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魔力恢復
奧利萊斯背著德拉科走了大約一刻鐘。
河面在這裡重新收窄，水流撞在兩岸的樹根上，濺起細光。德拉科趴在他背上，右手搭在他胸前，掌心的布條壓在他的鎖骨上，他的左腳踝擱在奧利萊斯的臂彎里，隨著每一步微微晃動，踝骨已經腫起來了。
奧利萊斯突然停下了腳步。
德拉科在他背上動了一下，灰藍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怎麼了。」
「你感覺到了嗎?」
安靜了一息。
「……嗯。」德拉科的聲音從他右肩上傳過來，帶著一點不確定。「魔力好像回來了。」
奧利萊斯蹲下來，把德拉科從背上放下去。德拉科的左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被他撐住了。他拄著樹枝站在河岸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指張開，又收攏。指節還是紅腫的，但他收攏手指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從指縫間流過的觸感，比剛才更清晰，更近。不是他的手變了，是他感覺它的方式變了。
奧利萊斯站在他面前，也在看自己的手。他的指甲縫裡那一道暗紅色的血痕，那昨天處理德拉科掌心傷口時沾上的，還沒有洗掉。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他能感覺到掌心下面那一層空氣的溫度了。
魔力回來了。詛咒沒有。
但魔力重新填進了他血脈里另一個位置——他七歲第一次摸魔杖之前就認識的那個位置。它回來了，而那個空著的地方繼續空著。兩件事同時是真的。
奧利萊斯把手放下。他從袍子內側的口袋裡摸出那個無痕延展咒口袋，他的手指捏住繩扣，往外一拉。
口袋開了。
裡面的空間無聲地展開，像一扇被推開的門。他伸手進去，指尖碰到的是熟悉的東西：帳篷的帆布面，睡袋的羊毛里襯，乾衣服疊成的方塊，繃帶的棉麻質地，魔藥瓶冰涼的玻璃壁。他把手收回來，指間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製急救包。深棕色的，邊緣磨得發亮，搭扣是銅的。
德拉科拄著樹枝，看著他打開急救包。裡面分了好幾層，每一層都塞得滿滿當當。最上層是一小瓶白鮮香精，淡金色的液體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動，瓶塞是水晶的。旁邊是一卷亞麻繃帶，一小瓶紫色的消毒藥劑，一把銀制的小鑷子，還有幾團無菌棉球。他把急救包放在河岸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然後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小瓶速順滑發劑——淡藍色的液體，瓶身上貼著銀色的標籤，字跡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也擱在旁邊。他站起來，走到德拉科面前。
「手。」
德拉科把左手伸過去，掌心朝上。昨天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乾涸的地方發硬，邊緣捲起來，露出底下傷口的一角。奧利萊斯把布條一層一層地解開。最裡面那層黏在傷口上，他沒有硬扯，從急救包里取出小鑷子，夾起一團棉球蘸了消毒藥劑，沿著布條和傷口的交界處慢慢潤濕。布條鬆開了。他把舊布條取下來放在一邊。
傷口露出來。碎石割開的裂口大約拇指長，邊緣參差不齊，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了一圈，邊緣往外翻著，顏色比昨天深。好在沒有化膿，也沒有發黑的壞死組織。奧利萊斯把傷口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異物殘留，然後用鑷子夾起新的棉球蘸了消毒藥劑，沿著傷口邊緣從內向外畫圈。消毒藥劑碰到破損的皮肉時，德拉科的整個手臂都繃緊了。
「嘶——」他把臉別到一邊，牙齒磕著下唇。「你輕點。」
