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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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魔法史課比預想的還要漫長。

  賓斯教授用那種一成不變的、像是在念悼詞的聲音講著妖精叛亂,空氣里瀰漫著暖流,使人昏昏欲睡。教室里的學生倒了一大半,有幾個格蘭芬多的已經把腦袋枕在胳膊上睡著了,鼾聲細碎。德拉科坐在奧利萊斯旁邊,努力撐著眼皮,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他本來想記筆記的,但寫了幾個字之後就放棄了,現在只是在紙的邊緣畫一些無意義的小圈,圈越畫越扁,最後變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蛇。

  奧利萊斯側頭看了他一眼。德拉科的金髮垂在額前,睫毛半垂著,嘴巴微微張開,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去。他的膝蓋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到了奧利萊斯的腿,然後就沒有挪開,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困到沒力氣挪了。奧利萊斯沒有躲。他甚至沒有動,就那樣讓德拉科的膝蓋抵著自己的腿。

  又過了幾分鐘,德拉科的頭徹底垂了下去,額頭快要撞上桌面。奧利萊斯伸手,手掌墊在他額頭前面。德拉科的額頭撞進他掌心裡。

  德拉科愣了一下,慢慢清醒過來。他直起身子,看了奧利萊斯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剛睡醒的茫然,還有一點「你怎麼不早點叫我」的理直氣壯。

  「你怎麼不早點叫我?」他壓低聲音說,語氣里全是責怪,好像奧利萊斯讓他撞到自己手心是一件很過分的事。

  「叫你你就不會睡了?」奧利萊斯把手收回去,繼續看自己的書。

  德拉科張了張嘴,發現確實反駁不了。他哼了一聲,把奧利萊斯的筆記從桌上拽過來,動作乾脆利落,連問都沒問一聲,好像奧利萊斯的筆記本來就是他的東西一樣。奧利萊斯沒攔他,甚至把筆記翻到了正在講的那一頁,推過去了一點。

  德拉科低頭抄筆記,抄了兩行,又抬起頭。

  「你字能不能寫大一點?這么小誰看得清。」

  「你看不清?」

  「看得清。但你寫大一點會死嗎。」

  奧利萊斯沒理他。德拉科又哼了一聲,繼續抄。抄到一半,他的頭又開始往下點,這一次他及時撐住了,但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痕。他盯著那道墨痕看了兩秒,然後把羊皮紙揉成一團,從奧利萊斯那邊抽了一張新的。

  德拉科把新紙鋪好,繼續抄。

  下課的時候,走廊里瞬間熱鬧起來。學生們從各個教室湧出來,說話聲、腳步聲、笑聲混在一起。德拉科走在奧利萊斯旁邊,手裡抱著課本,步子比平時快一些 他急著去圖書館把那該死的魔法史補完,但嘴上不會承認。如果有人問他為什麼走這麼快,他會說「我不想在路上浪費時間」,而不是「我怕來不及寫完」。

  兩個人穿過走廊,下了兩層樓梯,拐進圖書館。平斯夫人坐在門口,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然後低頭繼續整理手裡的書。

  他們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圍沒什麼人,只有幾排高大的書架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開,角落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德拉科坐在奧利萊斯旁邊,兩個人的椅子挨得很近。魔法史的課本攤在桌上,德拉科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地寫著,偶爾停下來,用筆尾戳一戳奧利萊斯的手臂,帶著一點力氣的、理直氣壯的戳。

  「這兒。」他把筆記本推過去,指著某個日期,「1632還是1638?」

  「1632。」奧利萊斯看了一眼,把筆記本推回去。

  「你確定?」

  「確定。」

  「你確定確定?」

  奧利萊斯轉過頭看著他。「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自己查。」

  德拉科撇了撇嘴。「我沒說不信你。我就是問問。」他低下頭繼續寫,寫了兩個字,又抬起頭,「你剛才那個語氣是什麼意思?」

  「什麼語氣?」

  「就是那種『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自己查』那種語氣。」

  「陳述語氣。」

  「不是。是那種『你愛信不信』的語氣。」

  奧利萊斯沉默了一秒。「你寫不寫?」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寫。羽毛筆在紙上劃拉得飛快,但那股勁兒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因為他寫到下一個日期的時候又忘了,不得不再次用筆尾戳奧利萊斯的手臂。

