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交心
大王鎮政府的辦公室里，過年的氣氛還沒消散。
陳建國剛處理完手頭幾份關於農家樂和加工廠的資料，正準備起身去工地轉一圈，桌子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喂，我是陳建國。」
電話那頭，李秀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建國，你今晚能回來一趟嗎？」
陳建國愣了一下。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過剛過完年，家裡能有什麼大事？
「不是。」李秀蘭趕緊解釋，「是……是有點大事想跟你商量，電話里說不清楚，你晚上一定得回來啊！」
聽著媳婦這口氣，陳建國心裡直犯嘀咕。
不過媳婦第一次這麼鄭重其事地喊他，他不回去也說不過去。
「行，那我晚上回去。」
傍晚，黑色的桑塔納再次停在了家門口。
陳建國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李秀蘭和陳默，一左一右地坐在桌邊，靜等這個主角出現。
「媳婦，兒子，這什麼陣仗啊？」陳建國直接在位子上坐下。
「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麼事？」
李秀蘭看了兒子一眼，組織下語言，柔聲細語地開口。
「建國，是這樣，咱們家那個股票……不是準備賣了嘛。
賣了之後，這筆錢，兒子之前想法……」
她說的委婉，一旁的陳默卻等不及了。
「老爸，我們要成立一個投資公司，想讓你找人幫個忙。」
陳默一句話，直接就把事情說明了。
陳建國瞪大眼睛看著陳默。
「投資公司？找誰幫忙？怎麼幫？」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開公司找自己幫忙？開後門啊？
李秀蘭怕他著急，連忙把下午跟兒子商量遇到的難題說了一遍。
「……就是這個情況，兒子想在豫都註冊公司，可咱們人生地不熟的，那些手續、地址什麼的，我跟兒子都沒個主意。」
陳建國聽完，心裡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走後門就行，但是去省會開公司，的確麻煩啊，一時間陳建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默看著老爸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再次直截了當地開口，自己這老爸是真墨嘰。
「哎呀，老媽你說的太繞了，老爸，其實就是想讓你幫忙問問李紅梅，她在豫都關係廣，有沒有辦法能把這事給辦了，就這麼簡單。」
「李紅梅？」
陳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都沒想就搖頭。
「這事……不行吧？」
「李鎮長雖然器重我，但這是註冊公司，是私事，因為這點私事去麻煩領導，不合適吧？」
他心裡想的是，自己一個幹部，怎麼能為了家裡的生意去動用公家的人情關係？這要是傳出去，影響太壞了。
「另外，」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咱們家的超市，不就是因為幹部家屬經商的規定才關的嗎？現在你們又要開公司，這不受影響？」
看著老爸那一臉「原則問題，絕不退讓」的表情，陳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之前給老爸上的那些「官場課」，還是不到位啊。
「老爸，我給你再說道說道吧。」
陳默坐到陳建國面前，手指比划起來。
「第一，關於找不找李紅梅幫忙。
我這麼說吧，你要是跟領導永遠只聊工作，那在領導心裡，你頂天了就是個能幹的下屬，永遠成不了她圈子裡的人。
你信不信，只要你開口，說家裡要開公司需要幫忙，李紅梅不但不會煩，反而會一百個樂意？」
陳建國一臉的不信：「為啥？」
「因為這叫『交心』！」陳默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找她辦私事，說明你信任她，把她當自己人，而不是一個冷冰冰的上級，這種人情往來，比你做項目還要重要，更能拉近你們的關係。
這裡面的門道，你慢慢體會吧。」
（前段時間，我們單位搬家了，停車費一個月650塊錢，領導點我，意思是只要我開口，他打個招呼，交一百塊錢物業費就解決了，我順杆子就爬了，哈哈哈哈）
陳建國若有若思地看著自己兒子。
交心……人情往來……
陳默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關於幹部家屬經商的問題。咱們之前那個超市，開在清河鎮，雖然你在大王鎮，但都在一個縣城，難免有風險，也容易被人抓小辮子，所以關了也就關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默加重了語氣。
「我們的公司，註冊地在省會豫都！你的工作地點在大王鎮！天南地北的，八竿子打不著。」
「再者，公司的業務是『投資』！什麼是投資？就是給別人的公司送錢！
而且我們不參你管轄範圍內的任何工程項目，只要公司的業務跟你管的這一攤子事一丁點關係都沒有，就絕對不會出問題！」
「退一萬步講，以後等你職位更高了，我們再把公司搬到別的省去，
反正永遠跟你保持十萬八千里的安全距離！
這樣，既能賺錢，又絕對不會成為你的拖累，反而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
一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把所有的利弊和風險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陳建國終於明白了，兒子說得對。
自己要是永遠一副公事公辦、不沾染半點人情世故的樣子，在領導眼裡，不就只是個好用的工具人嗎？
而公司開在省會，業務又是純粹的投資，確實跟自己的工作構不成任何利益衝突。
看來自己當了副鎮長，還得學啊。
陳建國臉上露出了笑。
「好！」
「那我明天上班，就跟李鎮長說一聲！」
……