「已經輕了。」奧利萊斯淡淡的回應道。
「那就再輕點。」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但手上的力道又減了一分。他把傷口周圍的泥沙和乾涸的血漬清理乾淨，然後拿起那瓶白鮮香精。拔開瓶塞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啵」。他把瓶口傾斜，液體從瓶口流出來，滴在德拉科的傷口上。
第一滴落下去的時候，德拉科的呼吸頓了一拍。白鮮香精滲進傷口，像冰水滲進乾涸的土壤。傷口邊緣的皮膚開始收縮。粉紅色的新皮從傷口邊緣往裡長，像春天化雪之後地面重新變綠。裂口最深的地方，血肉模糊的表面被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新皮覆蓋了。整個過程伴隨著一種細微的、像無數根針同時在扎的刺痛感。傷口完全合攏的那一刻，刺痛感達到了頂峰，然後迅速退去。德拉科掌心的裂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粉色的新皮，微微凹陷，邊緣還帶著癒合之後殘留的紅色。白鮮香精止住了血，催生了新皮，但真正的癒合還需要時間。新皮下面還在默默地修復著自己。
德拉科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他張開手指，又收攏。那道新皮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皺起，但沒有裂開。不疼了。他把手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抬起頭看著奧利萊斯。
「你口袋裡一直有這個。」
「嗯，口袋打不開。」
德拉科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再說什麼。奧利萊斯把白鮮香精的瓶塞按回去，放回急救包里。然後他在德拉科面前蹲下來，手伸向他的左腳踝。
「靴子。」
德拉科右手撐在奧利萊斯的肩膀上，把左腳抬起來。奧利萊斯解開靴子的系帶，德拉科的靴子是深灰色的龍皮靴，莊園裡定製的，系帶是銀灰色的絲繩。絲繩被水汽濡濕了，解開的時候發出很輕的沙沙聲。他把靴子從德拉科腳上褪下來，動作很慢，鞋幫經過踝骨的時候，德拉科的腳趾蜷了一下。
「疼！」
「我知道，我輕點。」
靴子褪下來了。奧利萊斯把它放在一邊，然後褪下襪子。襪子的邊緣經過踝骨的時候，德拉科又「嘶」了一聲，手指在奧利萊斯的肩膀上掐了一下。奧利萊斯沒有躲，只是把動作放得更慢。襪子褪下來之後，德拉科的左腳赤裸地擱在奧利萊斯的膝蓋上。踝骨周圍的皮膚腫起了一圈，顏色從原本的白皙變成了淡青色，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紫。腳背上幾道細小的血管在皮下隱約可見，整個腳踝摸上去是溫熱的，比另一隻腳的溫度高出一截。
奧利萊斯把手掌覆在腫脹的踝骨上，腳踝的皮膚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皮膚下面血管的跳動，他輕輕轉動德拉科的腳，幅度很小，只是確認關節的活動範圍。德拉科的腳踝在他掌心裡僵硬地跟著轉動，每轉到某個角度，德拉科的腳趾就會蜷一下。
「這裡疼嗎。」
「疼。」
「這裡呢。」
「也疼。」
奧利萊斯把手指從踝骨上移開，沿著腳背往上，按了按小腿外側的肌肉。肌肉是緊繃的，比正常狀態硬。他從中里取出那瓶紫色的消毒藥劑，往掌心裡倒了一點，雙手搓熱，然後把手掌覆在德拉科的腳上，他的手掌從腳踝上方兩寸的位置開始，沿著小腿外側的肌肉，用掌根往上推，力道不輕不重，推到膝蓋下方，然後鬆開，再回到起點。
德拉科的腿在他掌心裡起初是僵硬的，每一根肌肉纖維都繃著。小腿外側緊繃的肌肉在推撫下慢慢變軟了。奧利萊斯的手掌從小腿外側移到內側，同樣的手法，掌心貼著皮膚，從腳踝上方推到膝蓋下方。推到第二十幾下的時候，他停下來，手掌覆在腳踝上方的皮膚上。腫脹沒有明顯消退，但皮膚的溫度降下來了一點，從發燙變成了溫熱。
先洗了手，確保手足夠乾淨後，他才把速順滑發劑拿過來。淡藍色的液體在瓶子裡晃動，他拔開瓶塞，往掌心裡倒了幾滴。液體是黏稠的，帶著一種很淡的、介於薄荷和某種不知名花香之間的氣味。他把發劑在掌心裡搓開，然後攏起德拉科的頭髮。