  「1689還是1692?」

  「1689。」

  「你發誓?」


  「我發誓。」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騙自己,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寫。

  兩個人的手在桌上挨得很近。德拉科的羽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奧利萊斯翻書頁的聲音很輕。德拉科寫完一行,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上,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他的手臂舉過頭頂,手背碰到奧利萊斯的後腦勺,順勢在上面拍了一下。

  「寫完了。」德拉科說。

  奧利萊斯側頭看了他一眼。德拉科的手還搭在他後腦勺上沒拿下來,手指陷進他的黑髮里,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像是在玩一件順手拿到的玩具。

  「拿開。」

  「不拿。」德拉科笑了一下,手指又往裡面探了探,指尖蹭過他的頭皮,「你頭髮該洗了。」

  「昨天剛洗的。」

  「那怎麼手感不對。」

  「因為你手有問題。」

  德拉科嗤了一聲,手指從後腦勺滑到耳後,指尖碰到奧利萊斯的耳垂,捏了一下,不輕不重。

  奧利萊斯的動作頓了一拍。

  「別鬧。」

  「沒鬧。」德拉科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手指從耳垂移到耳廓,沿著邊緣慢慢地划過去。他的指尖有點涼,蹭在耳朵上痒痒的。奧利萊斯伸手把他的手抓下來,握在掌心裡,按在桌上。德拉科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沒有掙開,反而彎起手指,和他的手指交纏在一起,然後用力握了一下。

  「走不走?」德拉科問。

  「等會兒。」奧利萊斯翻了一頁書,「還有兩頁。」

  德拉科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奧利萊斯肩膀上,看著他在書上寫寫畫畫。他的下巴很尖,硌在奧利萊斯的肩窩裡,不疼,但很有存在感。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德拉科的呼吸拂在奧利萊斯的脖子上,一下一下的,帶著橙汁的甜味。

  奧利萊斯的筆速慢了一些。

  「你看著,我怎麼寫?」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我又沒擋你的眼睛。」德拉科沒動,下巴還是擱在他肩膀上,甚至還往前湊了湊,鼻尖蹭過奧利萊斯的耳後。那一片皮膚很薄,能感覺到德拉科呼吸的溫度,能感覺到他鼻尖微微的涼意。

  奧利萊斯的筆停了。

  他轉過頭。德拉科的臉就在他旁邊,近到能看清他灰藍色眼睛,近到能數清楚他睫毛的根數。德拉科沒有退開,就那樣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什麼?」德拉科問,聲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揚,明知故問。

  奧利萊斯沒回答。他低下頭,嘴唇碰上了德拉科的嘴唇。德拉科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搭上他的後頸,手指陷進他的頭髮里,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按了一下。奧利萊斯的手落在德拉科腰側,隔著袍子,拇指在腰上慢慢划過,德拉科的呼吸亂了一拍。

  吻了大概十幾秒,兩個人分開。德拉科舔了一下嘴唇,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里亮得有些過分,嘴唇紅紅的,帶著一點被親過之後的水光。

  「你書還沒看完。」德拉科說。

  「等會兒再看。」

  德拉科得意地笑了一下,湊過來又親了一下。這次比剛才久一點,嘴唇分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輕的聲響。德拉科親完之後沒有退開,額頭抵著奧利萊斯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

  「走吧。」德拉科說,從椅子上站起來,把課本和筆記胡亂塞進書包里,「不看了。」

  奧利萊斯看著他把羊皮紙揉成一團塞進去,伸手把那團紙掏出來,展開,疊好,放回他書包的夾層里。

  「你就不能愛惜一點。」

  「有你在,我為什麼要愛惜。」德拉科說得理直氣壯。

  奧利萊斯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自己的書也收好。兩個人背上書包,穿過一排排書架往外走。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走廊里已經很安靜了。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回了公共休息室,只有幾盞火把在牆上燃燒。德拉科走在奧利萊斯旁邊,肩膀靠著他的手臂,有時候故意往他那邊擠一下,不是輕輕地碰,是整個人往那邊傾,把他擠得往牆上靠。奧利萊斯被他擠得偏了方向,伸手推了他一把,力度不大,像是推開一隻往身上蹭的大型犬。

  德拉科笑著躲開,又擠回來。

  「你屬什麼的?」奧利萊斯問。

  「馬爾福。」

  「馬爾福屬什麼?」

  「屬馬爾福。」德拉科又擠了他一下,這次擠得很用力,奧利萊斯被他擠得撞上了牆。德拉科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得意。

