了偏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應該是的一個屬下,」他說,頓了頓,又含糊的補了一句,「我令他注意過你……」

  「誰?」

  「阿斯蒂——我的屬下,」奧利萊斯說,「臨走前我有事去辦無法聯繫,我又讓他注意你的行蹤, 他應該猜得到你的消失和我有關,還有就是,三天前,他給我傳遞過一條消息,不過我至今還沒有看。」

  他停了一下,手指鬆開那縷頭髮,這時候才通過聯絡設備看那條信息,過了幾秒,抬起眼睛看著德拉科。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淡的、類似於無奈的東西。

  「他給馬爾福莊園寫了一封信。大概是以某個中立方的名義,說你因一件臨時事務被耽擱,安全無虞,不日將歸。措辭應該很正式。」

  德拉科聽著。他的表情在奧利萊斯敘述的過程中經歷了三個階段的轉變——先是恍然大悟,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被氣笑了的狀態。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手指攥著被子邊緣,指節發白。

  「你剛才,」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在床上的時候,看著我急得團團轉,差點哭出來」他說到這裡臉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從臉上一直紅到耳朵尖,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然後你坐在那裡,一臉無辜地說什麼『我也沒辦法』『你去說,不是我去說』」

  奧利萊斯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確實稱得上無辜,但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壓不住了,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翹。

  「我確實不知道。」他說,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在陳述客觀事實的誠懇。「我也是剛知道。剛才我沒收到任何消息,是你說你父親提到了『傳信』,我才推測出來的。你看,我也是通過你才知道這件事的。」

  他說得合情合理、有根有據、邏輯嚴密。但德拉科盯著他嘴角那個弧度,覺得這個人根本就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你不要轉移重點,」德拉科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奧利萊斯胸口,「你不知道信的事,我信你。但你看到我急的樣子了,你看到我害怕成那樣了,你坐在床上,拿著我的枕頭,翻我的書,看著我一遍一遍地說『我完了』,然後你什麼都不說,你就看著!」

  「看著你急?」奧利萊斯接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點很淡的、不太掩飾得住的興味。「是的。我確實看著了。」

  「奧利萊斯!」

  德拉科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但還是在壓著,不敢真的放聲喊。這種不得不壓低聲音的憤怒讓他的臉漲得更紅了。

  奧利萊斯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沒有忍住。他的肩膀輕輕晃了一下,一聲很低的、悶悶的笑從喉嚨里漏出來。他整個人放鬆下來,往床頭一靠,黑色的長髮散在床單上,深藍色的眼睛裡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你知道你剛才是什麼樣子嗎?」他說,聲音里還殘留著笑,但語氣不是調侃,是一種更軟的、更私密的東西。「你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一窩蒲絨,臉紅得……」他伸出手,指尖虛虛地點在德拉科臉那片紅色上,「這樣。然後你一邊抖一邊說『我完了』。」

  德拉科聲音還是壓著的,「你知道被父親用失望的眼神看是什麼感覺嗎?就像就像被泡在一桶冰水裡,而旁邊所有人都在看著你,而且他什麼都不說。」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因為奧利萊斯的手指從他臉頰上移到了他嘴角,拇指的指腹輕輕地按在他下唇上,不讓他繼續咬。

  「我知道。」奧利萊斯說,他看著德拉科,深藍色的眼睛是安靜的,認真的,沒有調侃,沒有在看笑話。他的拇指還貼在德拉科下唇上,「我知道你害怕。我沒有不把你的情緒當回事,我知道你的焦慮。」

  他停了一下,手指從德拉科嘴角移開,落在他的肩膀上。

  「但是你會越想越糟,越想越真,最後把自己鎖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結局裡爬不出來。如果不把你拽出來,你會一直鑽進去,鑽到你父親真的走進這扇門的時候,你已經把自己嚇成了一團什麼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他說到這裡,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說一件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說『我也沒辦法』。所以你生氣了。你一生氣就會開始想怎麼解決問題,而不是想怎麼害怕。」

  德拉科目瞪口呆地聽他說完。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這是強詞奪理」,想說「你明明就是在看我的笑話」,想說「你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奧利萊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他剛才確實差點沉下去,是奧利萊斯那句「我也沒辦法」把他氣清醒的,像一盆冷水潑在他臉上,把他的腦子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但他不能認輸。認輸了就等於承認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人拿捏得死死的。就算這是事實,他也不能認。他可是馬爾福。

  「所以你的意思是,」德拉科慢慢地說,聲音從激動降到了危險的平靜,冷著臉看著奧利萊斯,眯了眯眼睛,「你剛才是故意的。」

  「不是完全的故意,」奧利萊斯看著她的表情瞬間改口,「一部分是順勢。」

  「順勢。」德拉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抽了一下。

  「我當時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奧利萊斯說,「如果我直接說『別擔心,會好的』,你會信嗎?你不會。你會覺得我在敷衍你。如果我直接幫你把問題全解決了,你覺得你父親會怎麼想?他看到的是我替你處理了一切,而你還是那個需要別人善後的孩子。」

  德拉科的嘴唇抿緊了。這句話戳到了某個他很在意但不願意承認的點。

  奧利萊斯看了他一眼,然後往前傾了傾身體,湊近了一點。他歪著頭,深藍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德拉科低垂的臉,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到前面,發尾落在德拉科膝蓋上。

  「而且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阿斯蒂寫了信。」他說,這一次的語氣完全是無辜的,不再是那種半真半假的調侃,而是一個被冤枉了的人在做最後的、誠懇的澄清。「如果我知道,我至少會讓你少急一會兒。」

  德拉科瞪著他。瞪了足足五秒。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肩膀跟著塌下去,整個人往後一倒,仰面躺在床上,淺金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你們主僕都是一副德行。」他說,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天花板上的吊燈說話。

  奧利萊斯躺下來和他並肩,側過頭看著他,黑髮和淺金色的髮絲在枕頭中間混在一起。「阿斯蒂不是仆,」他說,「是屬下。」


  「有區別嗎?」

  「有。屬下需要發薪水。」

  德拉科轉過頭來看他,表情在「你認真的?」和「我不想理你」之間切換。最後他選擇閉上眼,拿手背蓋在眼睛上,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無語的嘆息。

  沉默了兩秒。

  「所以你現在可以誇我了。」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把手背從眼睛上移開,露出一隻眼睛,斜著看奧利萊斯。那隻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在說什麼」。

  「如果沒有我的屬下寫信,」奧利萊斯說,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推導一個嚴密的邏輯公式,「你父親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你剛才會經歷一場盤問,冷眼,沉默懲罰,可能還有禁閉。但你什麼都沒經歷。雖然這有你自己應對得當的原因,但客觀上,那封信是阿斯蒂寫的,阿斯蒂是我的屬下,所以——」

  「所以功勞是你的。」德拉科替他說完,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奧利萊斯嘴角那個弧度又浮上來了。他看著德拉科一臉「你能不能要點臉」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在陳述因果關係。」

  德拉科把手背重新蓋回眼睛上。「你太吵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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