德拉科坐在石頭上，左腳擱在奧利萊斯的膝蓋上。淺金色的髮絲有些絞在一起，打成了無數個細小的結。
奧利萊斯把速順滑發劑從發中段開始往下抹，手指插進髮絲里，把絞在一起的結一個一個地拆開。速順滑發劑滲進髮絲之後，打結的地方開始鬆動。他的手指從髮根往下梳，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手指把結慢慢撐開，然後繼續往下。發劑在髮絲表面形成了一層極薄的膜，把絞纏的髮絲分開了。
德拉科的頭髮在他指間重新變得順滑了。像一匹被反覆揉搓之後重新展開的絲綢，帶著速順滑發劑殘留的淡香。
德拉科的下巴擱在曲起的右膝蓋上，灰藍色的眼睛半闔著，享受著奧利萊斯的手指在自己的頭髮里穿行。他的腳踝擱在奧利萊斯的膝蓋上，小腿被按摩過之後不再那麼累了，掌心的傷口被白鮮香精催生出了新皮，頭髮正在被一綹一綹地理順。
「你的肩膀……」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說，聲音悶在膝蓋里。
「嗯。」
「你自己的傷口沒有處理。」
「等一下。」
「現在。」
奧利萊斯的手指在他頭髮上停了一瞬。他把最後一綹發尾理乾淨，鬆開手，淡金色的頭髮從他指縫間滑下去，落在德拉科的肩頭和後背。他把速順滑發劑的瓶塞按回去，放在石頭上。然後他解開了自己左肩包紮的布條。
布條落下來，露出那三道爪痕。從肩頭斜到鎖骨，昨天包紮之後沒有再往外滲血，但邊緣還是紅腫的，最深的地方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痂，底下隱約能看見新生的粉色皮肉。他把白鮮香精重新打開，往傷口上滴了幾滴。淡金色的液體滲進爪痕里，傷口邊緣的紅腫開始消退，那層半透明的痂底下，新皮正在加速生長。刺痛感讓他眉心的皮膚皺了一下，很短，隨即歸於平靜。
德拉科看著他做完這些。然後他把自己被理好的頭髮從肩頭攏到背後，髮絲從指間滑過去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很順滑，他把頭髮放下來，抬起頭，終於開始算帳。
「我睡在爛樹底下。」
「昨晚。」
「我的腳踝崴了。」
「正在消腫。」
「我的手掌被石頭割開。」
奧利萊斯看著他掌心裡那道淡粉色的新皮。「已經癒合了。」
「我的袍子爛了。」他低頭扯了扯參差不齊的下擺。「這件袍子是今年秋天新做的。盧修斯從巴黎訂的料子。」他的聲音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奧利萊斯，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現在爛了。」
奧利萊斯把急救包的搭扣扣上，放回無痕延展咒口袋裡。然後他把口袋的繩扣重新紮緊，塞進袍子內側。他從石頭上拿起那瓶速順滑發劑，也放進口袋裡。
「回去之後，」他說，「給你訂新的。」
「我要三件。」
「對於馬爾福家的少爺來說或許有些少了。」奧利萊斯挑了挑眉，淡笑著看著他。
「料子要一樣的。」德拉科瞪了他一眼，要求著。
「當然。」
「領口的滾邊要銀灰色，不要白色。」
「好。」
德拉科的下巴了一下。他看著奧利萊斯把口袋繩扣紮緊的手指，指甲縫裡那道暗紅色的血痕還在，左肩的布條系得比剛才緊了，但包紮得很平整。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或者挑刺，最終還是感覺有些無話可說。
「走不走。」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把左腳從奧利萊斯的膝蓋上移開，踩在地上試了試。腫還沒有完全消，但比剛才好多了，踩實了之後只有隱隱的鈍痛，不是之前那種每走一步都像被針扎的銳痛。他把靴子穿回去——奧利萊斯蹲下來幫他系的系帶，系得比平時松，給腫脹留了餘地。他站起來，把頭髮從肩頭往後撥了撥。髮絲從指間滑過去的時候，順的，滑的，帶著速順滑發劑殘留的淡香。
「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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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剛高考完，玩去了，之後會每天定時更，儘量多更！