  走到那條岔路的時候,奧利萊斯伸手拉住了德拉科的書包帶子,用力往後一拽。

  德拉科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往後倒,站穩之後回頭瞪他。

  「幹嘛!」

  奧利萊斯沒說話,只是拉著他的書包帶子往左邊那條走廊走。德拉科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沒有掙扎,乖乖地跟著他走。

  他推開一扇門,發出低沉的吱呀聲。

  奧利萊斯把門關上,反手鎖上插銷。鎖是壞的,但插銷還能用。

  德拉科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扔在牆角一堆椅子上,書包砸在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滑到了地上。德拉科看了一眼,沒撿。

  奧利萊斯走過去,彎腰把書包撿起來,重新放在椅子上。

  「你就不能——」

  「不能。」德拉科打斷他,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我就這樣。你今天才知道?」

  奧利萊斯直起身,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

  「你今天怎麼,」德拉科的話沒說完。

  奧利萊斯已經低下頭,吻住了他。

  和圖書館那個蜻蜓點水的吻不一樣。它從一開始就是深的,帶著一點急切,像是忍了一路終於不用再忍。奧利萊斯的手扣在德拉科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的鉑金髮里,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德拉科被他親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輕點!」德拉科在吻的間隙擠出幾個字,語氣裡帶著抱怨,但手已經抓住了奧利萊斯的袍子前襟,用力把他往前拽。

  奧利萊斯的舌頭探進德拉科嘴裡的時候,德拉科發出一聲低低的、含混的聲音,手指在他後腦收緊了一些,指甲輕輕刮過他的頭皮。德拉科的嘴唇很軟,帶著下午喝過的橙汁的甜味。

  德拉科的另一隻手從袍子前襟滑到奧利萊斯的腰側,手指摸到他袍子下面的襯衫下擺,指尖探進去,碰到了一小截腰側的皮膚。奧利萊斯的呼吸頓了一下,嘴唇從德拉科的嘴上移開,沿著他的嘴角、下巴、一路滑到脖子側面。

  「嗯……」德拉科仰起頭,後腦勺抵在門板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奧利萊斯的嘴唇貼在他脖子上,不是親,是輕輕地咬,牙齒陷進皮膚里,力度不大,但能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別咬那兒……」德拉科的聲音有點啞,「明天有課……會被看見……」

  「那你別出聲。」奧利萊斯含含糊糊地說,嘴唇貼在他頸側,說話的時候嘴唇蹭著皮膚,痒痒的。他的牙齒又咬了一下,比剛才重了一點。

  德拉科在他後腦上拍了一下,力度不輕不重,「我說別咬了。」

  奧利萊斯抬起頭,看著德拉科。德拉科的下巴微微抬著,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惱火,一點被親得發暈的水汽。

  「鬆手。」德拉科說。

  奧利萊斯沒松。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自己把手從他後腦上拿下來,改成搭在他肩膀上,然後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上去。這次是他主導,舌頭探進奧利萊斯嘴裡。奧利萊斯的手從他後腦滑到後腰,隔著袍子按在那裡,掌心貼著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壓。

  德拉科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他的手指在奧利萊斯後頸收緊,指甲陷進去一點點,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兩個人吻了很久。久到德拉科的嘴唇開始發麻,久到他的腦子開始發暈,久到他分不清自己嘴裡嘗到的是橙汁的味道還是奧利萊斯的味道。

  奧利萊斯終於退開了一點。兩個人的嘴唇都紅紅的,微微腫起來。德拉科的嘴唇上沾著水光,他舔了一下,把嘴角的一點痕跡抿掉。

  「你今天吃薄荷糖了?」德拉科問,聲音有些沙啞。

  「嗯。下午吃的。」

  「難怪。」德拉科又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涼的。」

  奧利萊斯低頭,額頭抵著德拉科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都很亂,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德拉科的手指在他後頸慢慢摩挲著,指尖涼涼的,摸在剛才指甲掐出來的印子上,有點刺刺的疼。

  「你今天怎麼一直看我?」德拉科問。

  「沒看。」

  「怎麼可能。魔法史課上就一直看。」

  「你也在看我,不然怎麼知道我看你。」

  德拉科哼笑一聲,鼻尖蹭了蹭奧利萊斯的鼻尖。「我先看你的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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