第二天一早，陳建國懷著一種異樣的心情，敲響了李紅梅辦公室的門。
李紅梅昨晚剛從省里回來，節後第一天上班她還有些不在狀態，正端著杯熱茶打哈欠。
「建國？一大早的，有事？」她抬了抬眼皮。
「領導，」陳建國搓了搓手。
「那個……想拜託您個事兒。」
李紅梅打哈欠的動作停住了。
她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陳建國。
「私事？」
陳建國沒想到她猜得這麼准，老臉一紅，點了點頭。
「喲？」李紅梅真的笑了，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一下子來了精神，
「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們的陳大鎮長，居然還有私事能找到我頭上？說來聽聽，我倒是好奇得很。」
這個陳建國，自從跟了她，談起公事來兩眼放光，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私下的交流。
李紅梅總覺得和他有點隔膜，今天他主動找上門來辦私事，這在李紅梅看來，非但不是麻煩，反而是一個挺好的事情。
果然和兒子說的一模一樣！
陳建國內心大感意外的同時，也徹底定了心。
「是這樣，我媳婦……她不是一直在家閒著嘛，就想自己找點事做，開個公司。
她合計著，想在省里註冊，但是您也知道，我們家在豫都兩眼一抹黑，沒啥門路，所以……就想拜託您，看能不能幫忙問問……」
「行啊，建國！」李紅梅喲了一聲，真心實意地讚嘆道。
「弟妹可以啊，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準備開個什麼樣的公司？」
陳建國有些不好意思了，憨厚地笑了笑。
「投資公司。」
「投資公司？」
這兩個字，讓李紅梅臉上的笑容保持著，但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一個常年在家帶孩子的農村婦女，突然要開一個聽起來如此高大上的「投資公司」？
這事，怎麼聽怎麼透著一股不尋常。
李紅梅的目光落在陳建國那張看起來憨厚老實的臉上，腦海里瞬間閃過他從清河鎮開始，乾的一件件事情...
這個陳建國，在經濟上的嗅覺和眼光，是出了名的毒辣。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里冒了出來，並且迅速生根發芽。
這所謂的「投資公司」，恐怕根本不是他媳婦李秀蘭的想法。
真正的幕後操盤手，就是眼前的陳建國吧！
而且這個項目莫非是非常重要，導致他不得不親自安排了？
這個想法一出來，就在李紅梅的腦袋裡再也揮之不去了。
有意思，這個陳建國，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不過，她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只是爽朗地一笑。
「多大點事兒！行，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你等我消息，我幫你問問，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陳建國剛處理完手頭幾份關於農家樂和加工廠的資料，正準備起身去工地轉一圈，桌子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喂，我是陳建國。」
電話那頭，李秀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建國，你今晚能回來一趟嗎？」
陳建國愣了一下。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過剛過完年，家裡能有什麼大事？
「不是。」李秀蘭趕緊解釋，「是……是有點大事想跟你商量，電話里說不清楚，你晚上一定得回來啊！」
聽著媳婦這口氣，陳建國心裡直犯嘀咕。
不過媳婦第一次這麼鄭重其事地喊他，他不回去也說不過去。
「行，那我晚上回去。」
傍晚，黑色的桑塔納再次停在了家門口。
陳建國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李秀蘭和陳默，一左一右地坐在桌邊，靜等這個主角出現。
「媳婦，兒子，這什麼陣仗啊？」陳建國直接在位子上坐下。
「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麼事？」
李秀蘭看了兒子一眼，組織下語言，柔聲細語地開口。
「建國，是這樣，咱們家那個股票……不是準備賣了嘛。
賣了之後，這筆錢，兒子之前想法……」
她說的委婉，一旁的陳默卻等不及了。
「老爸，我們要成立一個投資公司，想讓你找人幫個忙。」
陳默一句話，直接就把事情說明了。
陳建國瞪大眼睛看著陳默。
「投資公司？找誰幫忙？怎麼幫？」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開公司找自己幫忙？開後門啊？
李秀蘭怕他著急，連忙把下午跟兒子商量遇到的難題說了一遍。
「……就是這個情況，兒子想在豫都註冊公司，可咱們人生地不熟的，那些手續、地址什麼的，我跟兒子都沒個主意。」
陳建國聽完，心裡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走後門就行，但是去省會開公司，的確麻煩啊，一時間陳建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默看著老爸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再次直截了當地開口，自己這老爸是真墨嘰。
「哎呀，老媽你說的太繞了，老爸，其實就是想讓你幫忙問問李紅梅，她在豫都關係廣，有沒有辦法能把這事給辦了，就這麼簡單。」
「李紅梅？」
陳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都沒想就搖頭。
「這事……不行吧？」
「李鎮長雖然器重我，但這是註冊公司，是私事，因為這點私事去麻煩領導，不合適吧？」
他心裡想的是，自己一個幹部，怎麼能為了家裡的生意去動用公家的人情關係？這要是傳出去，影響太壞了。