河面在這裡重新收窄，水流撞在兩岸的樹根上，濺起細光。德拉科趴在他背上，右手搭在他胸前，掌心的布條壓在他的鎖骨上，他的左腳踝擱在奧利萊斯的臂彎里，隨著每一步微微晃動，踝骨已經腫起來了。
奧利萊斯突然停下了腳步。
德拉科在他背上動了一下，灰藍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怎麼了。」
「你感覺到了嗎?」
安靜了一息。
「……嗯。」德拉科的聲音從他右肩上傳過來，帶著一點不確定。「魔力好像回來了。」
奧利萊斯蹲下來，把德拉科從背上放下去。德拉科的左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被他撐住了。他拄著樹枝站在河岸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指張開，又收攏。指節還是紅腫的，但他收攏手指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從指縫間流過的觸感，比剛才更清晰，更近。不是他的手變了，是他感覺它的方式變了。
奧利萊斯站在他面前，也在看自己的手。他的指甲縫裡那一道暗紅色的血痕，那昨天處理德拉科掌心傷口時沾上的，還沒有洗掉。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他能感覺到掌心下面那一層空氣的溫度了。
魔力回來了。詛咒沒有。
但魔力重新填進了他血脈里另一個位置——他七歲第一次摸魔杖之前就認識的那個位置。它回來了，而那個空著的地方繼續空著。兩件事同時是真的。
奧利萊斯把手放下。他從袍子內側的口袋裡摸出那個無痕延展咒口袋，他的手指捏住繩扣，往外一拉。
口袋開了。
裡面的空間無聲地展開，像一扇被推開的門。他伸手進去，指尖碰到的是熟悉的東西：帳篷的帆布面，睡袋的羊毛里襯，乾衣服疊成的方塊，繃帶的棉麻質地，魔藥瓶冰涼的玻璃壁。他把手收回來，指間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製急救包。深棕色的，邊緣磨得發亮，搭扣是銅的。
德拉科拄著樹枝，看著他打開急救包。裡面分了好幾層，每一層都塞得滿滿當當。最上層是一小瓶白鮮香精，淡金色的液體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動，瓶塞是水晶的。旁邊是一卷亞麻繃帶，一小瓶紫色的消毒藥劑，一把銀制的小鑷子，還有幾團無菌棉球。他把急救包放在河岸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然後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小瓶速順滑發劑——淡藍色的液體，瓶身上貼著銀色的標籤，字跡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也擱在旁邊。他站起來，走到德拉科面前。
「手。」
德拉科把左手伸過去，掌心朝上。昨天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乾涸的地方發硬，邊緣捲起來，露出底下傷口的一角。奧利萊斯把布條一層一層地解開。最裡面那層黏在傷口上，他沒有硬扯，從急救包里取出小鑷子，夾起一團棉球蘸了消毒藥劑，沿著布條和傷口的交界處慢慢潤濕。布條鬆開了。他把舊布條取下來放在一邊。
傷口露出來。碎石割開的裂口大約拇指長，邊緣參差不齊，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了一圈，邊緣往外翻著，顏色比昨天深。好在沒有化膿，也沒有發黑的壞死組織。奧利萊斯把傷口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異物殘留，然後用鑷子夾起新的棉球蘸了消毒藥劑，沿著傷口邊緣從內向外畫圈。消毒藥劑碰到破損的皮肉時，德拉科的整個手臂都繃緊了。
「嘶——」他把臉別到一邊，牙齒磕著下唇。「你輕點。」
「已經輕了。」奧利萊斯淡淡的回應道。
「那就再輕點。」
奧利萊斯沒有回答，但手上的力道又減了一分。他把傷口周圍的泥沙和乾涸的血漬清理乾淨，然後拿起那瓶白鮮香精。拔開瓶塞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啵」。他把瓶口傾斜，液體從瓶口流出來，滴在德拉科的傷口上。
第一滴落下去的時候，德拉科的呼吸頓了一拍。白鮮香精滲進傷口，像冰水滲進乾涸的土壤。傷口邊緣的皮膚開始收縮。粉紅色的新皮從傷口邊緣往裡長，像春天化雪之後地面重新變綠。裂口最深的地方，血肉模糊的表面被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新皮覆蓋了。整個過程伴隨著一種細微的、像無數根針同時在扎的刺痛感。傷口完全合攏的那一刻，刺痛感達到了頂峰，然後迅速退去。德拉科掌心的裂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粉色的新皮，微微凹陷，邊緣還帶著癒合之後殘留的紅色。白鮮香精止住了血，催生了新皮，但真正的癒合還需要時間。新皮下面還在默默地修復著自己。
德拉科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他張開手指，又收攏。那道新皮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皺起，但沒有裂開。不疼了。他把手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抬起頭看著奧利萊斯。
「你口袋裡一直有這個。」
「嗯，口袋打不開。」
德拉科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再說什麼。奧利萊斯把白鮮香精的瓶塞按回去，放回急救包里。然後他在德拉科面前蹲下來，手伸向他的左腳踝。
「靴子。」
德拉科右手撐在奧利萊斯的肩膀上，把左腳抬起來。奧利萊斯解開靴子的系帶，德拉科的靴子是深灰色的龍皮靴，莊園裡定製的，系帶是銀灰色的絲繩。絲繩被水汽濡濕了，解開的時候發出很輕的沙沙聲。他把靴子從德拉科腳上褪下來，動作很慢，鞋幫經過踝骨的時候，德拉科的腳趾蜷了一下。
「疼！」
「我知道，我輕點。」
靴子褪下來了。奧利萊斯把它放在一邊，然後褪下襪子。襪子的邊緣經過踝骨的時候，德拉科又「嘶」了一聲，手指在奧利萊斯的肩膀上掐了一下。奧利萊斯沒有躲，只是把動作放得更慢。襪子褪下來之後，德拉科的左腳赤裸地擱在奧利萊斯的膝蓋上。踝骨周圍的皮膚腫起了一圈，顏色從原本的白皙變成了淡青色，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紫。腳背上幾道細小的血管在皮下隱約可見，整個腳踝摸上去是溫熱的，比另一隻腳的溫度高出一截。
奧利萊斯把手掌覆在腫脹的踝骨上，腳踝的皮膚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皮膚下面血管的跳動，他輕輕轉動德拉科的腳，幅度很小，只是確認關節的活動範圍。德拉科的腳踝在他掌心裡僵硬地跟著轉動，每轉到某個角度，德拉科的腳趾就會蜷一下。
「這裡疼嗎。」
「疼。」
「這裡呢。」
「也疼。」
奧利萊斯把手指從踝骨上移開，沿著腳背往上，按了按小腿外側的肌肉。肌肉是緊繃的，比正常狀態硬。他從中里取出那瓶紫色的消毒藥劑，往掌心裡倒了一點，雙手搓熱，然後把手掌覆在德拉科的腳上，他的手掌從腳踝上方兩寸的位置開始，沿著小腿外側的肌肉，用掌根往上推，力道不輕不重，推到膝蓋下方，然後鬆開，再回到起點。
德拉科的腿在他掌心裡起初是僵硬的，每一根肌肉纖維都繃著。小腿外側緊繃的肌肉在推撫下慢慢變軟了。奧利萊斯的手掌從小腿外側移到內側，同樣的手法，掌心貼著皮膚，從腳踝上方推到膝蓋下方。推到第二十幾下的時候，他停下來，手掌覆在腳踝上方的皮膚上。腫脹沒有明顯消退，但皮膚的溫度降下來了一點，從發燙變成了溫熱。
先洗了手，確保手足夠乾淨後，他才把速順滑發劑拿過來。淡藍色的液體在瓶子裡晃動，他拔開瓶塞，往掌心裡倒了幾滴。液體是黏稠的，帶著一種很淡的、介於薄荷和某種不知名花香之間的氣味。他把發劑在掌心裡搓開，然後攏起德拉科的頭髮。
德拉科坐在石頭上，左腳擱在奧利萊斯的膝蓋上。淺金色的髮絲有些絞在一起，打成了無數個細小的結。