「另外，」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咱們家的超市，不就是因為幹部家屬經商的規定才關的嗎？現在你們又要開公司，這不受影響？」
看著老爸那一臉「原則問題，絕不退讓」的表情，陳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之前給老爸上的那些「官場課」，還是不到位啊。
「老爸，我給你再說道說道吧。」
陳默坐到陳建國面前，手指比划起來。
「第一，關於找不找李紅梅幫忙。
我這麼說吧，你要是跟領導永遠只聊工作，那在領導心裡，你頂天了就是個能幹的下屬，永遠成不了她圈子裡的人。
你信不信，只要你開口，說家裡要開公司需要幫忙，李紅梅不但不會煩，反而會一百個樂意？」
陳建國一臉的不信：「為啥？」
「因為這叫『交心』！」陳默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找她辦私事，說明你信任她，把她當自己人，而不是一個冷冰冰的上級，這種人情往來，比你做項目還要重要，更能拉近你們的關係。
這裡面的門道，你慢慢體會吧。」
（前段時間，我們單位搬家了，停車費一個月650塊錢，領導點我，意思是只要我開口，他打個招呼，交一百塊錢物業費就解決了，我順杆子就爬了，哈哈哈哈）
陳建國若有若思地看著自己兒子。
交心……人情往來……
陳默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關於幹部家屬經商的問題。咱們之前那個超市，開在清河鎮，雖然你在大王鎮，但都在一個縣城，難免有風險，也容易被人抓小辮子，所以關了也就關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默加重了語氣。
「我們的公司，註冊地在省會豫都！你的工作地點在大王鎮！天南地北的，八竿子打不著。」
「再者，公司的業務是『投資』！什麼是投資？就是給別人的公司送錢！
而且我們不參你管轄範圍內的任何工程項目，只要公司的業務跟你管的這一攤子事一丁點關係都沒有，就絕對不會出問題！」
「退一萬步講，以後等你職位更高了，我們再把公司搬到別的省去，
反正永遠跟你保持十萬八千里的安全距離！
這樣，既能賺錢，又絕對不會成為你的拖累，反而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
一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把所有的利弊和風險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陳建國終於明白了，兒子說得對。
自己要是永遠一副公事公辦、不沾染半點人情世故的樣子，在領導眼裡，不就只是個好用的工具人嗎？
而公司開在省會，業務又是純粹的投資，確實跟自己的工作構不成任何利益衝突。
看來自己當了副鎮長，還得學啊。
陳建國臉上露出了笑。
「好！」
「那我明天上班，就跟李鎮長說一聲！」
……
第二天一早，陳建國懷著一種異樣的心情，敲響了李紅梅辦公室的門。
李紅梅昨晚剛從省里回來，節後第一天上班她還有些不在狀態，正端著杯熱茶打哈欠。
「建國？一大早的，有事？」她抬了抬眼皮。
「領導，」陳建國搓了搓手。
「那個……想拜託您個事兒。」
李紅梅打哈欠的動作停住了。
她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陳建國。
「私事？」
陳建國沒想到她猜得這麼准，老臉一紅，點了點頭。
「喲？」李紅梅真的笑了，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一下子來了精神，
「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們的陳大鎮長，居然還有私事能找到我頭上？說來聽聽，我倒是好奇得很。」
這個陳建國，自從跟了她，談起公事來兩眼放光，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私下的交流。
李紅梅總覺得和他有點隔膜，今天他主動找上門來辦私事，這在李紅梅看來，非但不是麻煩，反而是一個挺好的事情。
果然和兒子說的一模一樣！
陳建國內心大感意外的同時，也徹底定了心。
「是這樣，我媳婦……她不是一直在家閒著嘛，就想自己找點事做，開個公司。
她合計著，想在省里註冊，但是您也知道，我們家在豫都兩眼一抹黑，沒啥門路，所以……就想拜託您，看能不能幫忙問問……」
「行啊，建國！」李紅梅喲了一聲，真心實意地讚嘆道。
「弟妹可以啊，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準備開個什麼樣的公司？」
陳建國有些不好意思了，憨厚地笑了笑。
「投資公司。」
「投資公司？」
這兩個字，讓李紅梅臉上的笑容保持著，但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一個常年在家帶孩子的農村婦女，突然要開一個聽起來如此高大上的「投資公司」？
這事，怎麼聽怎麼透著一股不尋常。
李紅梅的目光落在陳建國那張看起來憨厚老實的臉上，腦海里瞬間閃過他從清河鎮開始，乾的一件件事情...
這個陳建國，在經濟上的嗅覺和眼光，是出了名的毒辣。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里冒了出來，並且迅速生根發芽。
這所謂的「投資公司」，恐怕根本不是他媳婦李秀蘭的想法。
真正的幕後操盤手，就是眼前的陳建國吧！
而且這個項目莫非是非常重要，導致他不得不親自安排了？
這個想法一出來，就在李紅梅的腦袋裡再也揮之不去了。
有意思，這個陳建國，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不過，她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只是爽朗地一笑。
「多大點事兒！行，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你等我消息，我幫你問問，應該沒什麼大問題。」