奧利萊斯把速順滑發劑從發中段開始往下抹，手指插進髮絲里，把絞在一起的結一個一個地拆開。速順滑發劑滲進髮絲之後，打結的地方開始鬆動。他的手指從髮根往下梳，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手指把結慢慢撐開，然後繼續往下。發劑在髮絲表面形成了一層極薄的膜，把絞纏的髮絲分開了。
德拉科的頭髮在他指間重新變得順滑了。像一匹被反覆揉搓之後重新展開的絲綢，帶著速順滑發劑殘留的淡香。
德拉科的下巴擱在曲起的右膝蓋上，灰藍色的眼睛半闔著，享受著奧利萊斯的手指在自己的頭髮里穿行。他的腳踝擱在奧利萊斯的膝蓋上，小腿被按摩過之後不再那麼累了，掌心的傷口被白鮮香精催生出了新皮，頭髮正在被一綹一綹地理順。
「你的肩膀……」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說，聲音悶在膝蓋里。
「嗯。」
「你自己的傷口沒有處理。」
「等一下。」
「現在。」
奧利萊斯的手指在他頭髮上停了一瞬。他把最後一綹發尾理乾淨，鬆開手，淡金色的頭髮從他指縫間滑下去，落在德拉科的肩頭和後背。他把速順滑發劑的瓶塞按回去，放在石頭上。然後他解開了自己左肩包紮的布條。
布條落下來，露出那三道爪痕。從肩頭斜到鎖骨，昨天包紮之後沒有再往外滲血，但邊緣還是紅腫的，最深的地方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痂，底下隱約能看見新生的粉色皮肉。他把白鮮香精重新打開，往傷口上滴了幾滴。淡金色的液體滲進爪痕里，傷口邊緣的紅腫開始消退，那層半透明的痂底下，新皮正在加速生長。刺痛感讓他眉心的皮膚皺了一下，很短，隨即歸於平靜。
德拉科看著他做完這些。然後他把自己被理好的頭髮從肩頭攏到背後，髮絲從指間滑過去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很順滑，他把頭髮放下來，抬起頭，終於開始算帳。
「我睡在爛樹底下。」
「昨晚。」
「我的腳踝崴了。」
「正在消腫。」
「我的手掌被石頭割開。」
奧利萊斯看著他掌心裡那道淡粉色的新皮。「已經癒合了。」
「我的袍子爛了。」他低頭扯了扯參差不齊的下擺。「這件袍子是今年秋天新做的。盧修斯從巴黎訂的料子。」他的聲音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奧利萊斯，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現在爛了。」
奧利萊斯把急救包的搭扣扣上，放回無痕延展咒口袋裡。然後他把口袋的繩扣重新紮緊，塞進袍子內側。他從石頭上拿起那瓶速順滑發劑，也放進口袋裡。
「回去之後，」他說，「給你訂新的。」
「我要三件。」
「對於馬爾福家的少爺來說或許有些少了。」奧利萊斯挑了挑眉，淡笑著看著他。
「料子要一樣的。」德拉科瞪了他一眼，要求著。
「當然。」
「領口的滾邊要銀灰色，不要白色。」
「好。」
德拉科的下巴了一下。他看著奧利萊斯把口袋繩扣紮緊的手指，指甲縫裡那道暗紅色的血痕還在，左肩的布條系得比剛才緊了，但包紮得很平整。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或者挑刺，最終還是感覺有些無話可說。
「走不走。」奧利萊斯說。
德拉科把左腳從奧利萊斯的膝蓋上移開，踩在地上試了試。腫還沒有完全消，但比剛才好多了，踩實了之後只有隱隱的鈍痛，不是之前那種每走一步都像被針扎的銳痛。他把靴子穿回去——奧利萊斯蹲下來幫他系的系帶，系得比平時松，給腫脹留了餘地。他站起來，把頭髮從肩頭往後撥了撥。髮絲從指間滑過去的時候，順的，滑的，帶著速順滑發劑殘留的淡香。
「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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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剛高考完，玩去了，之後會每天定時更，儘量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